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穩定了嗎?」

冥淵雪的聲音響起,飽含關切。白璟連連點頭。「小悅老師沒事了嗎?」

「嗯,他只是……一口氣壓在心頭心裡不痛快罷了。」冥淵雪嘆了口氣,彎下腰將走過來的棉花糖抱起,又讓小小白跳到肩膀上。「這是神之子的通病,沒辦法的。」他摸摸棉花糖。

白璟蹙起眉頭。「我知道小悅老師和我們不太一樣,但是因為是神之子差異就這麼大嗎?」他指得不是威力,而是……

冥淵雪聽懂他的意思。「天空是一視同仁的,縱使位高權重,也不會多賜予一個人一片雪花。」

「這我能明白,但是……」

「同樣的,天空也不會因為一個飢民快要凍死,就特別為他降下些許暖陽。白璟哥哥明白我的意思嗎?」

所謂的一視同仁,就是漠不關心到殘酷的地步。所以剛才才會那麼恐怖,不是在針對誰,而是一種常態。

因為是神,所以不會有人性。因為太過特殊,所以不會和誰有聯繫,哪怕是父母都會因為本能而畏懼排斥他們。

「神之子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如果撐下來天生就有超越常人的能力,高人一等。但是有時候位置站得太高,高處不勝寒到一個地步就會變成另外一種存在。」

恐怖的不是站在至高點,而是和下面的人距離太遠。白璟大概能懂這個意思,因為站得太高,漸漸就脫離了,回不來了。過大的差距,甚至是人們的推崇都將他們推得更遠,這樣即使想回來,也回不來。

因為每個人都在說「他們不同」。

既然不同,也就喪失所謂的「同族間的同理心」,漸漸的一視同仁,然後所有的一切都將並無不同。

「所以偏激點來說使用神力也必須支付代價,因為每用一次都是在重申、體認他們和普通人之間的差異。」冥淵雪輕吁一口氣,語氣平淡。「我沒見過其他神之子,不過簡單來說擁有虛空之瞳的小白的代價就是『人性』。他會越來不越不像人。」

聽他這麼說,白璟的關注點猛然一偏。「我以為你不喜歡人?」

「但是我也討厭神。」冥淵雪眉頭一皺,竟然認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我討厭那些三言兩語就把別人的人生攪成一團亂、根本不管當事人想法的存在,要不是他們我——!」

他猛然煞住聲音。原因無他,棉花糖踢蹬著,為了因為情緒波動而收緊的力道發出抗議。

「對不起。」冥淵雪連忙放鬆手臂對棉花糖道歉,然後嘆了口氣。「總之,如果小白不想成神那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逼他。我不會讓他成神。」

小孩的眼神相當堅定,有種豁出去的決絕,根本無法對他的決心產生懷疑。「那今天為什麼會失控呢?」說來說來說去,白璟倒是懂為什麼夢悅有時會說出離經叛道的話了,但是今天這件事還沒得到解答啊。

「嘖。」冥淵雪一說到這個就來氣。「簡言之神之子是與生俱來注定格格不入的領導者,明明一抬手就能把看不順眼的存在全部殲滅,你卻讓一個領導者壓抑本能和能力去忍受一群老東西對他指指點點指手畫腳、只能稍微使點性子耍耍嘴皮或是不輕不重的鬧兩下,有能力不發作比沒能力還難受,他們怎麼能接受啊。」

「啊……這麼說是鬧脾氣了?」白璟恍然大悟。

「差不多吧。」冥淵雪撫摸著棉花糖的背脊,轉過身朝書房的方向走。「不過原諒小白吧,他最近的壓力是真的挺大的,再這樣壓抑下去也不是辦法,乾脆讓他去殺一波算了。」

看來做為安撫那一方冥淵雪的壓力也是挺大的。不過也是,辛辛苦苦地幫那些人保命,結果對方還拼命在雷區跳踢踏舞,換做是誰都會理智線斷裂。白璟跟上去和冥淵雪並肩。「不是說不讓小悅老師使用能力?」

「真正的意義是不失去本心,只要記得自己是誰為誰而活抱持私心就永遠不會成神。」冥淵雪笑了笑,扭過頭和小小白碰了下鼻子。「只是這說起來簡單,要和誰產生聯繫也不是那麼容易。所以我盡量不讓他太過火。」

為了某件事或是某個人而拋卻本能,這是很困難的。白璟內心有點擔憂,因為冥淵雪實在太過堅定了,讓他有點害怕如果創造聯繫的代價是冥淵雪自己的性命,冥淵雪也會毫不猶豫的支付。

