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店的玻璃門敞開著,轉動的電風扇和偶爾吹進來的風依然緩解不了又熱又悶的窒息感。
「幹麼臭著一張臉,又跟誰打架了?」廟叔從雜貨店後方走過來。
「那就是跟誰吵架了,讓我猜,齊洸睿?」
許穆丞正想說「哇靠也太會猜了吧」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人站在玻璃門旁。
「齊哥……」許穆丞忽然口乾舌燥。
「廟叔,能借一下大穆嗎?」
「當󠄊󠄀󠄃󠄎然󠄊󠄀󠄃󠄎行󠄵󠄀󠄀󠄂。」廟󠄫󠄘󠄤󠄪叔󠄭󠄄󠄶󠄊轉󠄇󠄮󠄞󠄹向󠄩󠄬󠄣󠄄許󠄪󠄣󠄧󠄼穆󠄷󠄘󠄤󠄒丞󠄵󠄀󠄡󠄺。「你󠄼󠄕󠄧󠄅今󠄨󠄺󠄲󠄘天󠄺󠄸󠄫󠄖被󠄸󠄭󠄡󠄛砍󠄆󠄷󠄏󠄩班󠄤󠄿󠄢󠄖,可󠄝󠄚󠄁󠄔以󠄦󠄫󠄇󠄔回󠄙󠄜󠄟󠄿去󠄆󠄳󠄤󠄦了󠄼󠄿󠄋󠄐。」󠄳󠄖󠄛󠄢󠄙󠄹󠄪󠄭󠄊󠄘󠄜󠄆󠄬󠄕󠄺󠄒󠄙󠄡󠄬󠄟󠄑󠄷󠄟󠄊󠄒󠄎󠄾󠄫󠄝󠄿󠄾󠄮󠄩󠄼󠄂󠄂󠄑󠄳󠄚󠄜󠄗󠄦󠄉󠄖󠄸󠄿󠄸󠄡󠄫󠄬󠄍󠄉󠄆󠄞󠄗󠄮󠄔󠄁󠄨󠄋󠄤󠄞󠄭󠄬󠄊󠄎󠄞󠄠󠄣󠄚󠄾󠄬󠄣󠄒󠄼󠄊󠄰󠄡󠄬󠄿󠄑󠄄󠄉󠄶󠄌󠄠󠄢󠄿󠄺󠄈󠄲󠄀󠄯󠄍󠄮󠄙󠄥󠄘󠄮󠄌
許穆丞翻白眼,正打算抗議時,廟叔拍拍他的肩膀。
「你們這些小夥子常因為一點小事就不知所措,彷彿天要塌了,哪那麼嚴重,不過這也是年輕的好處,好好享受年輕吧。店我顧,你們去好好聊聊,不過薪水還是要扣的。」
許穆丞嘆口氣,起身跟著齊洸睿走出去。
其實昨天回家冷靜下來後,許穆丞就後悔了,他不該遷怒齊洸睿,如果他的主人要拋棄他了,他該怎麼辦?
看著齊洸睿的背影,許穆丞猶豫自己是不是應該要先道歉。
「陪我去個地方。」齊洸睿沒回頭。
許穆丞張了張嘴,想說聲抱歉,也想問現在要去哪。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著齊洸睿白皙的後頸被中午的烈陽曬得通紅,汗滴沾濕圓領。因為臉上的傷,齊洸睿的臉上還戴著口罩。
他吞吞口水,開口:「要不要……」
「快到了。」齊洸睿擦掉額頭上的汗,快步走進一間廢棄工廠。
許穆丞趕緊跟上,他知道這間工廠,媽媽提過這間工廠以前是生產清潔劑的。
鐵皮廠房的外面還堆了好幾桶不曉得已經過期幾年的化學原料,齊洸睿沒有任何遲疑,沿著廠房外直直往深處走去。
廠房的後門外停著一台老舊的堆高機,許穆丞瞥了一眼,不曉得還能不能發動?
