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德家族是世代都是行醫,家族樹分佈的極廣,有為了貧民行醫的阿爾德,同時也有專為貴族服務的阿爾德。
只是他們運氣極差的,在近十年許多血親都捲入了各種紛爭成為了犧牲品,伯頓就是屬於這種阿爾德,他早早就沒了父母,去醫學院學習醫術後又覺得帝國的權力紛爭真的很沒意思,所以才決定離開整個貴族體系。
伯頓・阿爾德平日的工作主要是替平民看病,不過同時偶爾也會接到一些貴族的委託,而這不因為他是有著阿爾德這個姓氏的醫者——而是伯頓・阿爾德的醫術是眾所皆知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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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因為壓力長出的白頭髮和厚重的眼鏡外,伯頓本人仔細看是十分年輕的,此時他正拿著手裏書寫出的報告,像個機器一樣,一字一句沒有感情的唸出文森特的檢查結果。
勞倫斯雙腿交錯,上半身優雅地靠在沙發上,一手放在膝蓋輕輕的點著,他的眼神並沒有注視著伯頓,而是一副不怎麼感興趣的用著另隻手隨意地翻著他手上的檢查報告。
幾頁薄薄的紙好像不怎麼重要,一看過去上頭寫的全都不是什麼好消息,勞倫斯雖然一臉不怎麼在意的神情,但他的視線卻仔細的掃過每一行字。
「小少爺身上有多處遭受到毆打的痕跡,因為沒有第一時間受到照顧,所以多少都還有暗傷。特別是手腕的部分,以前應該有被強力扭斷過一次,還好小少爺還年輕而且癒合在正確的位置,所以不會對他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響,但還是建議之後不要提重物。」
「先天心臟偏弱,加上在成為Omega之後也沒有受到良好的照顧,所以這部分也要多注意,平日讓他適當的休息、補充營養,然後忌口的部分⋯⋯」
伯頓微秒的停頓了下,文森特明顯就不是上流貴族出身的Omega,更像是他在地下街看過的流浪少年,枯瘦又沒有生氣,只是為了活下去而進行爭鬥。
想當然這樣的Omega應該連一餐正常的食物都沒有怎樣吃過。
「⋯⋯盡量讓他多嚐嚐各種不同的食物,Omega適合吃的東西他都可以,以後有偏愛的食物可以哄他多吃一些。」
勞倫斯發出了一聲笑,像是在嘲笑這個醫生居然要他堂堂大公爵去哄一個男孩吃飯——伯頓舔了下自己乾燥的唇,努力地將公爵不明所以的笑聲拋在腦後繼續說道。
「小少爺本身性徵已經成熟,但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所以正確的歲數比較難判斷,不過目前還在成長期當中,我會開一些藥讓他調整。」
伯頓接著說到沒有進行到內診的生殖腔,從信息素和基礎觸診的部分,他還是能推測出來文森特現在的狀況。
「生殖腔的部分則是比較嚴重一點,能夠分泌信息素的功能基本上都還健在,但因為標記的原因導致原本小少爺本來就有些問題的發情期變得更加紊亂,據小少爺説他除了第一次分化後有感覺到輕微了熱潮,這之後就都再也沒有發情期了。我認為從那個時候就不正常了⋯⋯但至少現在還有機會可以治療。」
文森特的生殖腔果然是受損的,再加上之前他和勞倫斯在貧民區過於突然的完全標記,導致生殖腔的狀況更不好,雖然因為永久標記的關係讓Omega的體質有回復一點,但只是從原本很糟的狀況變得沒那麼糟一點。
伯頓有些猶豫的看了勞倫斯一眼,而大公爵只是將報告扔回了桌上,淡淡的回視著。
「還有什麼問題?」
「敬日不落的埃利諾家族——接下來講的,還請大公爵多深思。」伯頓垂下眼繼續說道,「您的Omega因為體弱和生殖腔的問題,基本上能調整回正常人的狀況就已經是幸運的,當然如果後天調理得好的話,小少爺就跟一般少年一樣,只是⋯⋯」
「有話就快說,假使你還想要自己的舌頭的話,就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伯頓聞言立刻將剩下的話說完:「簡單來說,小少爺這輩子應該是——很難受孕的。」
埃利諾家族的枝葉很少,也許是因為有著皇室血脈的原因無法隨意地去進行聯姻,埃利諾家族的人幾乎一生都只會和一個人進行永久標記。
旁支幾乎都只延伸了兩三代就會消失,宛若這個姓氏不能生活在皇室掌控之外,本家永遠都出不了帝國。