書房的地毯拉開就是地下室門,冥淵雪將開門方式指導了一遍才下去。

這下面一點都沒有地牢該有的樣子。乾淨、明亮、寬敞,也沒有老鼠跑過去或是蚊蟲飛過去的痕跡。

裡面一定施了術,因為從移動的距離來看他們恐怕早就走到住宅的範圍外了。又走了一段路,拐過幾個彎後關押黑衣人的地牢終於出現在眼前。

黑衣人帶著能抑制妖力的手鐐,神色陰鬱,不過身上倒是沒有考打過的痕跡,一看見他們就猛的撲上來:「放我出去!」

鐵欄杆被撞得嘩嘩響。冥淵雪眉頭一皺嫌棄的縮到後面去,白璟雙手往胸口一環。「安靜點,你拿頭去敲也敲不斷這欄杆的省點力氣吧。」

得到的答案是另外一通叫囂。

白璟嘆了口氣,抬手釋放風將人用力撞到牆壁上。

「真是愉快的對話,請繼續配合。」他在呻吟聲中收回手。「那天刺殺,你們的目的是什麼?背後是誰主使?」

「我什麼都不知道!」黑衣人按著被撞痛的地方大吼,在看見冥淵雪身上的小小白後臉色一變驚慌的解釋。「是真的!我只是接受委託,背後有什麼目的委託人是誰並不清楚,這是規矩……不要把我當成飼料!」

冥淵雪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沒事沒事,估計是嚇傻了胡言亂語。」白璟連忙說,偷偷對黑衣人做了個嘴巴上拉鍊的動作。

沒󠄊󠄀󠄃󠄎記󠄊󠄀󠄃󠄎錯󠄵󠄀󠄀󠄂的󠄫󠄔󠄪󠄡話󠄩󠄗󠄹󠄣他󠄽󠄲󠄜󠄺記󠄠󠄔󠄄󠄼得󠄶󠄧󠄉󠄘被󠄈󠄺󠄷󠄠帶󠄻󠄭󠄭󠄑回󠄴󠄳󠄓󠄷的󠄛󠄷󠄭󠄃黑󠄡󠄙󠄔󠄖衣󠄩󠄴󠄶󠄯人󠄋󠄫󠄗󠄪有󠄔󠄍󠄛󠄲兩󠄓󠄀󠄒󠄌個󠄌󠄽󠄷󠄍,但󠄈󠄌󠄇󠄤是󠄑󠄑󠄾󠄊現󠄭󠄊󠄲󠄅在󠄞󠄖󠄱󠄌只󠄰󠄼󠄹󠄚剩󠄶󠄒󠄿󠄉下󠄑󠄌󠄗󠄪一󠄐󠄙󠄦󠄷個󠄾󠄘󠄶󠄩,所󠄣󠄄󠄞󠄨以󠄦󠄳󠄖󠄭……嗯󠄃󠄏󠄴󠄌。⁠󠄯󠄜󠄘󠄍⁠󠄴󠄩󠄭󠄈⁠󠄒󠄁󠄵󠄘⁠󠄭󠄨󠄧󠄬⁠󠄼󠄺󠄳󠄊⁠󠄠󠄍󠄤󠄼⁠󠄶󠄨󠄶󠄊⁠󠄢󠄋󠄷󠄜⁠󠄣󠄦󠄜󠄆⁠󠄉󠄩󠄘󠄟⁠󠄙󠄡󠄢󠄝⁠󠄢󠄫󠄊󠄔⁠󠄈󠄹󠄻󠄂⁠󠄫󠄡󠄱󠄶⁠󠄒󠄩󠄪󠄦⁠󠄔󠄳󠄷󠄠

冥淵雪不知道信了沒,白璟希望他信了。不過他沒信心繼續下去會不會露餡,連忙將話題推進下去:「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騙人的?」

黑衣人膽怯的瞥了小小白一眼。「你要是不信我也沒有辦法,但我說得是實話,我只知道委託人是個女生。」

「怎麼樣的女生?」白璟追問。

「她戴著面具,年紀不大,我想和你差不多。」黑衣人吞了吞口水,在職業道德和自身性命之間選擇了後者。「雖然沒看見長相,但是她身上的氣息相當特殊,就像隨時會把周遭生命吞噬一樣十分黑暗……」

「看來是東宮茜蘭沒錯了。」冥淵雪上前一步,打斷黑衣人的話。他們心裡其實都有底,只是需要確定而已。

白璟盯著黑衣人。「但是怎麼確定他說得是真的?」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回事,不過他害怕小小白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不會在我們面前說謊。」冥淵雪放下棉花糖,輕輕拍拍手。「東宮茜蘭,也就是你的雇主已經被小白重創,現在生死未明。下次要接任務記得長點心啊。」

這件事白璟知道,不過生死未明基本上就是沒死,也就是說東宮茜蘭隨時會從哪個嘎旯角落裡蹦出來,繼續禍害人。

唯一值得高興的只有東宮茜蘭和黃泉思徹的結盟不會再那麼穩固而已。又或者霍炎那個傢伙能給點力,把一再吃虧和失去祖父的怒火發洩在東宮茜蘭身上,一個失心瘋一刀把她殺了。

沒有什麼比看到敵對方狗咬狗更過癮了。如果他們能因為內部消耗把自己直接耗死就更完美了……先前的少家主怎麼回事不知道,但是黃泉未來的家主如果真的是黃泉思徹這種德行,那這個古老的家族遲早要玩完的。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能讓我離開了嗎?」黑衣人焦急的說。他是真的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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