殷示爵咬牙掙扎片刻,見到楊千帆抬起黑紋短刀才取出裝有斑紋小球的玻璃方盒,捧在掌心說:「這是絕毒。」
「詳細點。」夏羽催促說。
「天毒派根據來源、效果與毒性將世間毒物分成十種類型,分別是獸毒、草毒、礦毒、寒毒、熱毒、瘟毒、陰毒、奇毒、殘毒、藥毒……簡單說明,所謂的『獸毒』是從動物萃取而得的毒,烈性猛厲、壞血壞腦,適合塗抹在兵刃暗器;所謂的『寒毒』則是至寒至陰的毒,深入腑臟阻滯氣血的運行,嚴重者會口吐寒氣,血凝為霜,不過『絕毒』的毒性又遠遠超過其他毒物,難以靠著驅毒、調理的變化處理,即使頂級高手中了也是必死無疑。」殷示爵詳盡地說。
「難道連天毒派的掌門也沒有解藥?」李少鋒不解地問。
「都說了王姊不喜歡跟我聊天毒派的歷史,只有從隻字片語當中推敲出大概。初代掌門被稱為『千毒夫人』,在用毒方面是絕世奇才,研發出萬種毒藥與解藥的調製方法,將畢生的研究成果寫成《天毒經》,同時創立了天毒派。」殷示爵說。
「直接講絕毒的部分就行了。」夏羽不耐煩地說。
「話都是妳在講……千毒夫人的研究在晚年又有重大突破,以十種類型為根基,順利調製出毒性異常猛烈的『十大絕毒』,可惜尚未研究出解藥就逝世。千毒夫人在臨死前留下訓誡,表示沒有研發出解藥就禁止使用該種絕毒。」殷示爵繼續說。
「真的會有人遵守嗎?」楊千帆蹙眉問。
「武術家會以派規門規加以規範門人的行為,生活在裏世界的小偷、殺手沒有那些繁瑣規矩,不過拜師學藝時也會有各行各業的制約,毒師的其中一條就是『不用沒有解藥的毒』,這是東西雙方共通的戒律。」殷示爵說。
「這點倒是沒錯,修習偷盜之術的君子們也有各種制約,像是失敗就不會再偷第二次,或者順利盜出某項物品就金盆洗手,大多都是自由心證,然而技術越高就越會嚴格遵守。」夏羽同意地說。
「請說下去。」楊千帆擺手說。
「這顆百年默就是『殘毒』之首的絕毒。」殷示爵舉起玻璃方盒,嚴肅地說:「殘毒的毒情溫和、禍害深遠,有時中毒後沒有任何症狀,或是以為已經痊癒了,卻依然潛伏在經脈腑臟當中,日後就會再度毒發,反覆不斷、折磨身心。」
「那樣和剛剛你講到中毒後就會立刻身亡的情況相差甚遠耶。」夏羽說。
「絕毒當然不同尋常的毒。百年默的難解之處並不是在毒性,而是毒素會持續留在屍體,在皮膚浮現相同的紫黑斑紋,百年不散,日後只要有任何人踏入這艘郵輪,同樣會毒發身亡。」殷示爵沉聲說。
李少鋒不禁感到冷汗滑過脊背,暗忖確實是極為適合用在現在情況的絕毒。
即使狂濤派在日後順利找到漂流在汪洋大海的新世紀輝煌號,只要踏上甲板的瞬間就會染毒身亡,穿戴最新的防護衣,徹底搜查整艘郵輪不曉得需要花費幾月、幾年,外人很有可能永遠無法知道真相。
「你很瞭解這方面的細節呀……難道會調製嗎?」夏羽問。
「絕毒是天毒派掌門的不傳之秘。」殷示爵搖頭說。
「但是這樣不合理。如果已經殺了學長就算了,現在就用百年默讓賭場的人們染毒身亡,一個不好會讓百年默擴散到整艘郵輪,安努舒卡和另外兩名救世會的成員也有可能中毒……還是說,安努舒卡知道怎麼製作解藥?」夏羽繼續問。
「不可能!王姊曾經說過那是天毒派歷代掌門窮其一生也要完成的目標,數千年來,只有成功研發出『礦毒』石髓散、『陰毒』燦華醉的解藥,十大絕毒當中還有八種無藥可解。」殷示爵肯定地說。
「所以你有辦法對付安努舒卡的毒?」楊千帆乾脆地問。
「如果她用的毒同樣出自於《天毒經》,解毒時有跡可循,不過僅限於我個人的情況,要替他人解毒沒有太大差別。修為低落的救活機率一半一半,普通人九成會死。」殷示爵說。
「她手上還有其他絕毒嗎?」楊千帆問。
「光是要收集素材就極為困難,更別提需要花費以年為單位的調製時間,同時帶著不同種的絕毒也沒有意義,理當只有這顆百年默,不過要是她懂《天毒經》,隨便幾種毒也不是你們有辦法解的。」殷示爵說。
「不勞費心。」夏羽說。
「說起來,你上次提過有被一位手持水晶匕首的高手偷襲吧?」李少鋒問。
「殺手當中並沒有見到使用那種武器的人。」楊千帆回想著說。
「我又不曉得你們究竟惹過多少仇家,天曉得那是怎麼回事。」殷示爵冷哼說。
「接下來有何打算?」夏羽問。
「又在明知故問……我會提供協助,作為交換,要是你們拿到那位『伽羅香』的任何隨身物品,就算只是空藥袋也都要給我。」殷示爵說。
