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的鳴笛聲逼近，Jack本來想上前關心于諾，但看到裴育瑾也在，狐疑地問：「你怎麼也下車了？」
Jack一走近就看到裴育瑾抓著于諾的手腕的畫面，心裡興起一絲困惑，但下一秒目光就被于諾手上的擦傷拉走了注意力。
「小姐，妳受傷了嗎？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于諾瞬間回過神，下意識抽走自己的手，她的視線不安地在四周游移。「我、我沒事……我只是被嚇到摔車而已。」站在對街的警察朝她招手，于諾急著想離開這裡，連忙說道：「警察來了，我先過去。」
于諾剛準備離開，裴育瑾突然喚住了她。
「小諾，妳真的沒事嗎？」
久違聽到裴育瑾喊她的聲音，于諾心尖狠狠一顫，緊握住自己顫抖的雙拳。
「我……沒事。」她強忍自己顫抖的聲線，吞了口唾液後，便邁步走向對街。
于諾看起來很急迫，但是她的步伐卻比想像中來得緩慢。
「我還要移車，警察都來了，不走嗎？」Jack小心翼翼地問。
裴育瑾看著于諾正在和警察做筆錄的身影，揉了揉眉心，「……我在這裡等她。」
Jack依稀記得剛剛有聽見裴育瑾叫對方的名字，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後，沒再多問什麼。「那你先去人行道那等我，我把車開過來。」
聞言，裴育瑾挪動了步伐，離開了路燈後，他的身影也隱身在夜色之中。
于諾做完筆錄後，警察就離開了。剛才因為做筆錄分擔她的注意力，直到現在她才恍惚地想起剛剛的事。
她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
于諾從頭到尾都不敢往剛剛倆人相遇的位置看一眼， 剛剛機車被牽到了路邊的停車格內，她低著頭往那走去。
到了放機車的地方，于諾遲疑了一下才跨上了機車，把鑰匙插進鑰匙孔時因為沒對準，鑰匙就這麼掉了下來，于諾急著想跨下機車，但腳剛落地，卻感到雙腳一陣刺痛，她下意識地想抓住機車把手，但就在這時候，有人倏地抓住了她的手肘。
于諾倏地一震，對上那雙眼睛時，她緊張地猛吞了一口口水，整個人僵硬的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不要騎了。」
「你……」
于諾霎時間眼眶一熱，她抿緊雙唇，感覺剛剛忍住的情緒在這一刻又差點潰堤。
剛剛做筆錄所花的時間，于諾以為自己調整好內心的混亂，但其實她不過是不敢讓自己去思考。
害怕自己一但思考了，就沒辦法再裝得若無其事。她不敢看剛剛的地方，不敢去確認他是否還留在原地。
如󠄊󠄀󠄃󠄎果󠄊󠄀󠄃󠄎他󠄵󠄀󠄀󠄂還󠄫󠄴󠄽󠄎在󠄺󠄴󠄭󠄘，她󠄚󠄮󠄑󠄭該󠄝󠄜󠄊󠄫怎󠄓󠄊󠄺󠄵麼󠄭󠄦󠄂󠄯面󠄙󠄬󠄦󠄅對󠄤󠄉󠄫󠄛他󠄯󠄌󠄸󠄲？如󠄣󠄻󠄇󠄜果󠄬󠄠󠄳󠄭他󠄶󠄯󠄌󠄭不󠄥󠄶󠄬󠄟在󠄁󠄛󠄜󠄿，剛󠄪󠄆󠄁󠄡剛󠄏󠄵󠄲󠄌看󠄱󠄀󠄢󠄉到󠄨󠄢󠄗󠄥他󠄼󠄋󠄊󠄎的󠄂󠄖󠄰󠄧事󠄁󠄖󠄪󠄅是󠄨󠄨󠄱󠄊不󠄁󠄙󠄤󠄓是󠄒󠄙󠄲󠄃只󠄟󠄭󠄻󠄏是󠄥󠄏󠄏󠄛自󠄲󠄹󠄒󠄃己󠄮󠄌󠄉󠄏的󠄞󠄮󠄔󠄙錯󠄭󠄯󠄯󠄄覺󠄘󠄄󠄏󠄤？󠄿󠄪󠄰󠄤󠄙󠄿󠄇󠄾󠄯󠄳󠄡󠄎󠄞󠄳󠄯󠄹󠄔󠄢󠄩󠄳󠄳󠄯󠄒󠄸󠄾󠄊󠄞󠄓󠄔󠄮󠄡󠄑󠄖󠄜󠄈󠄨󠄂󠄛󠄍󠄺󠄼󠄗󠄳󠄟󠄂󠄤󠄶󠄸
于諾不敢想。
直到此刻他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她才確定他是真的在。
當意識到這點，于諾忽然覺得鼻子一陣酸熱。
裴育瑾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鑰匙，轉動了機車的龍頭發現龍頭被撞歪了，他皺起眉頭，「找時間請人牽去機車行，先把車放在這裡。」
始終沒聽到于諾出聲，裴育瑾從機車後照鏡中一看，看到于諾欲哭無淚的臉，他的心臟一抽，擔心地望著她，「妳不舒服嗎？」
