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哥，我今天不會去學校。
只不過是動動指頭敲手機，許穆丞就痛到差點飆淚。
昨天齊洸睿回去後，許鴻一吃完晚餐就來找他算帳。
他和齊洸睿的傳聞已經傳到連許鴻上班的工地都有人知道，他看著自己貼滿紗布的手腳，如果許寧昨天沒回來，他大概會一如往常任由傷口流血，直到乾掉結痂為止。
王三的嘴臉突然浮現他的腦海，等傷口好點不會影響行動後，乾脆把王三直接揍死算了。
沒有王三，他的生活會輕鬆一點吧。
手機傳來提示音。是齊洸睿發來的。
—痛嗎？
剎那間，濕潤感湧上眼眶，許穆丞按住眼睛。他雖然常遲到和下午翹課，但鮮少一整天不去學校。他抹抹眼睛周圍，回覆訊息。
—習慣了。
—放學去你家？
—嗯。
手機安靜下來。許穆丞噘起嘴，視線飄向窗。好想見齊洸睿，可他這次被揍出的傷有點嚴重，下床一站整條腿都在刺痛。
叮。
他立刻滑動手指點開訊息。
這個瞬間，許穆丞發自內心湧現出一股厭惡——自己為什麼如此弱小，如此無能為力，為什麼他會生在這種家庭裡？
—齊哥，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媽不可能留那人渣一個人在這裡，就算我恨不得他死，他依舊是我媽的丈夫，更和我有血緣關係。還有，別跟我媽說這些，你的好意會讓我們有壓力。
訊息發出去後，到下午過了放學時間，齊洸睿都沒有再傳訊息來。
許穆丞反覆點開他們的對話紀錄，看著最後那條被已讀的訊息。
唉，他不該跟齊洸睿說什麼好意和壓力，如果收回訊息後也能連帶刪掉齊洸睿腦中關於這條訊息的記憶就好了。
叮叮。
許穆丞皺起眉點開新出現的訊息，楊林難得會私訊他，他們平時都傳在和江則一起的三人群組裡。
—出事了，阿則他和王三打起來，還扯到王三的表哥是黑道，現在全校都在議論你們和王三，連警察也來了。
—幹，攔著他點。
—話說你還好嗎？今天怎麼沒來？
—半殘而已，人還活著。
—又是你爸？
—他不是我爸。
—最近真是糟透了……
許穆丞嘆口氣，何止糟透。
儘管如此，他仍覺得如果沒有遇到齊洸睿，他肯定會相信絕對是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麼罪孽，導致這輩子必須來贖罪。
叩叩叩。
許穆丞側過頭，窗外正出現一個人影，原本因為看見楊林的訊息而糟透的心情，頓時好了大半。
他小心翼翼用手撐起身體，挪動腿移到窗邊，將窗戶整個打開。
「齊󠄊󠄀󠄃󠄎哥󠄊󠄀󠄃󠄎。」他󠄵󠄀󠄀󠄂以󠄫󠄻󠄟󠄣氣󠄴󠄋󠄳󠄌音󠄗󠄪󠄛󠄦說󠄌󠄇󠄧󠄪：「我󠄽󠄀󠄩󠄚不󠄌󠄺󠄜󠄆是󠄯󠄱󠄫󠄸叫󠄚󠄒󠄩󠄨你󠄫󠄤󠄲󠄥改󠄭󠄭󠄺󠄰天󠄆󠄭󠄨󠄩再󠄄󠄙󠄘󠄜……」󠄋󠄷󠄲󠄎󠄪󠄝󠄖󠄖󠄾󠄶󠄓󠄙󠄝󠄂󠄐󠄸󠄏󠄎󠄭󠄌󠄍󠄧󠄅󠄈󠄗󠄮󠄠󠄉󠄒󠄡󠄞󠄽󠄫󠄹󠄘󠄹󠄐󠄺󠄡󠄡󠄭󠄾󠄔󠄃󠄑󠄄󠄱󠄗󠄻󠄠󠄼󠄜󠄈󠄀󠄅󠄙󠄲󠄚󠄎󠄺󠄑󠄊󠄯󠄶󠄎󠄡󠄎󠄃󠄥󠄹󠄯󠄨󠄄󠄵󠄈󠄽󠄠󠄂󠄹󠄉󠄿󠄽󠄯󠄴󠄏󠄯󠄶󠄞󠄡󠄡󠄻󠄁󠄋󠄯󠄮󠄞󠄄󠄚󠄒󠄼󠄼󠄬󠄸󠄷󠄺󠄣󠄁󠄘󠄣󠄑󠄜󠄊󠄶󠄑󠄃󠄊󠄦󠄃󠄷󠄭󠄩󠄠󠄾󠄨
「晚餐。」齊洸睿面無表情把一碗熱湯麵給他。「我回去了。」
許穆丞克制不住揚起的嘴角。「就這樣？」
