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起先是鏡蝨。
三番兩次的把福福拖入鏡中，卻沒實質做出什麼攻擊。
接下來是慾哉與舞蠱，順利得像是吃飯。
而幻影重重，困難重重的，也就亂心與蟬噬了 可這二妖耗費福福與凝之許多時間，怎可能半點蹤影不見？
福福看著周圍，渾身汗毛直豎，他正試圖從一切尋常之中找尋不尋常之處，環視著周圍，身後是演唱會現場熱鬧的尖叫聲。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一切盡是幻覺！？
第幾次被拖入鏡中以後開始錯亂！？
凝之呢？
眼前這一個凝之，也是幻覺嗎？
呼吸急促而湍急，胸口起伏綿延，逐漸換不過氣，福福伸出了利爪，朝凝之撲了過去。
凝之一怔，抬手擋住了攻擊，手臂濺出了血，可很快福福又撲了上來，這次攻擊落在了肩膀上，凝之避身閃了開來。一把抓住了他。
「做甚！？」
「確認你是否為真。」
「哪怕為假也是神龍。幻境裡也仍比你強大，你以為死在幻境裡你便能不死？」
福福一怔。
「死在幻境裡……我也會死？」
「在幻境裡仍是你的血肉之身，不過是被迷惑了心智，毫不影響你依舊是你。福福，為何亂心操控屍體為你所見？為何又是屍體？可否記得當時在秀水村，居民們的儀式？也是屍體。且秀水村那是什麼？是邪教！是宗教啊！亂心最愛之處是何處？你仔細想一想，何為真何為假？！」凝之抓著他的肩膀，激動地面目猙獰。
福福心感害怕，卻能感覺眼前這個人無論是否為凝之，都願意幫助自己，「……那、那秀水村裡的那條大蛇……絕塵與慾哉……妖物可有心？」
凝之望著他，隨後嘴裡吐出了長長的蛇信，「何處為真？」
福福恍然大悟。
眼前的「凝之」不願傷害福福，也防備著不讓福福傷到他，便是因為他也是真身。
古有云，大蟒絕塵，通體妖綠，能識破幻想而入之。
「你特地趕來救我，是否秀水山林裡那番話便是你的訴求？你願與慾哉長相廝守，積德修仙？」
眼󠄊󠄀󠄃󠄎前󠄊󠄀󠄃󠄎的󠄵󠄀󠄀󠄂人󠄫󠄌󠄶󠄶笑󠄕󠄾󠄗󠄓而󠄞󠄙󠄬󠄈不󠄜󠄻󠄓󠄒答󠄊󠄭󠄽󠄈。形󠄯󠄺󠄄󠄟體󠄴󠄲󠄂󠄒化󠄡󠄎󠄳󠄢為󠄇󠄆󠄨󠄻了󠄽󠄭󠄅󠄖秀󠄘󠄈󠄹󠄭林󠄏󠄋󠄲󠄋山󠄜󠄱󠄤󠄀林󠄙󠄓󠄛󠄙裡󠄜󠄪󠄎󠄛巨󠄬󠄄󠄥󠄳蟒󠄙󠄪󠄎󠄬幻󠄓󠄀󠄲󠄃形󠄮󠄈󠄧󠄭成󠄺󠄖󠄿󠄌人󠄚󠄹󠄨󠄳的󠄗󠄅󠄝󠄃模󠄄󠄅󠄣󠄲樣󠄫󠄡󠄼󠄺。󠄬󠄴󠄍󠄍󠄂󠄂󠄼󠄱󠄏󠄒󠄉󠄨󠄵󠄕󠄼󠄼󠄗󠄮󠄓󠄛󠄥󠄰󠄄󠄃󠄖󠄘󠄒󠄺󠄾󠄢󠄴󠄡󠄽󠄏󠄢󠄪󠄶󠄣󠄴󠄡󠄏󠄮󠄇󠄘󠄗󠄅󠄜󠄿󠄫󠄢󠄯󠄀󠄿󠄴󠄍󠄠󠄊󠄮󠄨󠄲󠄤󠄅󠄃󠄂󠄑󠄅󠄧󠄖󠄗󠄹󠄢󠄫󠄓󠄍󠄰󠄈
「我該如何破除幻覺？神龍又在何方？」
「神龍並未完全落入幻術之中，你偶有與他對談之處則為神龍入夢時魂魄因你倆心心相連而被你牽引。因此他時有清醒實為落入幻境。」絕塵道，「我能帶你離開幻境，只是並不容易，要做好準備，若是感到有何異狀，請馬上告知我。」
「跟我雲雨的應該不會是你吧？」福福警戒了起來。
「拿句現代人的說法，咱倆撞號。那乃神龍的思念。再者，你落入幻境後不過三天，那些全是假的。」絕塵答道，「不要再多言了。」
「還有一個問題。」
「請說。」
「方才你道，操縱屍體，為何特意強調此事？」
「因你若不快一點行動，就要變成屍體了。你要是死了，是否神龍也會死去？」
福福一聽果真是大事不妙，「趕緊帶我出去！」
現實究竟為何？
福福真的在幻境裡嗎？
神龍又在何方？
僅存人間的五妖，深知獨身是無法對抗神龍，於是幾隻妖物商議，決定合夥對抗神龍。
此時，身懷妖子的絕塵並不答應，雖他並非五妖之一，卻是慾哉的妻子，他不同意，心裡期盼能用慾哉共赴天界。
幾番爭吵無果，慾哉只道，「若要能在人間安康，則聽亂心所言。」
而後絕塵才發現，原來亂心的妖術對妖物也有作用，除去自己以外，竟其他人都被迷惑。
