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節慶

夏凱倫看不見鬼,這對女巫而言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很多人覺得魔法學院的學生應該要是十項全能,會唸咒、通靈、作儀式、趕走邪惡力量,還要守護你的愛情,真是太強人所難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科目,不可能有人國英數樣樣都好吧?

就連幾乎可以稱為全才型的譚扎克也有他的弱項,至少夏凱倫在魔法儀式上有自信不輸給其他同學。

夏凱倫抱著一顆南瓜走進了樹林,沿著再熟悉不過的路徑,抵達了林間空地。這條路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到目的地,而遠方傳來了火的氣味,指引她前進。

今晚似乎特別冷,薩溫節果然跟平時不太一樣。

冬季將至,靈魂將去,我們將豐盛帶來,靈魂將悲傷消逝。

夏凱倫一邊默念著咒語,一邊哼著不成曲調的音樂,今晚大家要圍著篝火唱歌跳舞,掃除舊習,重新開始。

每年好像都是這樣,祈求新的開始,希望一切變得更好,大家都能幸福快樂。

結果呢?

去年莫小凱在聖誕節前跟她分手,她的愛情儀式被人在網路上刷了負評,學妹挑戰她在女巫聚會中的地位,想把她從領導人中除名。

一切確實重新開始了,也許儀式的能量太強,把她的人生翻轉了幾圈。有變得更好嗎?夏凱倫一點也不覺得。

網路負評傷不了她,有需要的人巴不得抱著她的大腿求她幫忙;學妹也沒什麼好怕的,不僅能力遠不及她,最後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成了忠實的小跟班,簡直無聊透頂。

唯一讓夏凱倫難受的是莫小凱的離去,她不是魔法學院的人但還是願意參加聚會,默默守護著夏凱倫。

事情是從哪裡開始變調的?夏凱倫想不通,莫小凱怎麼會對她如此狠心,從此不屑一顧,寧可去抱那個空有外表而沒有靈魂的譚扎克,也不願意回到她身邊。

「凱倫,今天要作什麼儀式呢?」

夏凱倫沒注意到自己望著篝火發呆,身旁的男生叫什麼名字她一點也想不起來,他是個自稱是薩滿的巫師,比她小一屆,對於大家昨晚一起裸體共舞似乎念念不忘。

「今天……來許願吧。」夏凱倫說:「有人有紙筆嗎?」

沒人想到夏凱倫會這樣提議,感覺有點普通,不過大家依舊很配合,找出紙筆分給每個人,寫下了接下來一年想要實現的願望。

「不要貪心,寫最想要的一個就好,不要寫作文。」夏凱倫說:「寫好了就默念三遍,丟進篝火裡燒掉。」

「要燒掉嗎?」學妹不知道在捨不得什麼。

「利用火的力量讓願望實現。」夏凱倫說,如果可以的話,她想要待在莫小凱身邊,最起碼讓她不要一直躲她,像見到鬼一樣。

就算只是朋友也好,夏凱倫不喜歡只當朋友,但勉強還可以接受。

希望莫小凱能接受她這個人,接受她的存在,接受她的關懷。

接受她想要待在她身邊的心意。

夏凱倫將寫著願望的紙投入火中,看著它燃燒殆盡。

So mote it be, and it is done.

「如果他哭著求你,你會心軟嗎?」尤恩義問。

葛雷君已經恢復了平靜的情緒,和其他人吃著尤恩義和王庭衛買回來的晚餐,有應景的南瓜派和焦糖蘋果,以及他們私心想喝的啤酒。

「心軟?」葛雷君問,他現在確實沒有什麼抵抗力,無論是理智上和還是情感上,甚至生理上都相當虛弱,但他不覺得大天使會來苦苦哀求那一招。

「就他說他很愛你,你們之間有誤會之類的。」尤恩義說,就像電視上演的那樣。

「感覺好像是情侶在鬧分手。」王庭衛說。

「本來就是啊。」尤恩義說。

「現在開始心智堅定很重要,所以,不能喝酒。」譚扎克說,讓原本想拿啤酒的葛雷君一隻手停在半空中。

「為什麼?」葛雷君想要上訴。

「酒精會讓意識渙散,在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時候還是不碰為妙。」譚扎克說。

「如果喝一點點呢?」尤恩義問,這是惡魔的誘惑。

「那你們就好自為之,慢走不送了。」譚扎克說,要比任性的話他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我才不想理會這麼不受教的學弟。」

「好啦,學長對不起,我們不喝酒了,別生氣嘛!」尤恩義說,趕緊認錯。

「你們可以喝啊,只有我跟雷君不能喝。」譚扎克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莫小凱說,一手拿派,一手拿酒,頗有過節的氣氛。

