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後，回家的路上，齊洸睿提著許寧買給他的雞，許穆丞走在他身後，保持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凝視他寬闊的肩膀。
齊洸睿給人的印象總是冰冷疏離，像塊堅不可摧的冰岩，但最近許穆丞反而覺得像是單薄的冰霜，僅是輕輕觸碰也可能隨時會消失不見。
「不用特地陪我的。」
齊洸睿的聲音隨著風傳進許穆丞的耳裡，許穆丞笑笑，一個箭步向前，傾身把下巴靠在齊洸睿的肩膀，一手與他十指交扣。
齊洸睿再怎麼冰冷，從他手心傳遞來的溫度仍是暖的，像是朝陽傾注的暖意。
「我想陪。」許穆丞吸進齊洸睿身上的氣味，類似檀木香，很好聞。「話說，你剛剛在跟我媽說什麼呀？」
「你。」
「說我？我的什麼？」
齊洸睿無預警停下腳步，害得他的肩膀撞上齊洸睿的後背。下一秒，齊洸睿轉身用雙手蓋住他的耳朵，硬是把他的頭轉開。
「不要聽，不要看。」
但已經來不及，許鴻和一群人站在廟前廣場，他正在咒罵那些人的祖宗十八代的畫面映在他的視網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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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穆丞呼吸停滯，掌心開始出汗。
「沒事的。」齊洸睿輕聲說：「我在。」他摟住許穆丞的肩膀，半拖著他朝廟後方的小路走。
許穆丞吞了吞口水，勉強從喉嚨間擠出了一個「嗯」。
廟前廣場上的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許鴻吸引，加上鄉間的路燈並不多，沒人注意到他們親暱的舉動。
一直走到聽不見廟前騷動的聲音，許穆丞才感覺到拖著自己的力道消失，接著看見齊洸睿烏黑的瞳孔正凝視自己。
齊洸睿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站著，靜靜凝視，任由九月微涼的晚風拂過他倆側身。
「到現在我還是覺得自己很可笑。」對許鴻的恐懼感暫時褪去後，許穆丞將額頭靠在齊洸睿的右肩上，輕笑幾聲。
齊洸睿摸了摸他的後腦，他趁機環抱住齊洸睿的腰撒嬌。
「啊──真不想放你走。」但……好狗不給主人添麻煩，他兩手一鬆。
齊洸睿突然低頭拿出自己的手機又滑又按，然後說：「回到家再看手機。」
許穆丞一頭霧水，也拿出自己的手機，想馬上點開看。
「回去再看。」齊洸睿瞪他一眼。
許穆丞立刻乖乖照做。對狗而言，主人的命令是無庸置疑的。
兩人道別後，許穆丞依舊停留在原地，目送齊洸睿頎長的身影消失在小徑漆黑的另一端，他低聲呢喃，風幾乎帶走他的聲音。
「坐上腳踏車滑下去的瞬間，突然覺得可以就這麼『去死』……是嗎……」
死，如果可以解決所有問題，怎麼還會有這麼多人痛苦的活著？
他不會讓齊洸睿死的。許穆丞轉身跑回家，迫不及待想知道他的主人傳了什麼給自己。
*
一回到家，許穆丞就把自己關進房間裡，掏出手機，點開通訊軟體。
一整排的美女照片映入眼簾，每張照片裡的美女都刻意凸顯自己傲人的雙峰，有幾張比較誇張的光胸部就佔據整張照片的二分之一。
幹。許穆丞揉眼，突然想狠狠洗一把自己的眼睛，他迅速打了一段字傳過去。
─原來學霸有這種興趣，手機裡都是這種大奶妹……
見齊洸睿沒已讀，他速速跑去洗澡，吹完頭髮後，已經得到回覆。
─剛才找的，已經刪了。
─騙人！
─找資料是現代人的必備技能。
許穆丞勾起嘴角，撲向床，繼續打字。
─不過你幹嘛傳這些照片？
─讓你轉移注意。
許穆丞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半晌後，緩緩刪掉打到一半、打算用來調侃齊洸睿找大奶妹照片找這麼快的字句。
他嚥了嚥口水，感覺到有股情緒梗在喉嚨。齊洸睿對他這麼好，他會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我其實比較希望收到你的照片。
當他回過神時，已經將訊息發出去。他盯著「收回」兩個字好一陣子，最後還是沒收回訊息，直接把手機丟開，抱住枕頭。
齊哥會回他什麼呢？
五分鐘後，手機依然沒有回應，他抓起手機點開，畫面顯示已讀不回。
許穆丞抿起嘴唇，又拋開手機。
過了約莫十分鐘，他再度抓起手機，忍不住傳訊息。
─睡了？
這次齊洸睿秒讀，不過仍舊是已讀不回。
「幹、幹幹……」許穆丞瞬間感受到自己的卑微，在這段什麼都不是的關係裡，不斷搖尾乞憐。
突然，手機畫面跳動，齊洸睿傳送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皺著眉頭，臉被畫片截掉三分之一，眼睛也沒有看鏡頭。許穆丞的壞心情忽然一掃而空，笑了出來。
他存下照片，同時上傳雲端備份，正想打字嘲笑齊學霸竟然不會自拍，目光卻突然被照片的下半部攫走。
齊洸睿剛洗完澡，脖子上掛著毛巾，不少水珠由髮梢滴落，溜過光滑的頸部肌肉。
許穆丞盯著照片裡的那些水珠，忍不住想像水珠繼續往下滑，滑過鎖骨，滑進領口，滑過細緻的胸……
手機又跳出新訊息，打斷他兒童不宜的幻想。
他嚇得差點摔掉手機，臉漲得通紅。
─剛洗澡。
─你照片拍得好爛。
手機畫面顯示訊息已收回。
許穆丞突然覺得事先存下照片並備份的自己真是英明。
─再拍一張。
已讀不回。
─那我要剛才那一張。
已讀不回。
─我們一起拍。
─嗯。
許穆丞壓壓自己快要咧到耳邊的嘴角，抱住手機在床上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