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老頭!」

蔡晉康一個叫喊,讓我頭鳴的一聲發疼。我回了神,現在人坐在一間不大的客廳裡,手裡正拿著聶國鋒幫我泡的茶,這是南非產的茶葉,跟一般中國茶不同,沒咖啡因的成分,味道喝來淡如水,茶呈現淡香,惟獨茶湯色澤朱紅,紅的如夕陽曬下琥珀透出的紅。我被這淡雅的茶香薰過頭,在蔡晉康那一聲中,漸漸回憶起剛剛的經過……

在還沒有進門喝上這壺茶時,天突然下起傾盆大雨來,我和晉康這小鬼就成了落湯雞,倆淋了雨跑到聶國鋒家門前的屋簷下頭。我門敲了幾聲按了個鈴,門就開了。是聶國鋒開的門,速度之快像是早算准我們會到,他看我倆被外頭雨淋的溼了上身,二話沒多說,就讓我們進到屋內。屋內擺設簡單,門口擺了幾雙鞋,有大有小,還有幾雙女人的高跟,看來這人似乎已有了伴。聶國鋒遞了毛巾給我和晉康,要我們往客廳沙發坐,轉頭進了廚房。那是一個開放式的設計,廚房和客廳相扣一體,我在沙發上很明顯的可以看到聶國鋒正彎下腰,開櫃拿了個茶葉罐出來,轉頭問客廳我倆喝茶不?我還沒答話,晉康就先喊聲好,問是什麼茶?

茶葉泡開了,三人喝茶,誰半句話也沒說,只聽得見屋外雨聲拍在柏油上的答答響,我就是在這時恍了神。長途車程,讓我有些勞累,眼皮快蓋了,腦袋突然轉過了一些和陸剩過去的對話,正快被整個回憶給轉進漩渦,晉康冷不防的就出了聲,我這才回神,看著晉康的臉,一臉耐不住性子,像是再對我說:這人都見著了,你在那等什麼?就自顧的發話問聶國鋒。

這人嘴一開,就是不看場合的,一嘴就吐出個隱私問題。蔡晉康直接問聶國鋒是不是同志?這下場子更靜了,就連雨聲也聞得清。聶國鋒聽了這個問題,像是有些訝異,我看他的樣子似乎也不知怎麼回話,又過了幾秒,才呵呵的自顧自的笑起來。晉康感覺聶國鋒好像在嘲弄他,口氣壞的補上句笑什麼!

「這要怎麼說呢?我老婆今剛帶孩子們回娘家,說是家中老母催促她多久沒看孫兒,便回老家住上幾天。我這麼說你應該懂吧?」

「誰知道你是不在編故事!」

「故事不就都拿來哄小孩?」

「我操!你他娘的嘴……」

「晉康閉嘴!」

「不是這樣說,老頭。這傢伙……」

「你不閉嘴就滾回學校去!」

聽我這麼說,晉康閉嘴玩手機生悶氣。學生畢竟壓不住性子,聶國鋒說幾句挑釁的,就完完全全隨了人家的意。我放下翹起的二郎腿,為自己又添茶進杯,聶國鋒用指尖推了下那粗鏡框,視線從晉康轉到了我身上。那眼神也真不愧是個軍人,和雷鵬有些相似,但我就覺得這人眼珠混濁,沒雷鵬那種正直氣,笑臉笑的冷,看來就非簡單能混過的腳色。

「你就是陸剩提到的那個聶國鋒?」

「是,話說來我還沒問過兩位的名字,請問先生是……」

「你聽誰說我會來找你?」

我不理聶國鋒講那些客套的廢話,繼續問,聶國鋒先是停了回,看著我。我眼神沒動,隨他看,他撇過頭去倒茶,態度輕鬆的回我話:「是誰告訴我?這點很重要嗎?」

「是誰說我會來找你?」我又問了一次。

「要不……猜猜看?」

「我問最後一次,是誰說我會來找你?」

我猛的瞪聶國鋒一眼,試著將以前鋒利的眼神搬出來,多年沒搬出這種眼神,實在好不習慣,但過去每當擺出這種彷彿要幹掉對方的態度,總會使對方心裡造成無形的壓力。但不知對軍人有無用處?像雷鵬就不吃我這套。聶國鋒看了我的眼神,似乎動搖些態度。看來這過去訓練出來的東西,也能派上幾點用場。