這也導致每一任家主繁衍下一代這件事情,都受到極大皇室的重視——埃利諾是帝國的看門犬,身為主人的皇室總會替他們選好可以繁殖良好子孫的另一半,宛若在替寵物配種一樣,也因此埃利諾家族的男女總是處在極高的位階,每一代子孫除了他們的姓氏之外,全都擁有極為珍貴的血統。
「嗤,你吞吞吐吐那麼久,只為了說這個?」可勞倫斯不在乎這點,「我的家族從不缺子嗣,要說的話,埃利諾家族還能存在到現在只是因為我們的血還受著愚忠的詛咒。」
埃利諾這個姓氏是他的項圈,但到了他這一代家族的榮耀已經可有可無,沒有子嗣這件事情正是中了他的意——他根本不想要讓埃利諾繼續將這份悲慘延續下去。
皇室的糜爛、權貴的爭奪,還有教會私下的敗德⋯⋯這一切都顯得大公爵的存在可有可無。
勞倫斯站在這充滿著敗壞氣味的血沼旁,靜靜地凝視一個帝國的衰敗,彷彿置身事外但其實老早就身在其中。
誰也逃不了,他們都是這場宛若諸神黃昏大戲的演員,明知道結局但依舊在做著讓人發笑的舉動——他們註定都是要為這個帝國做出謝幕的最終演員。
「我希望你要記好這件事情,找你來這裡的不是埃利諾,而是我。」勞倫斯的聲音低沈,帶著一點微妙的嘲弄,「你需要擔心的從來都不會是這個家族,下次再提的話你就真的不用出這個門了。」
伯頓聞言哈哈的乾笑了幾聲,「當然、當然會記好的。」
接著伯頓將檢查報告的最後幾條訊息統整給勞倫斯,文森特本身以帝國的Omega年紀來說已經成年了,性器官也成熟但因為受傷的關係變得不穩定。
發情期會變短轉變成不定時的情潮,文森特的身體處於一個虛弱的狀況,所以情潮帶來的影響大多都是發熱,他在性方面沒有一般的Omega情潮來得高。
可同時這個狀況也會讓他對於Alpha的信息素需求量變大——大到一定需要他的Alpha隨時陪在他身邊、好好的陪著他走完這段變質的發情期,他才不會狀況更差。
「所以都講完了?」勞倫斯揮手讓身邊的侍從拿紙筆過來,「我的Omega現在還在發情期⋯⋯情潮對吧?只是性需求不明顯,不用上床。」
大公爵從容地寫起了信,落筆是端正華麗的字跡,他隨意的回著稍早收到的那幾封信。
「是的,情潮和普通的Omega一樣發情期都是七天,在這段時間小少爺會非常的黏人,離不開您,也許脾氣上還會變得嬌氣和無理取鬧,但這都是因為信息素的關係請不要太苛責他。雖然這個要求有點逾矩,但如果您時間上允許的話,希望可以多陪小少爺⋯⋯至少這一次的情潮,請讓他有完整的信息素安撫。」
大部分的Alpha對於自己的Omega有著極強的佔有慾,如果可以長時間待在一起對於永久標記的伴侶來說是最好的事情,但伯頓有注意到這些貴族Alpha,每每當他們的Omega因為發情期不受控制地發了瘋似的黏著他們時,這些貴族Alpha似乎並不喜歡Omega這樣。
覺得Omega踰矩又或是因為自己受到Omega信息素影響,顯得自己像是被本能支配的野獸,總之這些貴族有一大堆伯頓實在是想不透的古怪規矩。
伯頓不確定公爵有沒有辦法接受在情潮變得黏人的Omega,所以講的很不確定,過了會他才補充說:「要是小少爺真的太纏人,可以多給他沾有您味道的衣服讓他築巢待著,至少在有您的信息素的環境他會比較舒服。」
身為一個也治療過地下街無數Omega的醫生,伯頓看過太多永久標記後因為沒有Alpha的信息素而發瘋的Omega,那是一種敗於本能的悲哀。
如果勞倫斯願意陪文森特的話,男孩的狀況一定會比單純倚靠藥物要來得好,只可惜他們錯過了最好調整的時候——永久標記完的那一週如果文森特有被好好的安撫的話,他說不定就能讓自己的性徵回歸正常水平。
但他們已經無法回到那段時間了,文森特在被放置的這段日子裡,身體已經被信息素缺乏給弄壞了,所以現在只能慢慢養。
勞倫斯沒有回答伯頓的話,在伯頓說這幾句話之間他順道寫好了信,第一封只有幾句簡單乏味對皇帝的問候,說著帝國太陽的偉大、稱讚著王的功績⋯⋯最後他想了下才寫說他近期無法立即回到工作崗位上了。
畢竟有個小傢伙會讓他最近有點忙,勞倫斯看了眼待在床上乖乖吃飯的文森特。
於是他再順手多寫了句,特別告訴他們,他現在正和喜愛的Omega共渡發情期,暫時無法回去,但交代的所有事情他一定都會盡力去完成。
即便他根本就沒有打開那一封信,但以他對皇帝的認知八九不離十又是要給他一些髒活做了,所以加上最後這一句皇帝應該不會對他有太多意見了。
第二封則是則是回給了教會,優雅的辭藻寫著會定時拜訪回訪神的懷抱,還加了幾句經典的讚頌詞,弄得勞倫斯寫一寫感到有點噁心反胃。
要不是二皇子特別以教會的名義來信,他根本就不會特地還親手寫一封信給教會。