「沒問題。」夏羽一口允諾說。
「那麼我去看看那些已經被施放毒物的甲板區域。如果有辦法中和或清除,就會成為新的安全地帶。」殷示爵說。
「的確是只有你能夠辦到的任務。」夏羽點頭說。
「接好。」殷示爵從懷中取出一個方形的金屬小盒,隨手拋出。
李少鋒急忙接過,旋開蓋子。裡面又有一層玻璃機關,分別放著八顆彈珠尺寸的透明球體,四顆渾圓,四顆則是不規則的骰子狀,需要按壓邊緣才能取出。
「古代會用銀器、玉石測毒,那個則是月獸、古老者都會使用的『試毒石』,只要接觸到微量毒素就會變色、崩裂,比起你們武術家的感知變化更準確,九成毒物都測得出來。有些毒性發揮得較慢,得等上十幾秒才會出現變化,不要扔完就衝。」殷示爵解釋說。
「感謝。」李少鋒頷首說。
「師父和我曾經在南美洲的黑市見過,一顆要價數萬美金。」楊千帆端詳說。
「那八顆都是最高級的,價格是數十萬美金……不過要是你們死了,我也很困擾。」殷示爵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房門。
李少鋒送著殷示爵離開尊榮套房,確認過走廊仍舊空無一人才返回會議室,隨即看見楊千帆和夏羽互相對視。氣氛頗為緊繃。
「那麼接下來輪到妳了。」楊千帆說。
「姆姆,我剛剛才吐血耶,至少先讓我休息一下吧。」夏羽嘟嘴問。
「剛剛那招的威力說不定媲美殛勁,在台灣門派當中從未聽聞,究竟是什麼名堂?」楊千帆嚴肅詢問。
「就是碎勁啦。」夏羽輕描淡寫地說。
「不可能,那種威力太誇張了。」楊千帆斷言說。
「一針就把烏茲禮劍絞斷,真氣的運行方式也很複雜。」李少鋒頷首說。
「真的啦……碎勁是《翠華訣》的獨門變化,專門攻擊經脈,摧枯拉朽地全部攪碎殆盡、寸寸斷裂,即使僥倖沒死也會留下嚴重後遺症,光是運氣到那個位置就會劇痛難耐。這個正是蒼瓖派有辦法成為台灣最大門派的理由。」夏羽說。
「所以呢?」楊千帆追問。
「剛剛那個才是真正的碎勁……或者說,那是『結合了黏勁的碎勁』,以黏勁作為輔佐,讓碎勁的威力凝而不散,全數集中到一個點。似乎也被稱為砕勁吧?用了同音異體的字,表示徹底磨碎的意思。」夏羽解釋說。
「旖歌小姐也會嗎?」李少鋒問。
「蒼瓖派的內功心法並未承襲他派,而是從零開始,有著歷代掌門的鑽研修改,最初《翠華訣》的黏勁、碎勁只是攻擊勁道的延伸,一個用來帶偏對手的兵刃,一個給予類似剛勁的威力,直到某代掌門針對體內、體外進行特化,才成為現今黏勁、碎勁的雛型。」夏羽詳細地說。
聽起來是理當只有掌門才會知道的情報?還是說在蒼瓖派是常識?李少鋒沒有追究,轉而問:「那招有辦法同時配合魔兵使用嗎?」
「沒辦法啦,簡單的變化就算了,魔兵是西方魔法,碎勁是東方心法,混著用很容易走火入魔。」夏羽搖頭說。
「妳還有其他底牌嗎?」楊千帆追問。
「底牌當然不能只有一張吧。」夏羽嘟起嘴,敷衍地結束話題,逕自盤腿運氣。
✥
李少鋒和楊千帆負責替夏羽護法,手持兵器站在門旁、牆邊,各自運氣。
片刻,李少鋒注意到有兩個真氣源正在靠近,立刻握緊刀柄,不過很快就認出來,快步走到大門,讓燕子和西岡義雄匆匆進入尊榮皇宮套房。兩人都沒有外傷,像是急忙趕到此處。
「太好了,你們待在這裡。」燕子如釋重負地說。
「我們也是剛剛才偶然過來。」李少鋒牽起燕子的手,同時簡潔報告:「已經見到救世會的『維繫者』安努舒卡,在圖書室交手一次,其後又在賭場跟安努舒卡交手,第二次是不期而遇,推測她想要殺傷聚集在那裡的工作人員與狂濤派成員,羽兒順利重創她的右手,不過被逃掉了。」李少鋒簡潔地報告說。
「分開之後,樓梯、電梯都被狂濤派擋住,禁止乘客們在各層甲板的移動,因此先退回露天餐廳重整事態,花了點時間找到工作人員使用的走廊,全員移動到下層甲板,途中很幸運地沒有遇到狂濤派成員,他們大概也自顧不暇了,那之後就徹底斂氣,移動到輪機室的上層房間,有引擎和各種設備的運作聲響,方便躲藏。」燕子同樣報告說。
「不愧是樓月學姊,狂濤派成員守著重要機房,要是出現爭鬥也可以搶先察覺到異狀。」李少鋒佩服地說。
「在途中有拿到無線電,多少知道最新情況。不久前聽到狂濤派在討論,郵輪前後端的甲板都出現騷動,推測救世會放毒,強迫乘客移動。」燕子補充說。