「一個叫雷鵬員警打電話給我。」

「他怎麼說?」我問,身子這才又倒回沙發。

「他說等等有個人會來找你,他會問一些關於陸剩的事情。口氣不是很好,說幾句電話就斷了。我是不知道你們兩個為什麼要找陸剩?但是我可以明白的跟你表示,我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管你們聽到我些什麼,反正一切跟我沒關係。」

聶國鋒說完,我哼的一聲從口袋掏出煙,正要放口中時被聶國鋒制止,他笑著對我說,抱歉我家平時還有孩子,不給抽煙。我看他一眼,將煙收回煙盒子裏頭,又想再喝了杯茶,見壺裏茶已經見底,就起身拿起壺想走去廚房,而見我動作,聶國鋒也一步的進廚房。

「我來便行,來者是客,你坐吧。」

說完聶國鋒就伸手去拿我手裏握著的壺,沒想到拿不動。他看了我,我比了個手勢,放下茶壺對他說:「借地方說話。」

「有什麼事不能直說?」聶國鋒問我。

「當然,我想找你說說……剛剛說謊的事。」

我這話一說完,就看聶國鋒的臉僵在原地,我點起煙,自顧自的吐出一圈,果然四周還是有點煙臭,才算是自在之地。就在我準備抽上第二口時,聶國鋒一把手過來,粗魯的將我的煙捻成渣,扔進壺裏。用手拎起我的領口。瞬間這表情好熟悉,喔!我認得這扭曲的嘴臉,像是以前被我掠奪的一無所有、手下敗將垂死掙扎的表情。這還真讓人懷念啊。

「我應該說過我家不抽煙!」聶國鋒在我耳邊低吼。

「你說謊在先,又怎能怪我不守規矩?」

「滾出去!」

「問完了事我就走。」

「你他媽的!現在就給我滾!」

「呵,你就不怕我找到你老婆和孩子說給他們聽,你曾經跟一個男孩上床的事?」

「給我閉嘴!」

「這是你要人閉嘴的態度嗎。」

聶國鋒表情激動,看到那抓著我衣領青筋暴露的手腕,這瞬間我有種病態的勝利感,對,聶國鋒順著我的安排走,我想知道你究竟藏了什麼,至於你會怎麼樣?你家人知道什麼?這又如何,對我來講這些雜事一點都不重要,我需要的是那謊言背後還有陸剩的行蹤。手一放,聶國鋒鬆開了拉住我衣領的手,我拍了幾下,拉好衣服,撇眼看像客廳的晉康,晉康坐在沙發上,眼睜大大的看著我倆,他嚇傻了,身子動也不動,畢竟還是個學生,看見這種場面難免不知所措。我揮揮手示意他沒事,他還是看像這裏,很擔心我,我看見了不由得噗嗤笑出個氣聲,再次做了沒事的手勢。真是沒想過有天,我還得淪落到一個上學的為我安危擔心。

「跟我來。」

聶國鋒說完人走向前,我跟了上去。走了幾步推開了門,門後是間小書房,真的是小書房,三面圍繞的書架,中間擺著一個書桌,兩張板凳。我看桌上淩亂的擺了些書和稿子,還有台筆記型電腦,我看到這些東西這才想起,這人以前當兵是搞人事文書的,退伍後是幹啥來著?

