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數百年前，又或許千年。天界的神再次迎來了封神之戰。那一年天上最大的神將被取代，也可能無人繼位，而經歷封神之戰的眾神也將進入閉關修行。因此當年為天責年，意指天界以下，將無神庇佑。妖物四起，節氣大亂。
也是天責元年開始，妖狐被困在了葫蘆裡。
於是乎便是天界派神龍下凡捉拿妖狐的同一年，封神之戰也即將展開。
福福在葫蘆裡，一概不知。
起先參戰的神並不多，天界還算祥和，也是那陣子凝之與妖狐天天雲雨翻騰，濃情蜜意。
妖狐不知道的是，神龍這一趟下凡有其他目的。
凝之下凡前曾拜訪天界新上任之最大神，那位允諾他，若能帶著妖狐下凡將妖物捉回，則允許二人成仙。無需受天雷鞭打。
神龍深知妖狐討厭被管束，不明真相之前肯定不肯乖乖配合，於是並未告知他真相。
當然若屆時妖狐不肯成仙，神龍也不會逼迫。
可福澤越多越好，神龍本就足以成仙，遲遲不肯全因妖狐仍碌碌，掛心著葫蘆裡的寶貝百般推辭入仙班，因此神龍日後下凡捉妖，每一次積累的福氣，他都給了妖狐。願他平安願他吉祥，願他一帆風順。
這些事福福全然不知，神龍也沒打算告訴他。
※※※
人間總是如此，過一陣子便大舉流行某些事情。好比一個舞蹈，一個藝人，一種服裝，那種大規模的模仿崇拜，便是來自於亂心。
福福看著巨幅的電視牆，上面的偶像載歌載舞，那便是最近竄紅的男子團體「虛」。
一共五人，五人五色，各有特色。福福站在底下看著，手裡抓著演唱會的門票。
他與神龍皆懷疑亂心與蟬噬便好比那慾哉與舞蠱混在了一起，而且便藏身在這五人團體之中。
「虛」在近年火速爆紅，每一首歌都是大街小巷人人朗朗上口，不管男女老少皆是沉迷。
男孩爭相模仿偶像穿搭，到美容院換上一樣的髮型，女孩則是在房裡貼滿了海報，相冊裡放滿了偶像的照片。
網路上每個影片的點擊都高達上億，不僅紅，還紅到了世界。
這種程度的爆紅並非毫無可能，可以「虛」這種速度，凝之強烈懷疑有妖術暗中操作。
於是二人趕上了演唱會，福福用了損招搶了票。
一到現場便感覺格格不入，尤其凝之怎麼看都不像個追星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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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弄了半天，總算跟著魚貫入場。
不到現場是無法感覺妖氣的，再加上人類之眼無法看見妖物本體，凝之必須化為半妖型態，以龍之眼找尋。
二人在看得見舞台距離不遠的好位置坐了下來。
群眾狂熱的揮舞著應援棒，福福問道，「我們沒有那個。」
凝之彈彈指，弄了支一樣的。
很快會場黑壓壓暗了下來，凝之留意到其他人的應援棒都亮了起來，隔壁一小妹告訴他，「你們沒有把中央控制打開嗎？」
二人面面相覷，假意答應，而後凝之便時刻留意他人手上棒子的顏色進行更改。
兩個上古的玩意，實在不懂追星。
尖叫撕裂了舞台，五人從煙霧裡蹦出。勁歌熱舞。
福福看著看著，只感覺情緒激昂了起來，腦內一陣滾燙。
凝之拍了一掌他的頭，「不是迷住了吧？」
「才不是！只是感覺非常帥氣。」福福辯解。
「切記不可迷心智。」
「可有看見妖氣？」
「燈光與人影過於干擾，難以覺察。」凝之老實道。
「若蟬噬在此，是否如派對那日誘人殘殺。」
「不，蟬噬誘人心智不僅能當即引發恐懼，也能製造心魔讓人在離開控制之後產生幻象幻覺引發恐懼。他是食懼為主。」凝之解釋。
「那麼亂心呢？」
「亂心並無目的。這乃恐怖之處。」凝之道。
「毫無目的？」
「與慾哉相同，二者皆是人間惡氣凝聚，並非有『肉身』之妖物，而是妖氣集結的形。也曾提過慾哉僅有一個形體，亂心則無，他能分散自身到多個人事物之上，毫無目的，只為享樂。」