「吃󠄊󠄀󠄃󠄎吧󠄊󠄀󠄃󠄎,吃󠄵󠄀󠄀󠄂飽󠄫󠄖󠄹󠄐一󠄇󠄹󠄭󠄎點󠄐󠄲󠄻󠄜。」譚󠄫󠄣󠄫󠄫扎󠄺󠄷󠄊󠄈克󠄄󠄤󠄻󠄚說󠄣󠄴󠄕󠄏,知󠄠󠄺󠄂󠄫道󠄭󠄶󠄂󠄉葛󠄕󠄨󠄍󠄋雷󠄽󠄓󠄹󠄫君󠄎󠄫󠄦󠄔胃󠄦󠄊󠄶󠄌口󠄘󠄬󠄭󠄏不󠄶󠄅󠄰󠄱好󠄉󠄫󠄞󠄳,還󠄉󠄺󠄇󠄔是󠄊󠄋󠄍󠄓勸󠄺󠄟󠄽󠄄他󠄎󠄛󠄡󠄿多󠄯󠄳󠄷󠄁吃󠄤󠄷󠄿󠄝點󠄪󠄒󠄚󠄅,以󠄊󠄉󠄳󠄯免󠄵󠄠󠄋󠄌沒󠄩󠄡󠄯󠄿力󠄆󠄢󠄟󠄯氣󠄉󠄄󠄗󠄚抵󠄙󠄂󠄍󠄦禦󠄑󠄄󠄹󠄜入󠄻󠄣󠄤󠄻侵󠄉󠄖󠄜󠄐的󠄉󠄚󠄎󠄗勢󠄾󠄲󠄵󠄤力󠄞󠄀󠄱󠄒。⁠󠄽󠄣󠄤󠄃⁠󠄯󠄺󠄿󠄿⁠󠄉󠄂󠄗󠄓⁠󠄨󠄷󠄵󠄝⁠󠄀󠄪󠄻󠄮⁠󠄽󠄾󠄰󠄩⁠󠄞󠄉󠄚󠄒⁠󠄭󠄇󠄆󠄬

「外面有很多活動吧?你們有看到什麼好玩的東西嗎?」莫小凱說,如果今天不待在這裡,她或許會去逛逛學校裡的市集,看看有沒有可以搶購的好材料。

「外面跟百鬼夜行差不多,每個人都有特殊裝扮,好像還有比賽,看誰最像鬼。」尤恩義說,如果沒事的話他也很想扮成狼人出去玩,應該會很搞笑。

「到處都是焦糖蘋果、糖果、爆米花的攤子,空氣聞起來都是甜的。」王庭衛說,還沒吃就覺得牙痛了。

「感覺好歡樂。」葛雷君說,很羨慕他們可以出去逛逛。

「以前過節都比較嚴肅認真,現在好像不管什麼節日都搞得像派對一樣。」莫小凱說。

「商業化了嘛!而且大家本來就喜歡玩樂,誰還會管節日的本質是什麼。」譚扎克說,有點心不在焉。

「你其實很怕對不對?」莫小凱對譚扎克說。

「怕什麼?」譚扎克問,莫小凱的表情有點欠揍。

「怕鬼。」莫小凱說。

「我每天都見到鬼,哪會怕?」譚扎克不以為然地說。

「今天特別多嘛,而且人也都扮成鬼了。」莫小凱說。

「如果妳說密集恐懼症的話我是有一點。」譚扎克說,他本來就不喜歡到人多的地方,熱鬧的環境對他而言是一種折磨。

「你可以看見鬼哦?他們長什麼樣子?」尤恩義好奇地問。

「通常跟活著的時候差不多,有一些會因為執念而變得扭曲,有些則會因為能量散失而變得不明顯或是殘缺不全。如果在晚上,其實看起來會很像活人。」譚扎克說。

「你從小就看得見鬼嗎?」王庭衛問。

「嗯,從小就看得見。」譚扎克說。

「那不是很可怕嗎?」尤恩義說。

「不可怕,只是常常被人罵。」譚扎克說。

「為什麼?」葛雷君問。

「說我小孩子不懂事愛亂講話,編故事嚇人,罵得我好無辜。」譚扎克說。

「你一定覺得很混亂吧?」葛雷君說,無法想像自己眼中的世界和別人的不一樣會是什麼感覺,不過話說回來,他現在不就正在經歷同樣的事情嗎?

「我就覺得其他人都是白痴。」譚扎克說,笑了起來。

「從小就這麼自視甚高,真可怕。」莫小凱說。

「我被送去廟裡收驚很多次,跟逛菜市場一樣,直到有一次有個仙姑跟我家人說我看到的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不是幻想或中邪,我那時才明白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鬼。」譚扎克說。

「然後你就去拜師學藝了嗎?」尤恩義問。

「那時候沒興趣。當我知道我看到的東西是什麼的時候,就覺得沒什麼稀奇了,世界上有很多人跟我一樣,我其實也沒那麼特別。」譚扎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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