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沒有回答,卻也沒有離開意圖,垂落雙手站在原處。神情空洞,雙眼看起來完全沒有對焦。
「我聽過那傢伙的謠言……在緬甸、寮國、越南、印尼、菲律賓這些東南亞的國家一直以來都有著某些傳說,像是『絕對殺不死的人』、『曾經死過好幾次的男子』、『屍體會在弦月之夜死而復生』、『自行走動的屍體』,最久的傳說能夠追溯至數百年前。」楊千帆說。
「……真是見識多廣。」老者嘶啞著說。
「我的師父曾經提過越是偏門冷僻的特殊修練方式,越有可能與外星的書籍、文獻有所關聯,做過詳細調查。」楊千帆說。
「維洛妮卡小姐認為那是一支門派嗎?」夏羽問。
「是的,在調查途中數次看見『詐屍』這個專有名詞,推測正是那個高階變化的稱呼,很有可能是特化『胎息』的神祕流派,有辦法做到心跳停止、呼吸斷絕,在短時間內徹底截停生機。」楊千帆頷首說。
「沒有聽過呀……」夏羽思索著說。
有羽兒沒聽過的門派還挺稀奇的。李少鋒保持戒備,再度開口:「底細都被猜出來了,是否願意告知姓名?」
「……歐陽敬。」老者低聲說。
「感謝告知,那麼為何東南亞的悠久門派會被救世會招攬?還是原本就是救世會延伸出來的附屬門派?」夏羽追問。
對此,歐陽敬沒有回答,繼續垂首站在原地。
「如果不想坦白其他的機密情報就請去死吧。」夏羽俯身前衝,雙手分別扣著一根銀針,螺旋纏刃。
現在是解決掉八荒使者的絕佳時機,不過羽兒沒有使用「魔兵」或「砕勁」,顯然剛才和安努舒卡的兩場戰鬥消耗甚鉅。李少鋒心領神會地守住保齡球館的大門,既然羽兒沒有辦法動真格,重創歐陽敬的殺招就會是自家師父的「殛勁」。
楊千帆同樣理解這點,表面上配合著夏羽夾擊,實則等待出招時機。
歐陽敬的行動卻是難以以常理度之,並未攻擊守在遠處的李少鋒,持續閃避、格擋,也沒有撤退跡象。
李少鋒等人很快就察覺到不只是詐屍變化,歐陽敬本身的內功心法就極為弔詭,完全沒有提起護體真氣,動作也宛若屍體般生硬,然而攻擊勁道在打入他的體內瞬間就徹底消失,不管是剛勁、柔勁、旋勁或浪勁皆是如此。
夏羽立即改變戰略,集中纏刃於針尖,盡可能製造傷口。楊千帆則是轉為守勢,一邊減緩真氣消耗一邊觀望。
儘管如此,那依然是稍有閃失就會喪命的激烈攻防。
夏羽凌厲出招,持續騰挪貼近,完全以重創歐陽敬為目的,然而幾次進攻都被他輕易化解,順勢在地板撿起一柄長刀,轉為施展落雨刀法。
面對風格驟然改變的夏羽,歐陽敬依然面無表情地閃避、格擋,用著枯槁雙手擋住長刀。佈滿老人斑的皮膚明明沒有真氣護體,卻沒有出現傷口。
風狂雨驟的攻勢毫無成果。
夏羽後退數步來到李少鋒身旁,再度擺出落雨刀法的起手式,然而並未出刀,開口說:「差不多摸清楚了……救世會極度仇視著外星文明,不會動用外星手術,而且還有那個強行改變體格的奇特招式,你有辦法自由控制全身的肌肉,強行硬化吧。『黑撲克』那位帶回永恆紅寶石的隊長亞歷山大・勞爾曾經被稱為『鐵兵的魔法師』,擅長魔力屏障、魔力膜,戰鬥時刀槍不入,應該是類似效果的東方變化。」
「東方原本就有鐵布衫、金鐘罩這些外家硬功吧?」李少鋒低聲問。
「那是百千年前的事情了。隨著基礎七變的體系逐漸確立,許多變化、招式都因此式微,畢竟花費十多倍的時間心力去練那些特殊變化,效果依然和基礎七變差不多。」夏羽說。
「那樣就簡單多了,只要用威力更強的招式超過上限就能夠造成傷害。」楊千帆俯身衝至歐陽敬面前,旋身接連揮出黑紋短刀。
歐陽敬繼續以生硬動作回應,總是在最後關頭擋住,顯然是一套似緩實急的獨特招式,楊千帆連續幾刀都砍在歐陽敬的手臂,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側身騰挪,手腕上挑,讓刀尖瞄準外家硬功無法練到的眼珠。
