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吧。」朧月看著關上的門說。
「他都這麼說了，就相信他吧。」白璟把枕頭擺好，把另一個交給玄思涼。「反正……別幹傻事就好。」
不過光是這點就夠讓人擔心了。
「快睡吧。」朧月用這句話結束話題。
人的通病就是忘東忘西，三人各自鑽入被窩，後知後覺的發現頭頂上的燈還亮得讓人眼瞎，但是被窩這種東西進去就很難爬出來了，互相推託了一陣最後朧月受不了一槍打在電燈開關上。
「……」
黑暗砸下來，讓人一陣暈眩。白璟閉上眼睛，默數了一下才睜開讓眼睛適應黑暗，閉上，翻身，再翻身，然後又睜開。
「……」
剛剛還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麼一失去光線他就無法靜下心，雖然不是不好的預感的類型，但是……
「思涼。」他小小聲的叫。「你睡著了嗎？」
一開始沒有動靜，過了幾秒身邊的人動了動，翻過來側躺著。「怎麼了？」
面向他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白璟心下一暖，搖搖頭。「沒什麼。」
「睡不著？」
「有一點。」白璟承認。很多東西湧入他的腦袋，爭先恐後的要凸顯自已的存在感，卻也因此亂七八糟的連抓都抓不住。
玄思涼沒有不耐煩，就這麼看著白璟垂下目光陷入沉思，沒有把視線移開，也沒有出聲打斷遑論催促，任由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發酵。
白璟沉默著沉默著忽然意識到大半夜吵人還把人家晾在旁邊不太好，心裡一急嘴巴一張將猛然脫穎而出的問題脫口而出：「你覺得朧月剛才是什麼意思？」
「你是指什麼？」
「嗯……就是……」奇怪，為什麼無法說出口？
玄思涼想了想：「啊，那個啊。」他沉默了一下。「沒什麼，別放在心上。」
「被你這麼一說更放不下了啦。」白璟嘆了口氣。「你呢，你怎麼樣？」
「嗯？」
「子女劍啊。」
「嗯，那個啊……」金色的眼睛閃了下，玄思涼清清喉嚨，面向天花板。「那個只是隨口一說。」
「什麼！」白璟猛然坐起，差點要喊出來，如果不是顧忌朧月還在的話。「這種事你也敢拿來隨口一說？」他彎下腰湊到玄思涼耳邊用氣音喊。
「如果我不這麼說你會跟進來嗎？」玄思涼偏頭抬起手臂勾住白璟的脖子把人放倒壓回棉被裡。
白璟抓住勾住自己脖子的手。「就算你這麼說……！」
「快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就著把手臂枕在白璟腦後的姿勢，玄思涼翻身用另一隻手把那條因為坐起而滑落的被子拽好，然後躺回去閉上眼睛。
「……」這個人……！說生氣是生氣但是又氣不起來，白璟咬咬牙，賭氣似的用後腦往下方的手臂一撞，然後閉上眼睛。
這次沒有任何擾人清夢的東西冒出來。
※
冥淵雪探出水面，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飄浮的妖力湧上來，爭先恐後的填補他身體的空隙。
不夠，完全不夠。泡在庭院的池子裡閉著眼感受著，待窒息感稍微緩解後冥淵雪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一愣。
「……幹什麼？」
藏雪殿還是藏雪殿，沒有倒下也沒有消失。但問題是為什麼會出現少荒焰抓著言沐天領子舉起拳頭、言沐天微笑著手裡的長鞭卻向蛇一樣盤繞在空中隨時準備甩出去的畫面呢？
軒轅鈺曦那邊倒是一派平靜，神色淡漠的看著兩人打成一塊，另一手牽著打哈欠眼角冒淚的慕蓉婉瑤。
在冥淵雪現身的瞬間全部人都停下動作看過來，靜止了兩秒鬆手的鬆手，撤武器的撤武器。置身事外的軒轅鈺曦露出靦腆的笑，鬆開慕蓉婉瑤跑上前：「小淵哥哥。」
「……在呢。」冥淵雪泡在池子裡，應了一聲。然後阻止跟上來開開心心要往他身上撲的慕蓉婉瑤。「慢著瑤兒，這天冷，入了水小心風寒。」
「哥哥怎麼來了？」像是剛才尷尬的一幕沒發生過一樣，言沐天走上來，朝冥淵雪伸出手。
冥淵雪仔細的掃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還真沒發現一絲不自在。相較之下一旁坐立不安的少荒焰就嫩多了，可說是相當突兀也不為過。