「進來吧。」
許穆丞這才注意到齊洸睿已經打開工廠的鋁製小門,甚至找到總電源,半晌後吊掛在天花板的老式日光燈緩緩點亮昏暗的工廠內部。
「你對這裡很熟?」
「我小時候很常待在這裡,這棟工廠在我出生前已經被我爸廢棄了。」齊洸睿的聲音有點緊繃,望著工廠內深長的走道,走道兩側是各種機台和輸送帶。「我從小就沒有朋友,所以放學後我都會來這裡待著。」
這點許穆丞倒是一點都不意外,如果說有朋友的話他反而還會比較驚訝。
他跟著齊洸睿繞過兩台自動填充清潔劑的機器,齊洸睿突然停在一扇破了大洞的玻璃窗下。工廠內的地面清一色是骯髒的灰,但窗下的地面有一大片突兀的深褐色……
許穆丞吞了吞口水,腦中閃過齊洸睿會不會在下一秒拿出刀子把自己捅了。說不定學霸的另一個隱藏身分是連環殺人魔,而這次的目標就是他,不然一個家境身世好的學霸,為什麼要跟他這種家裡沒錢又不會讀書的混混待在一起?
「阿惜的死不是意外。」齊洸睿拿下口罩,輕輕拭掉傷口上的汗水。
他望向齊洸睿正在發顫的嘴唇,對自己剛才荒唐的腦洞感到可笑。齊洸睿這副彷彿一碰就碎的模樣,怎麼可能有辦法殺人?
阿惜是誰?許穆丞正想問,但齊洸睿繼續說下去,他閉上嘴,決定等等再問。
「後來,我和阿惜很少見面,他在外地唸書,只有暑假會回來暫住外婆家。但暑假的時候,我們幾乎每天會玩在一起……這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是我單方面玩他,就像玩弄蟲子……他很喜歡跟我分享自己在學校又和朋友過了什麼事,吃了什麼鄉下地方沒有的食物,我聽了很不開心。
「他讓我不開心,我就把這股不開心還給他。我開始做一些惡劣的玩笑,騙他說要送他小禮物,要他閉著眼睛把手伸進箱子,裡面放的卻是一段一段美工刀刀片。」
許穆丞意識到自己停止呼吸。
「刀片割進他的肉裡,眼淚憋在他的眼眶裡,他沒哭也沒叫,臉上只有滿滿的錯愕。『不喜歡我送你的禮物?』我還記得很清楚自己在當時這麼反問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嚇傻了,竟然回我說『喜歡』,甚至還把那一箱美工刀刀片帶回外婆家。」
「我以為隔天會被大人叫去罵一頓,但沒有,阿惜也一如往常跟我出來,我看著他手上的 OK 繃,不知道為什麼,更生氣了。我升級了遊戲,逼他爬樹,害他從樹上掉下來摔斷了右腿,大人問起,他就說是他自己不小心的,跟我沒有關係,所以沒有人責備我。」
齊洸睿深吸了一口氣。「摔斷腿之後,阿惜開始怕我,我感覺的出來。或許是怕大人查覺到異狀,我去找他的時候,他還是會跟我出來,只是眼神和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也不再對我笑。」
齊洸睿的聲音很輕,好像只要再大聲一點,情緒就會潰堤。「阿惜怕狗。那時我養大灰,養了快一年,我偷偷帶著大灰來這裡,阿惜被大灰嚇得說不出話,我明明知道,卻還是逼問他比較怕大灰,還是怕我?他不回答,我就叫大灰咬他,最後一次……大灰沒控制好……」
許穆丞覺得自己體內的血液彷彿凝結,後面的結局大概就跟外面傳的八九不離十,那個叫阿惜的的小孩被大灰咬死,而這件事情被齊竹壓下來。
「大灰咬死了阿惜,阿惜他是我的第一個朋友。」齊洸睿用手掌蓋住眼睛。「我殺死了他……我是殺人兇手。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做,我很後悔,想要道歉,但我不敢面對阿惜的家人。有人問起阿惜,阿惜的外婆總會說那是意外,說我被嚇傻也很可憐,我不知道她是真心這麼認為,還是因為收了我爸的錢,也許她也恨不得大灰能一口咬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