當我門剛一關,聶國鋒轉頭就問我話。

「你怎知道我說謊?」

「簡單說,是你運氣不好。如今不是我,是個普通人來問,你的話的確就這樣信了。但再找你時,我就先找過雷鵬,他早沒你電話,又怎打電話給你?」

「他是員警,有啥不能?」

「就算查到了,他也不會打給你。」我一屁股坐下板凳說。

「這話怎說?」

「因為雷鵬最討厭就是基佬。」

聶國鋒聽我說完,靜了一下,他繞過我走過去,走了幾步到書桌,遲疑的看了我,慢慢坐下,將散落在桌上的書一本本疊好,將稿子拿起收進抽屜內,起身拿起整疊的書,一本一本的放回書櫃內就問我。

「你說同志,你知道那事?」

「在軍中和小兵上床的事。你說呢?」

「誰告訴你的?」聶國鋒表情有些惶恐的問。

「要不……猜猜看?」我回復他。

聶國鋒聽見我說,大大的歎了口氣,將手中最後一本書塞進書櫃。也坐下了板凳,又歎了口氣,才看著我說:「我投降,有預感在這下去虧大的絕對是我。真他媽的跟他說的一樣,你這人真不好搞。」

「誰󠄊󠄀󠄃󠄎說󠄊󠄀󠄃󠄎?」⁠󠄵󠄀󠄀󠄂⁠󠄫󠄞󠄣󠄠⁠󠄖󠄡󠄯󠄊⁠󠄜󠄞󠄛󠄐⁠󠄋󠄿󠄨󠄶⁠󠄥󠄦󠄇󠄲⁠󠄨󠄉󠄄󠄫⁠󠄙󠄆󠄢󠄤⁠󠄓󠄲󠄞󠄊⁠󠄵󠄋󠄺󠄣⁠󠄱󠄚󠄞󠄔⁠󠄵󠄺󠄷󠄤⁠󠄢󠄡󠄅󠄨⁠󠄦󠄳󠄠󠄵⁠󠄖󠄉󠄾󠄌⁠󠄂󠄞󠄑󠄥⁠󠄂󠄎󠄙󠄤⁠󠄳󠄶󠄦󠄰⁠󠄲󠄩󠄛󠄿⁠󠄺󠄁󠄔󠄓⁠󠄨󠄑󠄝󠄂⁠󠄪󠄡󠄒󠄏⁠󠄡󠄦󠄊󠄽⁠󠄖󠄗󠄊󠄠⁠󠄉󠄐󠄳󠄖⁠󠄜󠄴󠄤󠄂⁠󠄁󠄮󠄨󠄸⁠󠄨󠄉󠄌󠄙⁠󠄹󠄕󠄎󠄞⁠󠄓󠄉󠄨󠄛⁠󠄛󠄝󠄁󠄜⁠󠄙󠄶󠄁󠄺⁠󠄗󠄗󠄢󠄥⁠󠄵󠄣󠄬󠄂⁠󠄗󠄛󠄻󠄌⁠󠄜󠄁󠄧󠄊⁠󠄅󠄆󠄐󠄎⁠󠄥󠄍󠄢󠄀⁠󠄍󠄰󠄇󠄬⁠󠄻󠄂󠄂󠄰⁠󠄤󠄔󠄣󠄈⁠󠄎󠄎󠄙󠄹⁠󠄅󠄹󠄄󠄒⁠󠄄󠄅󠄮󠄜

「還會有誰?」

「雷鵬?」

「嗯,我們當時待軍中,他就有提過你。說是提不如說是抱怨,他常跟我說過千萬不要跟你這種類型的人扯上關係。因為,跟你有關係如同上了賊船,兩者毫無差別。」

「這我無法反駁,我自己也真覺得認識我沒有好事。但我想聽到的不是這個,我說聶國鋒人事官啊,你該不會這個節骨眼還要跟我打馬虎眼吧。」

「當然不,我可還知道自己幾兩重。只是你知道我們做官退伍的,有些事能說,有些不能說。你既然跟雷鵬有打過交道那就應該能體諒我。」

「這我清楚。」不能說?雷鵬那個性隨便套幾句就全招了。

「你說像是有人通知過我,你可能會找上門。這我承認的確是有人打過電話給我,他打電話來其實我也很驚訝,沒想到這人會打電話來給我。但我撒謊並非這人之意就是……該怎麼說,我第一眼見你時就覺得你絕非善者,要不看你身後那小兄弟一臉稚氣,我連門都不會開。」

