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有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嗎?
安媞卡站在充斥消毒水味的走廊,望進面前的玻璃內側。
「我們真的做出了對的選擇嗎……姊姊。」
返艦後,安媞卡不顧醫療人員的警告,拖著半殘廢的身體一路又跌又撞到了里婭的急救室門前,並在空蕩的座椅上苦苦等了半個下午。在此期間只先做了簡單的治療,稍微緩解腰部的疼痛。
畢竟,自己的傷,還不是最重要的。
──里婭的腹部被捅出了一個大洞。那毫無疑問,是致命傷。
但也許是受幸運之神的眷顧,又或是里婭自己身為首席醫師,在被長槍貫穿的當下有偷偷利用法術做了應急處置。總之,如今躺在加護病房內的里婭,雖說尚未脫離生命危險,但正沉沉地睡著。
還有在穩定呼吸。
得知里婭在垂死邊緣被救活的當下,安媞卡鬆了好大一口氣,這才答應醫療人員對她進行全面治療。
如果再晚一些,那斷掉的肋骨恐怕是用法術也接不回去了。
紫羅蘭色的眼眸空洞地垂下,與病房中的里婭隔著一面透明,安媞卡靜靜自述:
「霜黎死了。霜苗受傷了、妳也受傷了,好多人都受傷了……難道我們轉了那麼大一圈,過了這麼多年,卻還是在原地打轉嗎?」
明明昨天的深夜,自己才終於有所覺悟,認為目標將有所改變。
「我們是不是……不可能毫無犧牲地向前走?」
斷了根肋骨,人還能走路。
少了隻腳或手,人還能說話。
但當心臟停止跳動,沒了呼吸……
死去之人,不會回應,也再也不會回來。
對於自己朝空氣吐出的疑問,安媞卡差點想要發笑。
「哈哈,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對吧。」
科隆堡一直以來所執行的「工作」,本來就免不了犧牲。
只是今天這樣的犧牲、逝去,實在是太慘痛了點。
安媞卡想起老早就喪命的石楠與失蹤的鳳凰花。
如果這一切都有關聯……那所謂的「意料之外」,也就不會多令人驚訝了──先行離開而失去聯絡的鳳凰花、突然暴走的天蝕現象、科隆堡前線基地的陷落、尾隨而至的城鎮軍……
以及,無可避免的交戰。
巴弗蔑爾似乎從幾天前的時間點,就抓住了科隆堡的動向。而反觀科隆堡,因為種種情報缺失,誤入巨大的陷阱。
並且,將許多的專員,推去送死。包括安媞卡最熟悉的幾個。
安媞卡從腰間解下了閃著銀亮光澤的六發銃,放在手中。
在彈巢中,那顆從未被擊發的子彈,如今顯得無比沉甸。
「非󠄊󠄀󠄃󠄎得󠄊󠄀󠄃󠄎這󠄵󠄀󠄀󠄂樣󠄫󠄧󠄱󠄐不󠄃󠄄󠄋󠄾可󠄱󠄳󠄊󠄈……是󠄜󠄤󠄾󠄏嗎󠄚󠄭󠄑󠄆。」󠄹󠄡󠄄󠄈󠄻󠄛󠄌󠄢󠄥󠄬󠄌󠄖󠄡󠄌󠄀󠄷󠄧󠄧󠄜󠄻󠄷󠄚󠄪󠄑󠄳󠄷󠄪󠄗󠄯󠄇󠄢󠄣󠄝󠄜󠄴󠄫󠄩󠄭󠄘󠄺󠄃󠄲󠄑󠄝󠄇󠄣󠄪󠄎󠄃󠄐󠄙󠄤󠄟󠄬󠄦󠄢󠄑󠄘󠄡󠄽󠄪󠄾󠄏󠄕󠄵󠄪󠄆󠄧󠄴󠄐󠄶󠄻󠄸󠄼󠄯󠄗󠄎󠄨󠄧󠄠󠄏󠄾󠄠󠄣󠄰󠄾󠄆󠄲󠄡󠄇󠄧󠄶󠄵󠄥󠄭󠄔󠄥󠄯󠄦󠄌󠄁󠄉󠄋󠄕󠄡󠄵󠄖󠄦󠄎󠄟󠄮󠄓󠄙󠄑󠄴󠄰󠄧󠄋󠄗󠄞󠄚󠄙󠄧󠄤󠄠󠄧󠄷󠄩󠄭󠄷󠄒󠄙󠄔󠄲󠄟󠄟󠄈󠄊󠄪󠄩󠄃󠄔󠄔󠄱󠄸󠄞󠄲󠄸󠄒󠄃󠄹󠄬
對著只有儀器發出聲響的病房言語,安媞卡小小的拳頭,再次縮緊。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或許還有別的選擇,但是……」
幾天以來連續絕望、痛苦,又被給予了太多次「希望」,導致安媞卡已經快要對自己情緒的不斷拉扯轉換,感到冷淡而麻木。
「……我說啊,姊姊。如果是妳,會怎麼做呢?」
安媞卡愁眉苦臉地看著病床上的家人,期待對方會給予些許回應。不過飄過耳際的,只有沉默,以及里婭失去意識前跟安媞卡說的那句話:
──保護好大家。
「我……」
就算科隆堡在憾事發生後,馬上調轉路線往西南方繞開,但假使現在站上甲板,應該還是可以用肉眼觀測到浮空城巴弗蔑爾,在遙遠的雲層後方,睥睨眾生。
安媞卡知道,在朝聖萊瓦加航行的過程中,他們並不會離那「角」的國度太遠。
只是──
「我從來都不真正期望發生這種事。」
白亮的日光燈,陪伴著這寂寞的空間。
艦內,人們各有所思,迎來漫長的黑夜;
艦外,大地結束白晝,帶來危險的暗空。
緩緩地航行,慢慢地失墜。
如今,抵禦苦難的壁壘,開始出現了裂痕。
科隆堡不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