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扎克,你居然還有臉來這裡。」一個皮膚很白的高個子男學生說,他的聲音有些尖銳,不是因為過度激動,而是他本來就是個細嗓子。
譚扎克和莫小凱都覺得他很吵。
文史學院三年級的史丹利,以成為神父為職志,譚扎克覺得宗教戰爭就是因為這種堅持己見、毫無容納不同意見能力的人造成的。
「你怎麼沒有出去跟朋友玩、到處要糖果呢?」譚扎克說,他明白史丹利為什麼討厭他,他也一點都不喜歡他。
「保羅神父同意讓學弟待在這裡,可沒同意你來這裡啊!」史丹利說,怒氣沖沖的模樣彷彿頭頂都要冒煙了。
「是嗎?我們只能把學弟一個人這裡,不准我陪他?你覺得這樣合理嗎?我去問問他。」譚扎克說,站了起來,還沒往前走就嚇得史丹利後退了兩步。
「保羅神父今天很忙,沒時間理你這個無聊人士。」史丹利說。
「那你怎麼不去替他分憂解勞?」譚扎克問。
「你這傢伙……有本事就不要再鬧出人命。」史丹利說,似乎想不出更羞辱人的話,所以直接使用了最糟糕的一招。
譚扎克一瞬間變臉,葛雷君從沒見過他這麼冷酷而憤怒的表情,他第一次覺得幾乎可以說是與世無爭的和平主義者的譚扎克有可能會揮拳揍人。
「在學弟面前講這些話合適嗎?」譚扎克有些咬牙切齒地說。
「他們需要知道自己跟什麼人混在一起。」史丹利說,努力不表現出害怕的模樣,但他的肢體已經出賣了他。
「怎樣的人?你想要見識看看我是怎樣的人嗎?」譚扎克說,步步逼近史丹利,用氣勢把他逼到牆邊。
「你想幹嘛?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你喔!」史丹利說,其實恨不得立刻轉身逃跑。
「你不怕嗎?」譚扎克說,作了一個奇特的手勢,彷彿他的手中有顆隱形的能量球,而他一點都不怕把它往史丹利的臉上扔。
「你給我記著。」史丹利說,飛也似的跑走了。
「我才不想記得你,浪費我的腦容量。」譚扎克說,默默走回原來的位子,垂頭喪氣地坐下。
「別理那個笨蛋。」莫小凱說,看得出來譚扎克被史丹利的話影響了。
「老實說,我一直以為文史學院的人對我的看法都跟他一樣。」譚扎克說。
「大家其實還是對你不錯吧?」莫小凱說。
「嗯,超好的。」譚扎克說,昨晚他到教堂的時候還以為會被門板打到臉,結果迎接他的卻是保羅神父最溫暖的包容。
「畢竟……又不能怪你。」莫小凱說。
「所以真的有鬧出人命嗎?」會問這個問題的也只有白目無極限的尤恩義了。王庭衛也是一副好奇寶寶的表情,只是不敢問而已。
「有啊。」譚扎克說,極盡輕描淡寫之能事。
「以前歸以前,現在是現在,更何況兩件事完全不一樣,根本不能比較。」莫小凱說。
「唯一相同的地方只有我。」譚扎克自嘲地說:「我也太衰了吧?」
「誰叫你愛管閒事?」莫小凱說:「自作自受。」
「對不起。」葛雷君說,要不是因為他,譚扎克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幹嘛道歉?」譚扎克說:「你別老是垂頭喪氣的,原本不衰的都變衰了。」
「你還敢說別人。」莫小凱直覺性地吐槽譚扎克。
「我剛被人指著鼻子罵耶!」譚扎克不服氣地說。
「雷君不是也被折磨得很慘嗎?你還好意思說人家。」莫小凱說,叫人無從反駁。
「妳真的……很會幫人說話耶。」譚扎克不禁感嘆。:「很會,很會。」
「哪有?我很真誠,講話都發自內心的。」莫小凱說。
「那……現在要幹嘛?」尤恩義問,被別人一搗亂,對於還能不能繼續占卜有點遲疑。
「來唱歌好了。」莫小凱說。
「啥?」譚扎克誇張地說,其他人也不太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不是超愛唱歌的嗎?」莫小凱說,葛雷君、尤恩義和王庭衛都不禁暗暗期待起來。
「在這裡能唱什麼?聖歌嗎?」譚扎克說。
「你不是很喜歡『真善美』嗎?」莫小凱說。譚扎克知道她在幹嘛了,他甚至知道她指的是哪首歌。
「Raindrops on roses and whiskers on kittens. Bright copper kettles and warm woolen mittens. Brown paper packages tied up with strings. These are a few of my favorite things.」譚扎克並沒有唱出歌曲的旋律,單純跟著節拍唸出了歌詞,聽起來仍有種輕盈可愛的躍動感,也就是這首歌帶給人的感覺。重點是譚扎克的聲音很有感染力,讓人聽了忍不住微笑,希望他能一直講下去。講什麼內容不重要,繼續講下去就是了。
