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上回話表狐妖逃出了幻境，而絕塵則因本體傷重，分散了自身三魂七魄進了無數幻境。
其實此做法不僅保身，也是為了製造一些不尋常，好能讓幻境裡的人發現異狀。
然而他的潛伏，自然被幻境創造者發現了。
送走妖狐的過程異常順利，其實絕塵內心多少有了譜，與其是沒被發現異象，倒不如說亂心在等他。
身後的人的確便是亂心。
那男人一身長衫，華麗的馬褂，長髮及腰，手裡握著把扇子晃啊晃。
從容優雅，笑容可掬，的確如玉謙謙，顧盼生姿。
只可惜這樣的人笑裡藏刀，他的惡毫無道理，也不曾反省。
亂心是以慾念滋長的妖物，慾念、信仰，想得所以有求，因此亂心生生不息。
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個是本體，而他便是存在。
當發現之時，已入了幻境。
「亂心！」
亂心輕輕挪了挪那對淺淡的眼眸，細長眼尾微微上翹，嘴角跟著揚起，臉上的神情如同欣喜的孩子，「去死吧。」
※※※
妖狐心口一抽。
凝之點點頭，「嗯。亂心正穿梭在幻境裡殺他。已經殺死了不少。絕塵最大的那個魂體躲了起來，目前亂心正在尋找，等外部這些小魂體通通被滅了以後，他會更加虛弱，要最大的魂體也被殺死，那麼……」神龍沒把後話說破。
「他難道都無法反擊？」
「亂心掌管幻境，他的世界裡要誰死誰就得死。」
二人穿梭在樹林裡，在樹影間移動。
「我們要去哪裡？」
「亂心把那幾隻妖物抓入幻境後，便把他們的身體丟著，我與絕塵將他們存放在一起。我們試圖找出突破口，可很困難。必須找到亂心本體才行。」
福福感到前途茫然，「這得怎麼找起！？」
「那是。不過但凡世間之物則必有弱點可循。」凝之解釋，「亂心自然也有。」
「是什麼？」
「在你的幻境裡，曾有過一個突破口。我與絕塵在那一刻能短暫控制幻境，讓你看見我們想傳達給你的畫面。當然絕塵的能力本就得以如此，可當時亂心十分關注你，幾乎封鎖了我們的所有可能，唯有一刻他的控制全然崩塌。」凝之道。
「哪一刻？」
此時他們正好到了凝之與絕塵堆放妖物軀體之處。
那是一間小木屋，凝之率先進去了。看裡面的陳設，不難猜測他這些日子便是住在這裡。
凝之在的地方，起碼亂心暫且不敢踏足。
可也是暫且，等他的力量越來越強大，那麼殺死神龍也是分秒之事。可福福又想，亂心肯定不可能如此大費周章。畢竟要殺死神龍，只要殺死他便行了。神龍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在亂心能聽聞的幻境裡堅定的告訴他心心相連這件事，必定有神龍的道理。
福福暫時不問了，可亂心勢必知曉殺死神龍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挑軟柿子捏，這也便是為何亂心特別留意他的原因。他是神龍的心臟。
放眼屋內，看見了慾哉也看見了蟬噬，鏡蝨已死而舞蠱則不見蹤影。
福福問道，「少了一隻。」
「是。」凝之道，「其實那一段幻境我與絕塵試了好幾次，期間創造出來的妖物裡，便只有舞蠱死亡的那一刻亂心的幻境崩塌一瞬。我們在推論舞蠱被他藏起，那一瞬很可能便是去察看舞蠱蹤跡。」
福福愣了愣，「你的意思是……亂心內心繫著舞蠱？我不能理解大人，亂心與慾哉皆是有形無體，何來心？又何以有情感？」
「無論他們何者都是以『人氣』匯集而成。人類的情感極其複雜，惡也不全惡，善也不只是善，恨可能源於愛，愛可能出於恨……七情六慾翻來覆去，雖無體卻有情。他們都能理解的，甚至要比我們更為透徹也不一定，也就是這個透徹人性，讓二人走向全然不同的路。慾哉理解了人類，並不願繼續傷害與做惡，亂心卻反之，正因理解而厭惡。」
福福明白自己與凝之目前必須做的事情便是進入數個幻境之中喚醒眼前這幾個妖物。可同時也不解為何需要如此？