他伸手搭上小孩的，也不怕對方鬆手讓他摔回去，嘴一張勾著笑調侃。「好你個沐天，這都會打架了。」
言沐天素來最愛在冥淵雪面前裝乖，今天難得被抓了正著卻依舊神色自若。「切磋而已，哥哥言重了。」
「就是就是，切磋呢，說什麼傻話。」少荒焰一聽有台階可下連忙上前附和。
冥淵雪看向言沐天，小孩微微一笑，一使力，將他拉出水池。
究竟是水裡比較冷還是岸上的空氣比較冷冥淵雪很難說得清，甩甩頭將身上滴滴答答滑落的水氣蒸散才讓慕蓉婉瑤靠到自己身邊。
「這大晚上了，還不歇著？」
「睡不著躺在床上浪費時間而已，幹嘛呢。」少荒焰不以為然。「所以，怎麼忽然回來了？出事了嗎？很嚴重嗎？有危險嗎？」
「有發現，剩下三個算也不算。」嘩啦一聲黑雪姬從水池裡一躍而出，在冥淵雪旁邊站定，濕漉漉的皮毛瞬間變乾。「主要還是看解決辦法……對了，小曦。」冥淵雪看向軒轅鈺曦，笑了。「你的珠子派上用場啦，好好地替我留下線索的性命了呢。」
軒󠄊󠄀󠄃󠄎轅󠄊󠄀󠄃󠄎鈺󠄵󠄀󠄀󠄂曦󠄫󠄿󠄙󠄭愣󠄮󠄛󠄀󠄩了󠄍󠄋󠄞󠄹愣󠄑󠄏󠄜󠄍，展󠄭󠄀󠄓󠄼開󠄰󠄙󠄇󠄯笑󠄅󠄮󠄬󠄴顏󠄢󠄟󠄦󠄑。󠄏󠄺󠄙󠄇󠄉󠄴󠄺󠄂󠄦󠄸󠄦󠄹󠄬󠄞󠄜󠄛󠄾󠄸󠄋󠄙󠄇󠄝󠄞󠄖󠄘󠄻󠄕󠄷󠄹󠄱󠄤󠄬󠄯󠄉󠄫󠄴󠄘󠄣󠄆󠄟󠄥󠄠󠄦󠄋󠄡󠄊󠄾󠄿󠄘󠄮󠄤󠄲󠄹󠄢󠄫󠄜󠄞󠄇󠄌󠄂󠄵󠄝󠄬󠄠󠄵󠄡󠄓󠄄󠄛󠄹󠄍󠄎󠄺󠄉󠄟󠄿󠄎󠄈󠄤󠄤󠄢󠄄󠄎󠄇󠄷󠄵󠄩󠄕󠄧󠄀󠄥󠄤󠄃󠄇󠄩󠄂󠄣󠄿󠄢󠄏󠄃󠄤󠄲󠄛󠄦󠄊󠄂󠄚󠄩󠄿󠄧󠄵󠄭󠄿󠄺󠄅󠄈󠄼󠄿󠄱󠄤󠄊󠄟󠄿󠄙󠄄󠄬󠄂󠄇󠄝󠄈󠄅󠄗󠄴󠄕󠄖󠄑󠄷󠄷󠄈
「話說回來，你這是什麼打扮啊。」少荒焰打斷兩人的相視而笑，把手枕在腦後。
「人界的服飾，很奇怪嗎？」
「挺好看的，就是稀奇……喂，你可別多想啊。」被言沐天面不改色目不斜視的偷偷撞了一拐子，少荒焰猛然驚醒。
「這有什麼可多想。」沒有意識到對方的真正意思，冥淵雪好笑道，彎下身將打哈欠昏昏欲睡的慕蓉婉瑤抱起來。「哎呀……」
「我來吧。」言沐天見冥淵雪踉蹌了一下腳步連忙搶上去。
冥淵雪搖搖頭，微笑。「無事，我可以的。」他還記得女娃娃小小的模樣，躺在襁褓裡，圓睜著眼對他笑，輕輕鬆鬆就能抱在懷裡……沒想到現在就連慕蓉婉瑤都變得沉了。
小孩子成長的速度果然飛快……雖然他身子差不太能負重也是原因之一。
「讓我抱抱她吧。」看見三個男孩臉上浮現不贊同冥淵雪緩著語氣說。「現在不抱，等她和你們一樣大我就真的抱不得啦。」
聽他這麼說言沐天和少荒焰兩個小孩想到了什麼，神色緩了緩，終於退步。
「不要勉強過頭了啊。」
冥淵雪覺得好笑。他怎麼會勉強自己呢。「走吧，外面冷別站著吹風了。」
回到藏雪殿他的寢宮內，冥淵雪將慕蓉婉瑤安置在床上，蓋好被子，站在床邊摸了摸小女孩的臉頰。
在慕蓉婉瑤來這裡之前這張床只是像「父母」或是「爸爸媽媽」的存在，因為必須還有存在著而存在，言沐天和少荒焰比較常和他一起睡在榻上，或是乾脆找塊地然後鋪被子度過一晚上。
冥淵雪注視著床，試探性的將指尖輕輕點在床單上。棉花糖的身影忽然閃過腦海，他渾身一抖，反應過來已經退開好幾步，一顆不怎麼強壯的心臟跳得飛快。
「……」冥淵雪捏了捏拳頭，眼神微沉。很快的他收好躁動的情緒，甩袖離開臥房。
走入小客廳，不意外的看見三個孩子圍著方形小茶几席地而坐，冥淵雪走過去加入，才剛坐下言沐天就推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四神湯。
「……」這孩子。冥淵雪無語了兩秒，還是在言沐天的笑容下接過湯匙和湯。其實光是聞味道他就知道嚐起來一定極好，就是不知道自己吃不吃得下去……唉。
「哥哥是在煩惱子女劍的事？」言沐天看著被湯匙不斷翻攪但就是沒被送入口中的湯，打破沉默。
「我以為直接殺了妖祟就好。」少荒焰皺起眉頭。「難道不是嗎？」
「水閘雖然能避免淹水，縫開太大也會釀禍。」軒轅鈺曦插嘴。「必須一舉擊殺，不留漏網之魚。」
少荒焰嘖了一聲。
「正是如此。」冥淵雪長嘆一聲，淺嚐一口淡白色的液體，緩了緩，發現反胃感沒有浮上來，心裡鬆了口氣。「小曦說得不錯，這門要是開了可無法控制衝出來的有多少。」
少荒焰轉念一想發現確實有道理。「所以是找不出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