于諾想也沒想地抓住了他的外套袖口，垂首搖頭，忍住眼裡蓄勢待發的熱意。
她很想要見他，可是又很害怕見到他。但是此刻無助的心情，在見到他的這一瞬間，全都變成了一種慶幸──慶幸這個時候能有他在。
于諾一直沒有說話，裴育瑾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沒事，忍住情緒安撫她：「我們去醫院看看。」
他的嗓音溫柔的彷彿能滲透進胸口，就好像過去一樣。
瞬間，于諾的眼眶一熱。
裴育瑾把安全帽放回車上，看了一眼衣袖上的手，而下一秒，他牽住了她的手，當倆人從斑馬線走到對街時，于諾倏地頓下腳步。
「……很痛。」
在最脆弱的時候，他的出現讓她有了依靠，也有了出聲的勇氣。
裴育瑾聽到于諾細如蚊蚋的聲音驚詫地回過頭，看到于諾眼中的淚水，他頓時一慌，四處查看想確認她是不是還有哪裡受傷。
「怎麼了？妳哪裡不舒服？」他沒有注意到自己語氣裡驚慌失措。
「腰很痛、腳很痛、手很痛……」于諾垂下了眼瞼，淚水滴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心裡也很痛。」
見于諾這樣，裴育瑾突然覺得心裡亂糟糟的，腦子也變得一片空白。
「……為什麼這麼多年，看到你我心裡還是這麼痛？為什麼我每次都在這麼突然的情況下見到你？」
說到這，于諾的淚水忽然止不住。
裴育瑾喉嚨一緊，一瞬間握緊了她的手，下一秒又稍微鬆開了手。但是即使如此，倆人還是沒有真正放開手。
忽地，一陣喇叭聲響起，倆人雙雙看向車燈打落的方向。
Jack搖下了車窗喊：「先上車，我們到醫院。」
✴
掛了急診，沒多久就輪到于諾。在她進去檢查以後，Jack看著剛堅持一起下車的裴育瑾，他的眼底有著藏不住的憂心，這也是Jack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裴育瑾。
「那個女生……對你來說很特別？」
裴育瑾以沉默回應，過了半晌後，他徐徐地靠上牆壁，一隻手壓在左胸口的位置。
「我是不是也該看個醫生？胸口一直很不舒服。」
Jack以為是他低血糖又犯了，緊張地問：「你今天不是都沒吃什麼，要吃點什麼嗎？」
裴育瑾看了一眼剛剛于諾進入的診間，黯然地垂下了頭。
「不是那個，只是覺得不舒服。」
回想起于諾剛剛說的話，他的胸口就悶痛不已。
「第一次見到她我就知道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後來我也明白我的存在只會讓她痛苦，為了她好過、也為了讓自己舒坦，所以我逃離了她的世界。」裴育瑾黯然地低喃，「可是為什麼就是這麼在意和放不下，就連現在也是。」
裴育瑾看著Jack，眼神流露出無助。
「我以為成為演員是讓我減輕痛苦的辦法，可是現在的我心裡還是好空，為什麼……就算到了現在我還是會感到痛苦？」
聞言，Jack忍不住嘆了口氣，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說真的，現在的你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裴育瑾。」Jack拍了拍他的肩，無奈地笑了，「可是你知道嗎，現在的你我第一次覺得真的像個人。縱使不完美，卻充滿了該有的人性。」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但是人生，不總會有很多難過和難熬的時候嗎？但那又如何，你還是這麼過下去不是嗎？一輩子說不上很長，但也不短……你活了二十多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不可能每天每分每秒都只有痛苦吧？」