聽聶國鋒說,我心裡不免想這還真是歪打正著,帶了那小鬼晉康原怕他鬧事,卻意外成事。但他也說對一件事,我確實非善類,一般人也許還難判斷,但像聶國鋒這種軍中貪官清官看夠多來說,一眼就可約略看出這人是非善惡。

「你怎能確定那電話中說找上門來的人就是我?」

「這電話說來也是前幾小時才打來,雖說講的不清不楚,但當你敲門時,我就覺得,這事一定跟你有關。一是我老婆跟孩子都回娘家且都有家中鑰匙不會敲門。就算推銷員或收費的基於禮貌會先按鈴在敲門,而或聲音先喊到我姓氏。你不按鈴先敲門就代表這事很急你想都沒想看到門就先敲了;且你應該不確定我是不住這?所以沒叫我名字。」

不愧是幹人事的,跟某個只長肌肉不長腦的士官長就是不同。聶國鋒說完看我,像是想問我什麼,又不敢問。看他樣子我也猜的出他想問什麼,就順著跟他提。

「看你表情就是想問我怎麼知道你上小兵的那事,不打緊放輕鬆,我本就沒想拿這事威脅你。只是我也沒打算簡單的說,算是交換吧,我們都有對方想知道的,你怎麼說,我就會怎麼說。」

「呵,行。反正怎樣虧都是我,我還沒笨的不知現在局是你在握。」

聶國鋒很識相。他說的對,不管他說不說,我都握有優勢,我最慘的頂多無法從他口中知道陸剩的去向,但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去嘗試;而他的那則秘密一但走漏消息傳入他的妻兒父母耳中,難保不會來個妻離子散,讓人唾棄。他選擇配合我,將這傷害降到最低,當然我自己也沒打算惹事生非,但只怕我說了對方也不會信。

「那我就直說了,打電話給你的人……是不是……陸剩?」

「呵。」聶國鋒笑了一下。

「你猜對一半。正確來說那通電話的確是跟那傻陸有關係,但不是傻陸自個和我通話。電話另一頭是我一位以前一起軍中工作的老同事,他打了通電話,跟我說他在路上的公共廁所看到一個人,很眼熟,起先想不起來,就在他慢慢靠近那人背後時,突然他想起了他是誰……」

公共廁所?我聽了納悶,好像陸剩有提過他見過一個人癖好很特殊,好像跟廁所有關係?我試著回憶那些陸剩跟我提到的男人,腦子想,想起他這麼說:「以前當兵時,有個官他人對我很好,但所有跟他共事的軍官都對他有些異樣,開始我不知道,後來某次跟他在廁所遇見時才知,他是一位有「喜歡看人撒尿」的癖好的軍官。」

「莊啟泰?」我吐出這名字,這讓聶國鋒更訝異的看了我。

「你知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

「別管我怎麼知道的,莊啟泰遇見陸剩怎麼了?」

我舉起手要聶國鋒別追究我的事,繼續說下去,腦子想的是那莊啟泰如果敢再碰陸剩的屌,等找到他,別怪我痛毆他幾拳消氣。

「總之莊啟泰就認出陸剩,跟他搭話,而陸剩也似乎還記得他,所以莊啟泰就很高興的要約陸剩,想說跟他喝杯茶、聊個天。但陸剩拒絕了,他說他有事,我問莊啟泰什麼事,他說陸剩沒說啥事,只說是件重要的事。然後他要莊啟泰帶個口訊給我,說可能會有人透過我找他,問他是誰,他只說是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聶國鋒聽了電話一頭也從軍中退伍有幾年的老同事,搞通訊的莊啟泰這樣對他說:「是啊!傻陸說這很重要,他沒你的電話,我也不知你是否有換號碼?就打了通試試,你也知道我以前對他做了些……不是說很好的事,所以現在見到他,至少他托我的事,我怎麼說也得幫這個忙。喔,事情是這樣的,他說可能會有個對他來講很重要的人去找你,那人問他事時,可能態度不大好,但傻陸要你多包含點,最後……對對對!不管如何,一定要記得告訴那人。跟他說……」