「為何需要叫醒牠們？難不成他們會站在我們這邊嗎？」福福問道。
「會的。因為妖物討厭被欺騙。」
※※※
慾哉在床上睜開眼，他眨了眨眼，適應著總是美好的天光。
這都多久不曾下雨了？
他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轉過頭，看向了枕側的愛人。
溫熱的掌心輕輕撫過愛人的臉龐，已這個他所孕育的軀體愛他。
慾哉萬般感謝，俯下身吻他。
輕吻驚擾了熟睡的人，微微睜眼。隨後笑意便跟了上來，「慾哉……」
「早安親愛的。」慾哉微笑道，又湊了上去，掌心和著早晨的涼意鑽進了被窩裡，撫摸著愛人的身體。
被子裡的身體涼涼的，冷血動物特有的體溫。
但很快就會熱的。
「呵……哈哈哈，別鬧……大早上的你……」
「一日之計在於晨，我們早點開始，早點結束。」慾哉笑道，低頭吻他。
絕塵跟著他勾起嘴角，「早上？你看外面早嗎？」
慾󠄊󠄀󠄃󠄎哉󠄊󠄀󠄃󠄎聞󠄵󠄀󠄀󠄂言󠄫󠄷󠄑󠄤一󠄾󠄪󠄂󠄞怔󠄶󠄈󠄙󠄣，抬󠄥󠄾󠄪󠄾首󠄙󠄒󠄾󠄧望󠄐󠄧󠄉󠄦向󠄨󠄾󠄣󠄮窗󠄦󠄡󠄭󠄪外󠄹󠄙󠄉󠄂，只󠄆󠄄󠄗󠄋見󠄷󠄿󠄽󠄷夕󠄸󠄘󠄉󠄛陽󠄮󠄊󠄂󠄓西󠄾󠄏󠄨󠄰下󠄸󠄙󠄄󠄺，落󠄡󠄀󠄄󠄑了󠄠󠄖󠄫󠄆滿󠄥󠄩󠄅󠄑地󠄚󠄀󠄋󠄿血󠄏󠄢󠄮󠄽紅󠄟󠄈󠄨󠄯。󠄶󠄀󠄩󠄺󠄰󠄩󠄋󠄹󠄵󠄳󠄕󠄡󠄙󠄾󠄦󠄡󠄽󠄧󠄂󠄱󠄀󠄜󠄀󠄋󠄟󠄔󠄕󠄨󠄑󠄄󠄂󠄦󠄟󠄋󠄃󠄣󠄱󠄈󠄬󠄞󠄝󠄧󠄗󠄰󠄔󠄳󠄜󠄞󠄵󠄔󠄹󠄮󠄤󠄠󠄴󠄭󠄙󠄄󠄊󠄖󠄢󠄝󠄋󠄞󠄤󠄘󠄊󠄎󠄝󠄢󠄡󠄚󠄢󠄈󠄶󠄩󠄳󠄟󠄠󠄅󠄿󠄿󠄐󠄙󠄝󠄿󠄒󠄌
「……怎麼？」
那血紅彷彿浸濕了整個屋子，浸入了房裡，染紅了被褥，隨後眼前的愛人也變得血淋淋，脖頸劃出了血痕，頭顱落了下來。那雙眼還直勾勾看著他。
「不……怎麼可能？！」慾哉倉皇捧著那顆頭，卻怎麼也不可能將那頭顱黏回去。一陣暈眩襲來，慾哉昏了過去。
又過了多久，他慢慢睜眼，適應著美好天光。
這都多久不曾下過雨了？
※※※
福福與凝之在那幻境裡看著，福福搖搖頭，「這個幻境裡的如此恐怖，為何他無法察覺？」
凝之道，「幻境的生成有泰半是內心所想，另一半則是亂心有意為之。偶爾讓他度過美好的一天，偶爾則讓他嚐得數百次的失去，一天一天，逼得他心靈完全崩潰。」
福福啞然。
慾哉的幻境很單純，沒有過大的世界，很平靜祥和，能看見幻境的邊界在遙遠的天邊。
哪怕是亂心，一次能使用的力量仍是有限，用以圍困福福的幻境已經消耗了太多力量，又正好能困住慾哉的東西又是那樣的簡單。
慾哉只需要他的愛人，卻沒想到自己正盲目的愛著投射。
「走了。」凝之道。
「我們得進去嗎？」
此時房裡又經歷了一次恐怖的分離，福福再一次聽見那絕望的哭喊。
「大色龍。我要是死了你也會如此傷心嗎？」
凝之搖搖頭，「不會。你要是死了我可沒那種大把時間傷感，後腳跟著你就得死。」
福福心想也是，「你可真不浪漫。」
「死亡這種事本就毫無美感。尤其生離死別，毫無美感。」凝之淡然道，「我等非人因此命長，若有一方先行離開，則寂寞噬心。」
「哪怕蔚為神龍，仍是害怕寂寞？」
「我並不超然，所以尚未成仙。不是嗎？」凝之微微一笑。推開了慾哉幻境的門。
那血紅溢了出來。隨後慾哉衝到了眼前，眼底映照著四周的紅，濃稠而血腥。
他手持利刃撲了上來，凝之迴身避開了，推了福福一把。福福往後幾步，吐出了漫天狐火。
說來慚愧還真是分外慚愧。身為善於幻術與騙術的狐妖，福福的確掌握了一些破開幻術的技巧。
可那首先是他得沒被騙，寫到這裡便不免感到萬般丟人。堂堂狐狸竟被耍的團團轉。
湛藍色狐火烈卻不燙人，火焰攀上了慾哉潔白的袍子，天邊轟然幾聲，裂了一個大縫。
亂心從那縫裡跳了進來，迅雷不及掩耳，一把掐住了福福，「住手！」
福福掙扎著，一旁凝之眼神釘在了亂心身上，幻境從天邊慢慢溶解，神龍的雙眼目露兇光，那威震之氣迎面而來，亂心突然感覺四肢都沒了力氣，雙膝一軟，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