齊洸睿回頭，皺眉。「你不是要我快點走？」
「是……是沒錯啦。」但許穆丞心裡還是希望齊洸睿可以爬窗進來陪他。「晚餐謝了。」
「嗯，明天見。」
「明天……」
「沒辦法來學校？」
「明天一定去。」許穆丞趕緊說。
齊洸睿點頭，消失在轉角處後，許穆丞將窗戶關上，捏緊手中裝著碗麵的塑膠袋。
他想去學校，想跟齊洸睿待在一起，王三發了照片又怎樣，他和齊洸睿又沒犯法。
或許他只是想太多，那個什麼同性婚姻法都過了。
放下麵，他扶著牆站起的瞬間，整條腿感到一陣刺痛。
低聲罵了幾聲髒話，一會後，他逐漸適應疼痛的強度，看來自己的身體還挺結實。
他滿意地坐到地上，準備開吃男朋友帶給他的晚餐。
叩叩叩。
許穆丞盯著門，許鴻和許寧總是直接闖進來，他瞥向手機，這麼晚了媽媽也該到家，因此他喊道：「媽，妳回來啦，齊洸睿買了晚餐給我，妳吃晚餐了嗎？要不要吃點？」
門被緩緩推開，丁緗柱著枴杖走進來。「我吃飽才回來的，有買飯回來，這些吃不夠的話你再去吃些飯。」她的臉色有點慘淡，尤其眼睛周圍似乎比平時腫。
「阿姨又說了什麼嗎？」儘管對阿姨的模樣一點印象都沒有，許穆丞仍忍不住把她想像成一個可怕的大人，因為許寧曾說過阿姨很兇。
丁緗沒回答，反問：「你爸昨天又打你了？」
許穆丞吞下嘴裡的麵，揚起笑。「小傷而已，剛好許寧昨天有回來才幫我包紮的，沒妳想的那麼嚴重。」
丁緗捏著左手無名指。「如果我決定和你爸離婚，你有什麼想法？」
許穆丞張著嘴，筷子剛撈起的麵條滑下去濺起湯。他的第一個反應是看向門。
「你爸剛才出去買酒了。」
許穆丞鬆口氣，他一直認為媽媽不會主動和人渣提離婚，至於有什麼想法，到剛才為止，他都深信自己會因為他倆的離婚開心得飛上天，現在卻覺得胸口堵，為什麼？
「很好啊，這樣我們就不用每天擔心他心情不好。」許穆丞盡量說得輕鬆。「這件事有跟許寧說了？她說什麼？」
「她說尊重我的決定。你說的對，我不該拿你和許寧當作我不敢離婚的藉口。」
許穆丞盯著浮在湯麵的小油滴，他本想忍住不問為什麼不敢離婚，可他還是開了口：「妳還喜歡……他？」
「也許吧，但現在每天見到他總在想他會不會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打你和許寧，沒有人幫助你們。」
「我們沒事。」許穆丞停頓會。「離婚是不是要雙方同意？」
「雙方同意就好解決，如果你爸爸不同意，就必須打離婚官司。明天賣完早餐我會先跟許寧去驗傷，要一起來嗎？」
他不久前才答應齊洸睿明天一定會去學校。「我想去，但……」
「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就去做吧，離婚的事情媽媽會處理好，不用擔心。」
「喔。」許穆丞戳著麵條，內心總覺得過意不去。
晚餐後，許穆丞躺在床上盯著手機，想著要不要發訊息給齊洸睿，告訴他——自己的媽媽終於要和那人渣離婚。
最後他放下手機，用棉被把自己裹起來。因為如果說了，結果沒有離成，不就空歡起一場？不過現在他更害怕那人渣聽見媽媽說要離婚後，會做出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