「說到這個,黑虎那位『髒刃』殷示爵已經決定和我們聯手,目前正在想辦法處理持續擴散的毒氣。」李少鋒補充說。
「希望有辦法成功。從無線電聽來,下層甲板幾乎都充滿毒氣,接下來會蔓延到哪層甲板也難以預料。」燕子停頓片刻,偏頭問:「夏羽怎麼了?」
「真氣消耗得比預料當中更多,沒事。」夏羽睜開眼,輕吁一口氣說:「現在差不多恢復了。」
「為什麼刻意過來?」楊千帆正色詢問。
「陽斗和瑛太都失蹤了。」義雄神情凝重地說。
「為什麼是失蹤,不是綁架?」夏羽蹙眉問。
「現場沒有戰鬥的痕跡,應該是自行離開的。」燕子說。
「不可能憑空消失,而且還是兩個人。」楊千帆說。
「事實就是如此。」義雄咬牙說。
這點可是預料之外,沒想到救世會還有餘力設下更多圈套。李少鋒問:「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異狀?」
「準備移動前才發現他們失蹤了。」燕子搖頭說。
「那孩子稍嫌衝動,然而還是明白事理的,不會在這種時候亂來……總之,我們會加入你們這組。失蹤的理由絕對與救世會有關,只要繼續追著就會找到人。」義雄沉聲說。
「我們是逃跑的那方,沒有打算主動去應戰耶。」夏羽無奈地說。
「一味逃跑可沒有辦法解決現況。」義雄說。
「先釐清情況吧。如果救世會成員親自前往接觸,沒有必要大費周章地帶走那兩人,要是讓不諳武藝的普通人過去傳遞訊息,則是理當會被發覺。」楊千帆冷靜地說。
「難道他們從無線電聽到了某些情報,擅自行動嗎?」李少鋒猜測地問。
「無線電由展鵬他們負責聽,我們則是負責警戒。」義雄搖頭說。
「那麼……平野慎的手機在哪裡?」李少鋒心念一轉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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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陽斗帶著,不過郵輪依然沒有訊號。」義雄遲疑地說。
「不一定要通話,或許在記事本或通訊程式有些線索。那個時候,平野慎的手機、錢包被整齊擺放在桌面,而且沒有塗毒,現在想來正是在誘導我們拿來查看。」李少鋒回想著說。
「很像是救世會的風格。在各種層面同時設下圈套,沒有發現也無所謂,有發現就能夠引導我們前往特定地點。」夏羽同意地說。
「那麼就先到我們黑檀流的艙房吧,或許那裡還有某些線索。」義雄關心則亂,難掩焦躁地提議說。
「雄叔,不用那麼做。笨蛋學弟有辦法用感知鎖定位置。」燕子安慰說。
「那樣會反向暴露我方的位置。」夏羽蹙眉反對說。
「攸關他們兩人的性命。」李少鋒說完就大幅散出感知真氣,專注在四周的無數光點,忍著逐漸湧現的暈眩,好一會兒總算找到西岡瑛太的真氣源,喘息著說:「找到了……很幸運就在附近,不過難以分辨高低落差,可能要跑不同層甲板。」
「那麼就快點移動吧。」義雄催促說。
「讓其他人去救。」楊千帆平靜地反對說:「少鋒是救世會的目標,目前還有兩名幹部身分不明,主動去踩圈套只會讓情況惡化。」
「還有誰能夠去救?」義雄皺眉反問。
銀鑰的司書們是最佳人選,然而她們肩負著尋找韶涵的關鍵任務,要是事前暴露行蹤或許會令這張最終底牌失去意義。李少鋒權衡利弊,夏羽忽然說著「稍微讓我們討論一下」,雙手分別挽住李少鋒、楊千帆,拉著移動到隔壁房間。
「要說什麼?」楊千帆問。
「其實本次只有阿妮絲一人潛入郵輪。」夏羽低聲說。
「……什麼?」李少鋒愕然反問,接著見到西岡義雄難掩焦躁地瞥來,束音問:「為什麼會這樣?」
「有些比較複雜的理由啦。」夏羽支吾其詞地說。
「妳覺得少鋒會讓司書去救人,所以才坦白吧。」楊千帆瞭然說。
「立刻聯絡阿妮絲,讓她過來跟我說明計畫為何不同於先前討論的最終方案。在那之前,我們去救人。」李少鋒果斷地說。
夏羽尚未多說,西岡義雄就再也按捺不住地率先提氣,催促著離開尊榮皇宮套房。李少鋒四人急忙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