裴育瑾一愣，思索Jack話中的語意時，同時，另一道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忘記你自己，你這不等於是在否定你所有的一切嗎？你遇見的人、經歷的事、擁有的回憶，這些都是你想一併忘記的嗎？」
裴育瑾不禁自問──關於裴育瑾的所有，都是他想忘記的嗎？
就在這時，一道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下，他抬起了臉，同時，另一張熟悉的臉蛋映入眼簾。
廖韜推了一下眼鏡，另一隻手還漫不經心地插著口袋。「我就想問，怎麼每次我看到你你都這麼狼狽？」
裴育瑾無奈地扯了扯唇，即使看不見他的神情，但無法掩蓋的雙眼仍顯露出他最真實的情緒。
「你還是先去避避，有不少人認出你了，我剛就是聽到護理師們在討論才過來的，去那裡避避。」廖韜指向樓梯間的方向，頓了一下問：「不過，來看診的不是你吧？」
裴育瑾沒有移動腳步，眼睛仍注視著看診間的方向。
「……小諾。」
廖韜怔了一下，還沒完全意會他的意思，就看到看診間內走出一個身影。當人一出來，面前的人突然停直了身，緊盯著那道人影。
于諾回過頭，一看到三人並肩的畫面表情一滯。
當于諾和裴育瑾對上眼的同時，裴育瑾腦海中忽然又響起了一道聲音──「那于諾呢？她是你逃避的原因，也是你想捨棄的人嗎？」
裴育瑾自問──他一直以來逃避的到底是什麼？
他想忘記的、拋棄的是他自己，但是在他這樣做的同時，他是不是也等於在抹滅那段有她的回憶？
當這個念頭湧起，他的心臟驀地一抽。
「你們怎麼都在這裡？」于諾吶吶的開口。
她以為在這種公眾場合，裴育瑾不會留下來，但是她沒想到他還在這裡，甚至還多了一個廖韜。
「是巧合還是注定呢？」廖韜輕笑。
而這一句話，就這麼清晰地傳到在場幾人的耳裡。
見氣氛尷尬，Jack乾咳了幾聲，「于小姐，檢查結果怎麼樣？有什麼大礙嗎？」
比起其他兩人，面對Jack說話讓于諾心裡比較自在。她小聲地說：「只是一點外傷，沒什麼事。」
下一秒，裴育瑾忽然出聲，「腳呢？」
裴育瑾一開口就讓于諾陷入了慌張，她緊張地咬到舌頭，「沒、沒事！」
于諾一心只想躲開現在這種詭異的局面，急著說：「謝謝你們送我來醫院，我先回去了。」
于諾才剛挪動一步，三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起回去。」、「于小姐還是坐我們的車回去吧？」、「于諾。」
于諾怔愣地看著同時出聲的三人，一時間不知道做何反應。
結果最後的局面是廖韜送他們到了停車場，因為車停靠的位置距離門口有段距離，Jack先去移動車子，其他三人則在門口等候。
這段時間，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約莫過了五分鐘後，Jack開著車出現了，距離車門最近的廖韜替于諾打開了後座的車門，在她剛要上車時，他在她耳邊用著只有于諾聽得到的聲音說：「于諾，你們還是相遇了。」
于諾下意識地想轉頭，卻不小心撞上廖韜的胸膛，她嚇得想後退，頭卻不注意撞到車門，她痛得臉皺成一團，「好痛喔。」
廖韜失笑出聲，馬上退了一大步，兩手舉得高高的。「我都沒怎樣，妳反應那麼大幹麼？」
裴育瑾眸光一沉，吁了口氣走上前，「我要上車。」
「喔？」廖韜側過身乖乖的讓出了路。
還沒上車的于諾愣在一邊，傻傻地看著裴育瑾坐進後座。
他剛剛不是還坐在前座嗎？
于諾以為平穩下來的心緒，因為裴育瑾一個舉動又掀起了波瀾。
「小諾，上車了。」
裴育瑾喊了一聲後，于諾緊張地猛吞了一口口水，僵硬地和廖韜道別，「廖韜拜拜，值班順利。」
在關上車門前，廖韜的聲音傳來。
「于諾，希望妳記得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