別替我擔心。

「就這樣,掰!」

「喂、喂喂!」聶國鋒還想再問幾句,另一端已經結束通話。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我知道的並不多。但這話無論如何,我的確也想傳給你知道。另外,如果你遇到陸剩也順便替我替他說:對不起,那時騙了他。」

「你說上他的事?」

「嗯,既然你知道這事我就直說了吧,這事是我結,我想不說以後也沒機會解了。當時的我會上他,並不是單純的為了想救傻陸,當然想幫他是真的,但是那肉慾也是真的。」

「你喜歡陸剩?」我問。

「我都結婚了,怎麼可能喜歡男人。」聶國鋒笑的說。

「那不就兩碼子事。」

我笑著回話,聶國鋒聽了沉默不語,看了我很不悅的回我說:「就算喜歡,你知道了又有什麼好處?抓我個把柄?」

「分明知道,就別裝做什麼都不懂了。」

我說完兩腳一跨上了書桌,鞋碰到這木質的桌面發出很大的聲響,讓上頭臺燈都給震跳了。聶國鋒驚訝,脫口而出了一個我字,但話隨即又吞了回去,像是不知道要不要說給我聽。我對他的遲疑,像哄小孩似的再給他點安撫,雙手交叉對他說:「放心,我不會怎樣。況且我來這不是找你的麻煩,你該慶幸認識陸剩,要不陸剩認識過你,你也算幫過他些什麼。不然現在可不是這樣。你如果曾經聽那老雷說過我,就應該知道,我脾氣是個什麼樣子,人絕非不講理,只是往往拳頭動的比嘴快。」

聽了我說法,聶國鋒身體發了個寒,嘴上還是遲疑,直到我又再三的向他保證沒事,他才緩緩的說:「我並沒有喜歡陸剩,那時我只是想幹他而已。就在那一晚他全身軍服破亂的那天,露出來的表情,瞬間讓我有種欲望穿破雲霄,雖說不強烈,但慢慢的我把持不住想要將他壓在床上弄髒的衝動。但我不想承認自己跟那指揮官是同流合污,所以我……」

聶國鋒停了,我也知道它為什麼停。在陸剩眼中他對於聶國鋒給予他的知識跟認同是一種肯定。而聶國鋒對陸剩吐出那些話的時候再想什麼,是真的安慰或是只是貪戀肉體講出來的漂亮話。我認為都有點摻雜其中。

「你愛你老婆嗎?」

「當然。都生第三胎了。」

「那你愛陸剩嗎?」我問,看了聶國鋒的臉問。

「也許就有那麼一點……」

聶國鋒頓了一下,頭只是低著,沒見著我的眼神,但話卻改了口,說完自顧自的笑出聲,這時抬頭看像我問:「你覺得我會喜歡個男人?」

「從剛剛到現在,我無時無刻都感覺到,你愛過陸剩。」

邊聽我說,聶國鋒拿下眼鏡,這時的他跟他剛書卷氣的味道反了,臉多些叛逆的氣息,我這時才發現在書房內微微黃光中,他唇紅的像酸澀的莓果,小又透。聶國鋒拉開抽屜拿了個方形盒,是個煙盒,他用嘴叼出根煙,看我,用那細長的手將煙盒丟給了我,在我剛伸手接著,他自己的嘴鼻已傳出濃濃尼古丁臭味。

