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雷君彷彿身在活生生的恐怖片中,他坐在宿舍房間中,一雙瘦如枯骨的手從他背後伸了出來,像爪子般抓住他,冰冷刺骨的感覺令他害怕,而他也確實該害怕。
葛雷君渴望愛情,他也很清楚這件事,但他沒想到這個想法會讓他把鬼怪看成了帥哥。
所有的感官都在狂叫著試圖告訴他真相,但他卻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謊言,忽視其他明顯的線索。
如果這真的是愛,就不該包含那麼多欺騙。
那些葛雷君曾以為浪漫至極的愛慾交纏,事實上是一個骨瘦如柴的慘白人形,披垂著黑色長髮的怪物,伏在他身上吸食他的能量,將他從頭到腳散發能量的部位吃乾抹淨,一個也不放過。
葛雷君覺得噁心,但仍禁不住好奇,想要看清怪物的長相。
怪物突然抬起頭,心滿意足似的仰天長笑。他的眼睛比一般人長而大,完全是黑色的,鼻子又大又尖,嘴巴布滿了歪斜骯髒的牙齒,他的臉上沒有一處稱得上是漂亮的地方。
葛雷君不想再看下去了,他只想逃避,逃離譚扎克把他丟進的地獄。他的內心早就知道大天使不是良善之物,但不需要這麼血淋淋地將他打醒,光是心碎難道還不夠嗎?
「我要回去!快點讓我回去!」葛雷君對著無邊無際的黑暗大喊。
「你都看清楚了嗎?」葛雷君聽到自己的聲音,就在他身後很近的地方。
「我已經知道了,夠了!」葛雷君說,他不想回頭看,但又很想回頭看。如果他看到自己,會不會就此消失?
那是科幻片的劇情,他並不是在現實中。
所以他轉身了,看到了自己的臉,全黑的眼珠,蒼白的皮膚下透出了黑色的血管。
他的靈魂被污染了……還是被同化了?
「不是……這不是真的。」葛雷君說,想要逃走,但被自己一把抓住手臂。
「你好好看清楚,這是你想要的樣子嗎?」
「放手!我不是你,我絕對不會變成你!」葛雷君說,拼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對方和他一樣異常堅持,抓著他不放。
「我就是你,看好了,我就是你。」
「我才不是你,我也不會變成你!」
「你就是我,不想繼續下去的話就醒來!快點醒來!」
葛雷君猛然從地上彈了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只想把喉嚨裡的噁心感一股腦兒全都吐出來。
葛雷君的嘔吐方式可以用噴射來形容,來得又急又快,迅雷不及掩耳。吐完了之後葛雷君才意識到有人拿著水桶在他面前接住了嘔吐物,彷彿早就知道他會吐得亂七八糟。
「吐󠄊󠄀󠄃󠄎完󠄊󠄀󠄃󠄎了󠄵󠄀󠄀󠄂吧󠄫󠄇󠄐󠄧?我󠄙󠄄󠄿󠄮們󠄶󠄵󠄊󠄤去󠄯󠄭󠄧󠄑洗󠄟󠄧󠄩󠄔洗󠄌󠄻󠄉󠄱臉󠄨󠄺󠄷󠄮。」譚󠄵󠄺󠄥󠄓扎󠄄󠄫󠄬󠄭克󠄙󠄈󠄾󠄛說󠄔󠄜󠄰󠄔,把󠄍󠄏󠄛󠄦葛󠄞󠄔󠄢󠄰雷󠄪󠄳󠄴󠄕君󠄝󠄓󠄙󠄔扶󠄷󠄲󠄄󠄏了󠄜󠄁󠄴󠄧起󠄩󠄨󠄣󠄆來󠄀󠄢󠄉󠄫,半󠄳󠄀󠄺󠄚拖󠄄󠄧󠄶󠄣半󠄽󠄢󠄳󠄐拉󠄴󠄾󠄍󠄫地󠄙󠄳󠄿󠄐帶󠄿󠄍󠄊󠄌到󠄳󠄄󠄻󠄑了󠄉󠄱󠄬󠄑廁󠄆󠄄󠄜󠄒所󠄙󠄔󠄄󠄝。󠄓󠄓󠄂󠄣󠄸󠄥󠄆󠄑󠄮󠄴󠄍󠄉󠄍󠄬󠄹󠄌󠄬󠄣󠄮󠄇󠄊󠄢󠄽󠄑󠄑󠄐󠄝󠄒󠄆󠄚󠄇󠄧󠄶󠄔󠄋󠄄󠄏󠄑󠄺󠄷󠄘󠄠󠄶󠄾󠄆󠄙󠄷󠄥󠄓󠄫󠄓󠄛󠄏󠄴󠄄󠄨
譚扎克把水桶裡的東西洗乾淨,也幫葛雷君洗了臉。
葛雷君瞥見鏡子裡自己的臉,趕緊移開了視線,深怕看到鬼怪一般的人影。
「感覺好點了沒?」譚扎克問,葛雷君的表情很可怕,活像見到鬼似的。
「你對我做了什麼?」葛雷君問,一股怒氣上升,一定是譚扎克對他的腦袋動了手腳,他才會把大天使看成了怪物。
「我把你眼睛裡的屏障去掉了,是不是看到意料之外的東西了?」譚扎克問。
「那不可能是真的。」葛雷君喃喃地說,就算是親眼所見,也未必是真的。
「你還不願意面對真相嗎?」譚扎克說,都讓葛雷君看清楚靈體的真面目了,他還是想要抗拒。
「我不知道該相信什麼。」葛雷君說,抓著譚扎克的上衣,用力瞪著他的眼睛裡盈滿著淚水。
「你知道的,只是不想要相信而已。如果覺得眼睛無法相信,那就相信感覺吧。」譚扎克溫柔地說。
「他……為什麼要這樣傷害我?」葛雷君再也不想忍耐,靠在譚扎克胸前放聲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般,令譚扎克都不禁感到鼻頭一酸。
「那是他的本能,他想要你,用他的方式。」譚扎克說,他懷疑葛雷君會不會聽見,那倒也沒什麼重要的,總之讓他好好大哭一場,希望能融化他想要跟鬼魂和解的念頭。
莫小凱、尤恩義和王庭衛聞聲前來一探究竟,葛雷君哭得那麼悽慘讓他們擔心又發生壞事,譚扎克用嘴型告訴他們沒事,揮揮手要他們回去。
葛雷君的哭聲逐漸變小,或許是發洩夠了,或許是力氣用盡,他在意識到自己被譚扎克抱在懷裡時,已經沒有任何離開的能力。如果可以的話,就讓他們繼續這樣抱著彼此吧。
「我是不是很爛?像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人愛?」葛雷君說,他的愛情故事原來只是一場夢,而且不是美夢,是惡夢。
「世界上沒有人是不值得被愛的,你一定也被人愛著,只是可能不是你想要的那種愛罷了。」譚扎克說,安撫小孩似的拍著葛雷君的背。
「是嗎?誰啊?」葛雷君問。
「恩義和庭衛,他們都很關心你,不然也不會來找我幫你。」譚扎克說。
「是他們找你幫忙的?」葛雷君說,這樣一想一切都合理了,譚扎克怎麼可能會想要主動找他講話?
「對啊,他們很關心你,我也很關心你。」譚扎克說,不管是怎麼認識的,重點是他們現在已經不是陌生人了。
「你也很關心我?」葛雷君問,有微微心動的感覺。
「對啊,看不出來嗎?你給我小心點,可別死了。」譚扎克說,帶了點淡淡的憂傷。
「我才沒有那麼脆弱。」葛雷君說。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