「可愛。」莫小凱說,對譚扎克的表現很滿意。
「妳是想要叫我好好學寫咒語嗎?」譚扎克說,莫小凱的腦袋在想什麼他都一清二楚。
「你不是老是說押韻的咒語很難寫嗎?多唱幾首歌就會啦。」莫小凱說。
「直接把歌詞拿來用不就好了,有人就這麼做。」譚扎克說。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用歌詞嗎?效果不如自己寫的。」莫小凱說。
「萬物皆有靈,文字有靈,音樂也有靈,傳唱已久的歌曲帶有人們賦予的意念,但如果本來就想要利用那些意念,使用歌詞反而可以事半功倍。」譚扎克說。
「簡而言之就是懶。」莫小凱說,直接用歌詞實在很弱,就跟寫情書的時候抄歌詞或電影台詞一樣。
「好吧,我懶。重點是要找得到適合的歌詞,不然也是白搭。」譚扎克說:「誰叫我的文學造詣不高,寫的咒語聽起來像個笑話。」
「多多練習就好了。」莫小凱說:「明明是那麼聰明的人。」
「謝謝妳,覺得我聰明。」譚扎克諷刺地說,令莫小凱又想要賞他白眼。
「好,你高興就好。」莫小凱說。
「不然現在就來一個。」譚扎克說,清了清喉嚨。
葛雷君還沒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就發現譚扎克直直盯著他,彷彿能看穿他的腦袋,把他的記憶翻出來看一遍。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譚扎克說,這是他的咒語開頭。
「這不太對吧?」尤恩義說,莫小凱作勢要他們先不要講話。
「內心所願如親眼所見,親眼所見將逐一重現,在你面前,你將發現,天使之顏不如你所愛,天使之愛不與你同在。就是……現在。」譚扎克說,拍了一下雙手,響亮的聲音在地下室裡迴盪,如子彈般擊中葛雷君,讓他瞬間倒地,發出了恐怖的叫聲。
「幫我壓住他。」譚扎克立刻上前,與尤恩義、王庭衛和莫小凱合力壓制住猛力掙扎的葛雷君,他像一隻受傷動物般瘋狂扭動,力大無窮。
「睡吧,睡吧,記憶無法傷害你。睡吧,睡吧,恐怖都將離你而去。哭吧,哭吧,受傷的靈魂需要安撫。笑吧,笑吧,平靜安祥將在你床邊,等你醒來。」譚扎克說,左手覆在葛雷君的額頭上,輕聲安撫他。
葛雷君逐漸平靜下來,沉沉睡去,像昏倒了似的,外界的事皆與他無關。
「你󠄊󠄀󠄃󠄎下󠄊󠄀󠄃󠄎次󠄵󠄀󠄀󠄂可󠄫󠄬󠄎󠄨不󠄨󠄶󠄸󠄖可󠄵󠄹󠄊󠄟以󠄡󠄜󠄸󠄣先󠄋󠄝󠄡󠄰預󠄐󠄌󠄀󠄺告󠄕󠄯󠄠󠄪一󠄃󠄮󠄣󠄌下󠄗󠄗󠄻󠄉?這󠄒󠄗󠄄󠄜麼󠄹󠄢󠄀󠄋突󠄒󠄂󠄛󠄦然󠄶󠄬󠄪󠄲是󠄀󠄋󠄇󠄖想󠄩󠄉󠄺󠄤嚇󠄪󠄃󠄎󠄹死󠄣󠄼󠄈󠄫誰󠄡󠄩󠄗󠄒?」莫󠄝󠄛󠄚󠄗小󠄚󠄳󠄠󠄮凱󠄦󠄖󠄘󠄹說󠄔󠄂󠄧󠄳,累󠄎󠄈󠄣󠄣得󠄜󠄭󠄝󠄪坐󠄚󠄣󠄑󠄎在󠄊󠄘󠄻󠄖地󠄎󠄼󠄢󠄗上󠄦󠄭󠄘󠄓喘󠄇󠄺󠄓氣󠄕󠄼󠄒,剛󠄙󠄌󠄌才󠄰󠄻󠄨被󠄓󠄅󠄲踢󠄎󠄧󠄀了󠄾󠄆󠄮幾󠄡󠄜󠄧下󠄾󠄎󠄂,感󠄓󠄢󠄝覺󠄐󠄛󠄞會󠄁󠄓󠄮瘀󠄍󠄇󠄙青󠄔󠄺󠄰好󠄢󠄔󠄬幾󠄺󠄉󠄒天󠄪󠄦󠄘,真󠄓󠄥󠄕倒󠄙󠄎󠄂楣󠄞󠄌󠄐。
「突然想到咒語,我怕忘記嘛!」譚扎克理直氣壯地說,一點也沒有內疚的意思。
「太亂來了。」莫小凱說,早知道就不要隨便對譚扎克使用激將法,太危險了。
「他沒事吧?」尤恩義問,王庭衛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
「沒事,我只是讓他看到大天使的真面目,感覺是很恐怖的東西,把他嚇昏了。」譚扎克說,他不是第一次使用類似的咒語,只不過沒有人表現得像葛雷君那麼反應激烈。
「你不會把他的腦袋搞壞吧?」尤恩義問。
「等他醒來就沒事了,我有幫他安神鎮定。」譚扎克說,點起了一枝清心舒緩的線香。
「你不覺得太激進了?直接砍斷連結很容易受傷的。」莫小凱說。
「雷君比妳想像中堅強多了,他可以的。」譚扎克說,葛雷君老是令他驚訝,他的靈感力和直覺,以及對咒語接受的程度都比一般人更強,他究竟為什麼會選擇當占卜師而不是魔法師呢?
「希望你是對的。」莫小凱說。
「我當然是對的。」譚扎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