「不是禁煙?」

「不想抽就別抽。」聶國鋒說。

我點起煙,說來好笑。兩個中年男子,抽著煙談論的不是女人,而是一個三十多歲即將邁入中年的男子。想想也挺不可思議的。聶國鋒抬頭看著書房上頭不停轉動的風扇,攤在位置上,很無力的嘆了第三口氣,煙快熄了,隨即又點上一根,繼續,抽著煙,讓它繼續下去。

「當一個男孩從小就認為自己喜歡女人,小時跟著大夥胡鬧,幹了許多血氣方剛的男孩會對女孩做的事。等當兵升了官,男孩終於變男人,遇見了個小兵,起初只是在意,但慢慢的為什麼那個小兵就讓這當官的男人有了當時追求女人的衝動,還有刺激,是因為這事在世俗來說是禁忌?想放個膽去幹那一次;又或許男人真的發現自己除了女人以外……也可以喜歡上男人?」

「你是陸剩的男友?」聶國鋒問我。

「現在是。」

「陸剩跟你在一起過的好嗎?」

「如果不好,我又怎麼會追出來。」

「你知道陸剩當兵時那將賣他給了指揮官的人有哪些人嗎?」

「他大哥跟家人、新訓單位長官……」

「還有我。」

我聽了瞪大眼,看像那邊的聶國鋒,當聶國鋒說出還有我時,眼睛透露出一種無比的慚愧,他對我說,這時不管說的是什麼,每字每句都讓我感覺時間過的很慢、很慢、很慢、很慢……

「只要是指揮官旗下人事,不管是誰都由我蓋上那印才會進來。我怎麼會不知道這事情?是!我知道!蠢的以為事情不會是那般嚴重。你知道當一個人盤算別人的人生以為沒那麼殘酷,而當知道自己的決定帶給對方一輩子無法挽回的傷害時,我該抱著什麼心情繼續幹這份工作!我、我我!到底送了多少陸剩這樣的兵給了那畜牲!只因為我心知肚明的對那事充耳不聞。當把喜歡的人推入了火坑,那人還有資格談愛他嗎?」

我不語,站起了身。表面裝的平靜,但握緊的拳頭出賣了我內心的憤怒。我想轉移注意,想起一些美好的事,腦袋卻怎麼都是空的。我沒能有這種超脫的心境,但我也沒辦法將這拳揮在聶國鋒的臉上。

我緩緩的走出書房推開門,最後在閉門時我問聶國鋒一句。

「你知道當時莊啟泰跟你通話的地點在哪兒?」

「我不知道他在哪跟我通話,但如果說他家住處,他倒有提起。住處雖也是個大城,但離著有大段距離。如要去搭車少說要個半天,我弄個圖給你。」

聶國鋒說完就拿個便條,隨手畫跟寫上莊啟泰地址住處,塞進我手裏。我拿過後,頭也不回的關上書房的大門。回到客廳就見晉康攤在沙發上沒樣的呼呼大睡,睡的嘴角口水都滴濕衣裳。我連想都沒想的就一腳將他踹的四腳朝天。

「啊啊啊!怎麼怎麼?老頭人要開打了嗎?」

倒在地上的晉康從睡夢中醒來,便驚嚇的鬼叫不停,卷起袖子,頭四處張望的叫囂。我見了又是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他疼的跳了起來,就朝我發怒。

「老頭幹啥踢我!咱倆現在可是一夥人。」

「哼!誰跟你一夥人。走了!你再不起來就留在給人這當奴才使。」

「走?知道阿陸哥去哪了!他人在哪?」

「不知道。」我說著推開大門,沒想到外頭雨早停了。

「不知道?老頭你這話怎說的我很難懂,講的顛三倒四的。」

我沒搭理他自顧自的上車發動引擎,蔡晉康見我不理他,滿嘴髒話的罵,但又怕我將車一開,把他一個人留下,就邊罵邊上了車副座。最後我實在受不了他那一個九零後的大學生,竟可說出完全沒有重複的污穢詞句,救回了句。