如若作惡只為享樂，那麼這樣的惡將無比巨大難以防範。甚至無從消滅。
要知萬般因果，有因才有果，有果而能有因，因乃果，果是因，若無因則無果，反之亦然。
既亂心不以懼為食，也不需陽氣維持力量，更不需食人心肺續命。那麼這般妖物，該如何以滅之？純粹的惡，他本毫無道理。
※※※
演唱會的氣氛越來越高昂，粉絲們聲嘶力竭跟著臺上的男孩歌唱，手燈、橫幅、跑馬燈，帶來的玩偶鮮花，熱鬧非凡。
幾個男孩更是招數用盡，情話、賣腐，露腹肌，把粉絲心安撫的妥當，一個個都一臉滿足。
凝之凝視著臺上幾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五個人清清白白，的確沒看見妖物的影子，可浮在五人周圍卻隱隱能見紫色妖氣奔騰。
五個男孩蹦蹦跳跳，面色紅潤，若說被妖物控制那更加不可能如此春光滿面。
沉思良久，苦無線索。僅知這幾人肯定有問題，卻看不出端倪。
反觀凝之一臉的嚴肅，福福早已撒開了手腳玩樂，演唱會的氣氛大好，熱鬧歡快，本就是好熱鬧的妖怪，此時這樣的氣氛更是讓福福沉醉。
到了個互動環節，臺上某個男孩選了幾個粉絲上台，正好選上了福福。
凝之心想也罷了，不如讓他好好玩一場，反正自己頂著也無人能傷及他們。
福福得到了同意跑上了台，跟幾個女孩排排站，跟偶像進行互動遊戲。
前面一個女孩還在跟偶像演繹情境劇，福福在後面看著，總感覺哪裡怪異，雙瞳轉紅發動了狐術，映入眼簾的叫人大吃一驚。
只見五個男孩的背部竟沒有肌膚，脊椎外露，五人脊柱上都有一隻手正操控著他們，就如同演傀儡一般，再看見正臉，只見五人臉上五官生硬，這五人竟全是屍體！
肉眼不可見得的妖怪，凝之離了老遠，又加上舞台燈光以及群眾紛擾，自然看不真切，且凝之無法完全使用龍眼去瞧，視力大打折扣。
福福如今這樣靠近，的確都看明白了。這五人皆為某種妖物操控的玩偶。
得知真相的福福不動聲色，依舊完成了粉絲互動，順道靠近他們看看有什麼更好的線索。
好比用來操作他們的妖氣連通至何處？
可又見肉眼下那五人毫無破綻，栩栩如生。
他一下台就立刻飛奔到了凝之身旁，拉著他離開了會場。
凝之不明所以，「何事這般著急？」
「那五個都不是人！」福福喘著氣道，「這五人竟皆為傀儡，似一種古老的操偶術。以妖氣為線，操弄屍體。我已經許久不曾看過這等招數了，亂心究竟是多麼古老的妖物？」
「不需進食。僅依靠『信仰』便能不停茁壯，越來越強，純粹慾念催生的妖，自從人類出世那日便已存在。」凝之答道。
「你可知道……他有此招？」
凝之搖搖頭，「至今天庭仍不知道抓住的那個亂心是否為始祖。也曾說過，亂心有許多型態，然而那些皆是由始祖亂心分裂而成。亂心吸取信仰與慾望便會長大，長到了一定的大小便會開始分裂。可分裂出來的僅有始祖一半的能力，且始祖僅分裂一次。因此越晚分裂出來的力量也就越弱，一代一代。其餘較為弱小的，就如同人間尋常慾望，雖也可能造成亂源，可人類的理智尚可對付。因此天庭的目標一直都瞄準著始祖亂心。只可惜他非常聰明狡猾。哪怕只是其中一個分身，也能矇騙神兵。」
「這麼說來根本抓也抓不完了。」
「喜愛被追捧崇拜的感受，喜歡迷人心智看人對他俯首稱臣，亂心最愛的地方就是宗廟、政壇、娛樂圈。因此有所謂邪教，有所謂政治崇拜政治狂熱，也有這般追星文化，這些事情我們無法控制他們不存在。」凝之解釋道，「因為人需要這些才能活下去。」
「那又何故非得抓到亂心？」
「這便如同一個考試，還有就是……數年前封神之戰開始時，亂心逃離之時便曾與我照面。我當時有最好的機會捉拿他，卻因無法定心而錯放。福福，他會讓一切都虛幻的像是真的，在你察覺之前……是否已經中了招數？」凝之道。
莊周夢蝶亦或蝶夢莊周？
凝之的話語讓福福無端的怕，是啊……下凡捉妖，一切不會都有些太順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