最後一封他親手將信放到信封中,那是署名給二皇子的私人信件,他沒有壓上家印只是簡單的用個封蠟就扔給了侍從。
「好了,你也可以滾出去了。對了、你可以將我有永久標記的Omega這件事情賣出去、也可以將他不孕的報告賣給想買的人。」勞倫斯瞇起眼低沈的笑了聲,「埃利諾這個姓氏終究是逃不了各種輿論的消遣,也不可能在這場戲中獨善其身,那不如留下來看看最後誰會是最大的贏家。」
「這麼想著也是讓人產生了一點期待,蘭尼斯特帝國的最後一幕開始了。」大公爵優雅地從沙發上站起,將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阿爾德醫生趕出去,在對方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時他繼續說著。
「然後接下來——是我和我的Omega相處的時間。」
⋯⋯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勞倫斯都待在宅邸裡。
醫囑讓他多待在自己的Omega身邊,恰好帝國那些糟事還需要一點時間發酵,勞倫斯便難得的卸下平日繁重的公務,懶散的待在自己的地盤裡。
但和勞倫斯愜意的模樣不同,一開始文森特非常不適應,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勞倫斯。
「這樣真的好奇怪啊⋯⋯」
文森特吶吶的說著,明明永久標記的Alpha常常待在Omega的身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對於從未被這樣對待的文森特來說這是一件讓他感到微妙的狀況。
他和勞倫斯不會有太親密的接觸,但不知道是勞倫斯吩咐的還是僕人們自動認為的,從突發的發情期結束那天他就沒有和勞倫斯分開過。
和最初被完全標記後,他獨自在這間宅邸裡醒來時的感覺完全不同,不是冷冰冰的華麗客房而是四處都充滿著勞倫斯的信息素的私人臥房。
這讓文森特覺得也許自己還沒有從夢裡醒來,伏特加微醺的氣味讓他一直保持著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這讓他想要打起精神來但總是做不到,文森特也因此有點小洩氣,他不想要讓他的Alpha總是看見他沒有精神的一面。但他不知道這是因為處在情朝的Omega本身就十分虛弱,隨時都想睡是正常的,然後勞倫斯將信息素分布在各個角落也是為了他。
文森特沒有辦法安心的待在床上,於是他總是會偷偷地去找一個讓他比較踏實的角落,蜷縮在那邊,然後把自己包成一團打瞌睡。
但每當他想要這樣做的時候,就會被勞倫斯發現。
高大的公爵撈開落地窗邊的絨布長簾,看著被他嚇到的男孩淡淡地說:「你是貓嗎?老是往人看不見的地方躲。」
「貓、貓咪?」文森特迷糊的重複著勞倫斯的話,黏糊的聲音聽起來還真的有點像奶貓咪咪叫的音調。
「去沙發那邊坐著。」勞倫斯這樣說著,但文森特明顯侷促的不想起身,於是他頓了會才又淡淡的補充了一句,「⋯⋯窗邊冷。」
勞倫斯側身讓開,文森特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來離開,但殊不知在他乖巧坐到沙發上、裝模作樣的拿起一本書看時,勞倫斯也跟著坐了下來。
——先生,今天也不用出門嗎?
文森特摸了幾下書角,有一點點的開心但也僅限如此,他依舊不擅長和自己的Alpha相處。
明明兩人都已經那麼親密的相處了,可文森特依舊不敢主動接近勞倫斯,他一臉緊張的繃著小臉蛋,還有害怕自己打擾到勞倫斯,連翻書頁的舉動都輕輕的。
保持安全的距離,才不會惹人厭煩。
文森特和勞倫斯之間隔了好大的空間,但勞倫斯並沒有因此不滿,因為信息素的本能影響會比這個男孩的意志力還要來得強大。
只要再過一會,文森特就會不自覺得朝他這裡越靠越近,像隻被貓薄荷吸引的小貓,悄悄地觀察著,一點一點的拉近距離。
就像是現在文森特打了個哈欠後就放下手中在看著的書,他悄悄地看了眼勞倫斯後開始將自己的位置往對方的方向移動,自以為隱匿但其實都被人看在眼裡。
這個看似不敢與Alpha接觸的Omega,卻無意識地散發著信息素勾引著身旁的人,討好的、親暱地不停繞在對方身邊。
香甜的安息香氣味全都在小聲的說著:看看我、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