絕塵心急如焚，開始找尋神龍，一路追尋，卻頻頻遭到亂心阻撓。
直到追到了鏡蝨鏡中。福福第二次被轉移進了鏡蝨巢穴，其實那次移轉便是進了幻境。
只是當時福福警覺性仍強，時而進入幻境，時而又異常清醒，直到秀水一事過後，則完全落入了幻境之中。
※※※
在那百年以前，慾哉結識了巨蟒絕塵，而後相戀。
妖物之間的相戀依憑著是什麼，其實絕塵說不明白。都說妖物無心，可就是想跟那個人在一起。
初識時，慾哉一身素衣，潔白如同此世無垢他也不曾落塵。
絕塵認為，也許杜絕紅塵這樣的名字，要更加適合那樣的男人。
絕塵的名字是一位高僧為他取的。
他原先為居住在廟宇旁的巨蟒，慢慢有了靈氣，聽得懂人話。
老方丈十分疼愛他，慢慢的，絕塵修成了人，在寺裡幫忙打掃，佛前奉茶供果，也陪著和尚唸經吃齋，而後辟穀。
山中無歲月，日復一日，而有那麼一日，恬靜歲月終究迎來了盡頭。
與福福在幻境中聽見的並未有太大的差異。
絕塵的確為雌雄同體之巨蟒，若有身孕，則必須吸人陽氣，只不過在那之前，並不害人，且要受孕極其困難。
成魔與成仙只差一念，絕塵拒絕成仙並非是想成魔作惡，不過是天上那幫人自視甚高，但凡不願意為仙，便覺得其心可議，哪有什麼為什麼？
不願成仙不過就是不想，絕塵本想在廟裡待一輩子。
事與願違。
某日清晨，寺裡走了水，經書全部燒了起來，金色大佛在烈火之中依舊威嚴，絕塵在睡夢裡驚醒，連滾帶爬衝出了房門，只見並非走水那般簡單。
一身白衣的男人看著無瑕乾淨，他臉上帶著微笑，指尖全是鮮紅艷麗的血。
廟裡的僧人都死了，烈火熊熊。
絕塵怒火攻心，衝了上去，然而他的反擊對於那人卻如同不堪入目的雕蟲小計。
男人一把掐住了他的咽喉，無色的雙瞳望了過來，「……住在寺裡的蛇妖？」
絕塵咬牙怒視著他，「為何做出這樣的事！？」
「我一直在找你。」那男人道，「蛇妖，我要你替我生孩子。」
※※※
福福跟著絕塵的背影往前走。
定下心以後，周遭的一切又如方才無異，就是演唱會的模樣。
福福心裡想，既然絕塵不受幻境影響，那他所見為何？
「你看到的是什麼？我們在哪？」
「秀林的山林裡。」絕塵答道，「鏡蝨一事之後，神龍雖將你從鏡裡拉了出來，也殺死了鏡蝨，可你身上卻已中了蟬噬施下的妖法。那是慢慢侵蝕的。又加上亂心佈下的幻境真假參半，夢裡與現實慢慢混淆，到了秀林以後，你的狀況變得很差，經常進入幻境不自知，可起碼都還能辨別四周。神龍找尋著破解之法，卻有道是，解鈴還需繫鈴人。正好神龍找到了林裡的我，便囑咐我幫忙照看著你。神龍的能力能進入幻境卻不能久留，也僅有做夢之時才能進入幻境，可為的怕他進入幻境過於頻繁，我便讓他不能再進入了。你去派對找尋蟬噬碰見蟑螂那一次，神龍便未進入幻境，而等結束以後，他才現身陪伴。便是因我兩找到了一個叫做『空晌』的地方，好比建構出來的世界都有所謂邊界，空晌便是這麼一個所在，在空晌之中，亂心無法掌控，因此這裡十分安全，神龍與我會在每一個幻境中找出空晌，並在這裡搭建房子，當作家，而後便會讓你記得那裡是家。神龍便會在那裏等你。」
「所以其實我還在秀林？」
「是。」
※※※
蛇妖的妖力強大，修為極高。
若妖物以他之身作為溫床孕育後代，則能養育出強大後世。
慾哉為惡意凝聚之妖物，有形無體，慾哉渴望真實的身體。他希望誕下後代，而後搶奪自己孩子的身體。
那個身體必須很強，因此，他找上了絕塵。
「我並無義務替你產子。」
「那我便會強迫你。」
那是並不美好的開端。
若為人類，應該不可能因此相戀。
只不過妖物的情感很單純，喜怒哀樂並不如同人類複雜纖細，因此哪怕開始是恨，後來變成了愛也並不彆扭。
他是如何愛上他的？那個無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