「操你妹的,能不能安靜點!老子我再開車!」

「那你說我們去哪我就安靜!」

「去哪!我們去遠方!」

「遠方?」

我丟給他那張聶國鋒寫給我的便條,蔡晉康接過一看,就傻了眼。

「不會吧!老頭你認真去這?」

「怎麼我看起來像是騙你不成?」

「這、這距離就算搭動車也得花八小時!」

「誰跟你說我們搭動車?」

「不然你怎去?」

我轉頭理所當然的回答晉康說:「當然搭機去,明一早就去。」

「一早?還不知有沒位子去,你當你要去人家就讓你去。」

「你聽著!小鬼……老 子 就 是 有 方 法 說 要 去 就 去 !」

我說完從褲袋裏掏出手機扔給晉康,邊開車邊說:「你用我手機找通訊錄,打給個叫阿沉的,要他無論又什麼手段都給我定到那張便條上地點最近的機場。說要是沒找著,他也別跟我做事了。」

晉康聽了一愣一愣,只得照做,果真通訊錄上有個叫阿沉的,撥過去接電話的人帶著酒嗓音,一接出聲就差點把晉康嚇到,那叫大佬的聲音孔武有力,一聽就是個硬漢。怯怯膽的表示自己的晉康,說了我要他說的話,只聽見沒幾秒,對方竟然爽快的操了句髒話,晉康以為對方生氣了,嚇的差點要脫口說出對不起。就見對方接著講:「你跟大佬說,我辦事他放心。」

這話說完還沒等晉康回應,電話另頭就掛了。阿沉嗓門那麼大,我在一旁不用晉康說,就知道他要幫我張羅,也就沒問。反到問的人是晉康,他似乎對我產生疑問。

「老頭,你究竟是幹啥的?」

「秘密。」

「搞啥神秘,就告訴我唄!」

「小鬼你知道嗎,有時候就是半知半解,反而才可成就大事。一件事等你什麼都看清時,你早就沒機會去成;或壓根不想去成。你別管我幹啥,只管知道自己幹啥就行,別忘了做決定的是你,我的話可不是你的聖旨。」

我話說完,蔡晉康終於安靜下來。直到下個轉彎口才有發話。

「認識你這老頭這麼久,就只有剛那話動聽。」

「操!」

「老頭,你這麼有種,為啥也不敢對阿陸哥說,你是幹啥的?」

「小子,管很寬是不,我說不說與你何干。」

「你是怕阿陸哥知道了人就走了?」

「只是怕麻煩……」

我逐漸想起過去跟陸剩談的,如果我哪天惹上自己都解決不了的麻煩事,他會不會走?他說會,他會走……走去幫我解決。我笑說連我都解決不了,他這傢伙又能幹啥?陸剩聽了,只是用那憨厚的臉蛋和嗓音回我:「就算都解決不了,至少我不可能就這樣不管。」

這句話,不知怎麼的那天讓我一夜難眠。整個夜晚看著陸剩的睡臉,摸著他那有著鬍渣的小臉蛋說:陸剩,真要有那天,那就我別說、你別提。我倆都將那麻煩事給丟了,誰都別撿回來,都別走,誰也別想要離開,我不要解決;你也別想解決它,擺著,擺到我倆都忘了;逃走,逃到我倆都累了,都死了,在進棺材前突然想到,對了,還有那事還沒解決呢!你說好不?

「恩。」

睡夢中的陸剩沒來有的悶哼一聲,對我點了頭。不知有沒聽進我說的那些話?就當這是放縱我這不平等的任性。在交往快要一年時的我們,我才發現,原來我對於陸剩的需要已經從肉體和性欲,昇華成了愛和佔有。這時我已經知道有個比起香煙的尼古丁更讓我快速中毒的東西,就在我眼前。我下半身不安分,之後跟陸剩又是漫長床戰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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