歐陽敬將五指彎曲成虎爪,首度主動進攻。
楊千帆首當其衝,感受著原本紊亂四散的殺氣倏然聚集在自己身上,回過神來已經籠罩在爪勢當中,當機立斷地轉攻為守,抽身後撤。
歐陽敬以上半身不動的姿勢往前傾倒,怪異無比地加速拉近距離。
夏羽甩手射出銀針,進行掩護。李少鋒即使知道很有可能是誘使自己靠近的圈套,依然上前砍出那徹亞斯,試圖拖緩歐陽敬的攻勢。
歐陽敬猛然停剎,硬生生地直立而站,任憑銀針與那徹亞斯砍在身上。李少鋒明明灌注剛勁狠狠劈落,那徹亞斯卻被強行彈開,真氣止於皮膚,完全打不進體內,接著故意裝作被反震之力逼退,不過歐陽敬沒有上鉤,止停後就繼續朝向楊千帆彈射而出。
楊千帆避無可避,側身卸去歐陽敬的剛勁,改為反手持黑紋短刀,再度對準他的左眼挽去。歐陽敬微微低頭準備用額頭硬接短刀,不料在手指即將抓到楊千帆的瞬間猛然停滯,踏足點地,從彈射改為側倒,堪堪避開夏羽從死角瞄準腦側擲出的銀針。
「掩護得好!」楊千帆沒有放過這個破綻,騰挪移動到歐陽敬身側,握緊黑紋短刀狠狠灌向耳朵。倘若沒有被護體真氣擋住,即是貫穿腦袋的狠辣招式。
歐陽敬仍舊警戒著夏羽,挺起手臂擋住黑紋短刀。
蓄滿旋勁的刀尖在碰到皮膚瞬間就被彈開,只有留下淺淺血痕,攻擊勁道也完全沒有打入體內,如同方才被徹底抵銷。楊千帆改砍為壓,踏步欺入到最佳位置,左拳對準歐陽敬的下顎全力轟出殛勁。
伴隨著巨物撞擊的轟然爆音,酒紅真氣猛烈炸散。
歐陽敬結結實實吃了一發殛勁,原本頭顱直接被轟飛都不奇怪,卻依然神色不變,繼續出爪攻向胸口要害。楊千帆出拳後立即後撤,難掩不可置信的神情。
李少鋒知道殛勁是完全沒有保留餘力的捨身招式,上前掩護著楊千帆。夏羽同樣清喝踩地,製造出數道護壁阻礙歐陽敬。
緊接著,一個金髮身影倏然闖入保齡球館。
──阿妮絲趕上了?李少鋒有些鬆了一口氣,繼續掩護消耗大量真氣、臉色蒼白的楊千帆拉開距離。
阿妮絲趕到歐陽敬身旁,踩穩步伐,攔腰揮出戰鎚。
歐陽敬在被戰鎚觸身前就順勢往旁邊彈飛,一口氣跳過數個球道,直挺挺地站穩,用著失焦的雙眼依序瞥過李少鋒等人,最後定格在阿妮絲身上,繼續以肢體僵硬的奇特姿勢撤出大門。身影在眨眼間就消失了。
「少鋒大人,為了避免受到伏擊,請讓我前往確認他確實離開了。」阿妮絲躬身請求,見到李少鋒微微頷首就提氣追過去。
「不用那麼誇張。」楊千帆踉蹌站穩,臉色鐵青地運氣說:「夏羽,妳的推測沒錯,攻擊勁道並非被流轉化散,而是直接散開,無法打入那傢伙體內,基礎類似鐵布衫、金鐘罩,不過另闢蹊徑地練成某種更加高深的變化。」
「師父還好吧?」李少鋒關心詢問。
「沒事,只是真氣消耗有些劇烈……」楊千帆低聲說。
「為什麼他見到阿妮絲就逃了?」李少鋒不解地問。
「我和夏羽的兵器大多是劈砍、突刺的招式,正好被歐陽敬的流派克制,不過阿妮絲的戰鎚能夠造成打擊系傷害。」楊千帆分析說。
「應該不是那樣,千帆學姊的殛勁依然有打進歐陽敬的體內,造成不小傷害,只是那傢伙強行忍著沒有表現出來。沒有幾天幾夜的潛心休養,內傷難以痊癒,接下來救世會一方會少掉一大戰力。」夏羽推測說。
「……畢竟那可是壓底絕招。」楊千帆有些放心地說。
「千帆學姊最多可以打出兩發殛勁吧,剩下那發會是我們的底牌,請務必斟酌時機。」夏羽說完後忽然一個踉蹌,扶著牆壁大口喘息。
「沒事吧?」李少鋒上前問。
「地球的氣息濃度太低了,早知道多要幾個魔心飾品。」夏羽抱怨說。
「所以那傢伙和盜日團有關係嗎?」李少鋒攙扶著夏羽,讓她坐在楊千帆旁,正色詢問。
「為什麼這樣想?」夏羽蹙眉反問。
「那是極為精湛的偽裝,幾次吐息的時間就可以扮成不同人,而且奈亞不久前提過救世會策反了五凶的關鍵人物,大動肝火。」李少鋒解釋說。
「哪裡精湛了?盜王的偽裝技術無關內功心法,而是記載在《竊月錄》的內容,無論男女老幼都有辦法扮演得唯妙唯肖,比起那種爛到不行的偽裝根本是雲泥之別,歐陽敬和盜日團絕對沒關係!」夏羽斷言說。
「妳認為那樣的偽裝技術很爛?」李少鋒問。
「當然,那傢伙臨時做的人皮面具只能假裝成屍體,講話就會因為肌肉拉扯露出破綻,強行改變體型的做法更是極度損耗修為,稍有差池就會走火入魔,而且依然是練《渾天護明大法》,一旦動真格運氣就會出現『震瞳』。特化方向完全是為了暗殺,不能跟盜王的高超技術相提並論。」夏羽不服地說。
「所以妳不曾聽過『詐屍』的傳言?」楊千帆問。
「我又不是什麼都知道,而且那些是流傳在東南亞當地的謠言吧,原本就真假難辨。」夏羽搖頭說。
「感謝師父有注意到異狀,順利逃過一劫。要是今後在混戰中被偽裝成屍體的歐陽敬偷襲,凶多吉少。」李少鋒緩頰說,暗忖現在確認了兩名救世會幹部的身分,僥倖地事前識破幾個圈套,而且並未與狂濤派徹底鬧翻,不過依然處於劣勢。
「至少釐清一個疑點。沒有對西岡瑛太下殺手就是為了引誘我們搜查保齡球館,只要學長靠近歐陽敬假扮的屍體,立刻會被偷襲。」夏羽說。
「那麼有必要綁走渡辺陽斗嗎?」李少鋒問。
「嗯……發現有一個人不見了,自然也會搜查附近。」夏羽猜測說,語氣卻也認為有更深一層的理由。
「總之安努舒卡並不在附近。」楊千帆補充說。
「是呀,否則剛剛會是絕佳的夾擊時機,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右手的傷勢尚未恢復過來,或者有其他考量。」夏羽說。
這個時候,阿妮絲再度返回保齡球館,躬身報告:「那人確實前往其他層的甲板了。您的安危是最優先事項,因此沒有深追。」
「羽兒有跟妳聯繫吧?」李少鋒乾脆地問。
「是的,我聽命前來向您說明。」阿妮絲頷首說。
「稍微換個地點吧,剛剛打得很激烈,難保會有狂濤派的傢伙過來。」楊千帆提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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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鋒四人離開保齡球館,考慮到移動距離太遠可能節外生枝,確認附近的撞球館沒有受到毒物影響就斂氣閃入。夏羽迅速巡視櫃檯、四張撞球桌與角落的座位區域,推開工作人員的休息室,示意在裡面談比較好。
「知道通往哪個房間嗎?」楊千帆看著位於休息室牆面的門扉,偏頭問。
「從格局判斷應該連著室內運動場、健身房的休息室,不過這層通往擺放眾多金錠的暗室,或許有特殊設計。總之比待在外面多十幾秒的反應時間,也免於被夾擊。」夏羽說。
「屆時由我斷後。」阿妮絲站在門邊,頷首說。
「那󠄊󠄀󠄃󠄎麼󠄊󠄀󠄃󠄎趁󠄵󠄀󠄀󠄂現󠄫󠄤󠄍󠄚在󠄗󠄊󠄈󠄃沒󠄳󠄞󠄏󠄽有󠄺󠄎󠄗󠄿其󠄛󠄒󠄫󠄴他󠄗󠄤󠄌󠄀人󠄖󠄆󠄞󠄶打󠄐󠄊󠄆󠄯擾󠄢󠄻󠄄󠄿,請󠄝󠄻󠄮󠄊說󠄎󠄵󠄊󠄇明󠄌󠄗󠄤󠄿為󠄽󠄬󠄮󠄰何󠄀󠄨󠄳󠄳計󠄃󠄲󠄹󠄓畫󠄍󠄖󠄋󠄤和󠄵󠄯󠄳󠄁我󠄧󠄯󠄧󠄆知󠄜󠄩󠄔󠄈道󠄧󠄪󠄦󠄙的󠄭󠄚󠄭󠄠不󠄪󠄄󠄫󠄀一󠄂󠄪󠄤󠄰樣󠄨󠄰󠄺󠄌吧󠄐󠄶󠄛󠄳。」李󠄫󠄣󠄧󠄻少󠄫󠄘󠄤󠄽鋒󠄕󠄃󠄆󠄥看󠄍󠄴󠄮󠄝著󠄔󠄆󠄥󠄫阿󠄖󠄑󠄐󠄡妮󠄄󠄆󠄗󠄖絲󠄧󠄳󠄆󠄑,嚴󠄾󠄛󠄆󠄎肅󠄳󠄿󠄈󠄥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