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莫言笑迎上她的視線。

「僅憑這個就懷疑我?」

「我覺得你說得已經夠明顯了。」毫不在意那敵視的態度,冥沁招招手示意大家別傻站著,反正在其他人沒恢復意識之前他們也走不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淵雪就是個蚌殼。我不想撬開他的嘴,所以在他興致上來悶死自己之前我必須從其他人嘴裡知道是怎麼回事。」

「……」不想再多說,她嘆了口氣。

「有什麼關係呢?難道你在意他們知道後會傷心難過?」

這是很噁心的比喻,白璟不太舒服的搓搓胳膊,莫言笑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這倒也是。」他的聲音格外冷淡,好像願意付出所有好去證明冥沁說的是錯的一樣,旋身坐下。

「可以啊,到時候他問起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就說是剛才那個怕死的說的。」

擅自決定好讓誰背鍋,莫言笑擺明不擔心揭露事實的後果為何,語氣從容到有些漫不經心的地步,甚至毫不掩飾探查的銳利的氣息。

「消除妖祟的方法非常簡單,只要讓他們全都滾回自己該待的地方就好了。」

深色的眼睛緊盯著白璟。

「物歸原處。」

那眼神就像是狩獵者在盯著獵物,捨不得眨眼的緊緊盯著,好讓自己在發現破綻的瞬間立刻取其性命。

那實在是太具侵略性而且非常不友善,白璟暗自吞吞口水,在內心發誓就算緊張也絕對不能被莫言笑看出來。

但是果然很奇怪,這樣危險的人為什麼會忽然歸順在冥淵雪手下呢?而且一點前兆也沒有,這不是在說冥淵雪沒有個人魅力,那種事看看言沐天他們就一目了然了,只是剛才提到的賭約讓人無法不在意。

不自覺的和玄思涼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在彼此眼中看見了相同的擔憂。

冥淵雪到底和這個危險到極點的男人做了什麼交易……?

「嘖,你們是擔心女兒的爹娘嗎?都這個時候了還能分心?」

「抱歉。」玄思涼咳了一聲,第一次在莫言笑面前有點站不住腳。「請繼續。」

莫言笑估計很想翻白眼,最後還是選擇不要為了這兩個人破壞儀態。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不明白嗎?」莫言笑冷冷地敲敲桌子。「物歸原處,打哪裡來的就打哪裡回去——回到他們該待的地方,那些家伙就能獲得安息,也就是家!」

忍無可忍的拍了下桌子,莫言笑用力的嘖了一聲,偏頭擺出臭臉。「該死的,能不能別讓我說出那個噁心人的字?」

莫言笑大概是有情緒調節障礙,不過任何人對現在在發脾氣的他都無法說出反駁的話。

「雖然說不是全部,但是那些變成妖祟不可挽回的,很多都是最一開始被殺的村民。」莫言笑繼續說下去。「不同於那些將士,平凡的過著日子卻忽然被屠殺,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很輕易就能變成忿忿不平,他們也沒有受過訓練,不堅定的心智隨便就被扭曲了……」

「等等。」白璟讓他暫停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這確實很不得了……可是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莫言笑揚起眉。或許是被火燒過的緣故他的聲音有點沙啞,有氣無力,但後者的感覺比起不可抗力更像是對什麼都沒興趣的提不起勁。

「你是沒在聽我說話嗎?子女劍裡的靈魂多到噁心,除了最一開始的村民,剩下那些將士你以為是打哪裡來的?

你󠄊󠄀󠄃以󠄎󠄊󠄀為󠄃󠄎󠄵古󠄀󠄀󠄂代󠄫󠄻󠄟的󠄵󠄾󠄉村󠄟󠄵󠄮子󠄜󠄿󠄁能󠄄󠄍󠄂多󠄥󠄾󠄐大󠄗󠄍󠄲。乾󠄕󠄼󠄍旱󠄆󠄂󠄌、疾󠄙󠄘󠄉病󠄩󠄈󠄚、飢󠄦󠄂󠄓荒󠄤󠄪󠄤……只󠄾󠄾󠄾是󠄑󠄇󠄰因󠄱󠄐󠄵為󠄁󠄽󠄁聚󠄸󠄊󠄑在󠄲󠄼󠄈一󠄉󠄐󠄽起󠄯󠄠󠄫所󠄌󠄪󠄨以󠄫󠄫󠄣才󠄛󠄛󠄫叫󠄰󠄨󠄯村󠄗󠄦󠄬子󠄱󠄮󠄖,那󠄞󠄋󠄅個󠄍󠄉󠄋男󠄲󠄕󠄐人󠄦󠄌󠄽再󠄉󠄃󠄿怎󠄒󠄀󠄁麼󠄂󠄗󠄙努󠄅󠄺力󠄸󠄓都󠄶󠄚殺󠄕󠄟不󠄣󠄍了󠄭󠄬那󠄞󠄟麼󠄐󠄽多󠄇󠄼的󠄟󠄺人󠄼󠄈。」看󠄮󠄮著󠄥󠄻白󠄵󠄩璟󠄰󠄖意󠄇󠄐識󠄇󠄪到󠄈󠄁什󠄈󠄌麼󠄡󠄇逐󠄑󠄟漸󠄘󠄒僵󠄜󠄂住󠄀󠄠的󠄬󠄯表󠄨󠄗情󠄢󠄴,他󠄻󠄃諷󠄠󠄡刺󠄻󠄒的󠄈󠄱哈󠄘󠄵了󠄎󠄟一󠄍󠄩聲󠄇󠄜。

「母債子償,那些緊抓著你不放的,就是當年那女人意氣風發時,死在她劍下的亡魂。

我警告過他,子女劍中沒有無辜的人,你會被子女劍選上也不是沒有理由,但即使如此他還是選擇要袒護你,不想讓你知道自己經歷的不幸是源自於自己母親為了便宜父親造的孽——呵,在他眼裡哥哥的意味也未免太過崇高了。

這樣你理解那個自顧不暇的小瘋子為什麼要浪費心思去隱瞞你了嗎?你不會死,也不會和其他妖祟一起回到過去消失,你沒有家,因為就連生下你的母親都不認可你的存在,所以你根本無處可去,而一旦用了這個方法就會證實這一點,這就是他不想讓你知道的事實。」

「怎麼這樣!?」腦袋亂成一團,白璟唰的一聲站起來。「就因為這種理由,他這段時間——淵雪究竟在想什麼,我才不會因為這種事——」

「真的嗎?」莫言笑打斷他。「那個男人是鐵匠,沒什麼能拿出來說的本事,好不容易賺了點錢也都拿去買酒賭博,和弟弟一起餓得半死或是因為發酒瘋被往死裡揍都是家常便飯。」他停了一下。「可即使明明清楚的體認到他是個人渣,在被推入火爐時我還是免不了感到震驚。」

視線垂下去,幾秒後又重新抬起,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莫言笑搖搖頭,又聳聳肩,嘴角自嘲的微微勾起。

「所謂血親就是這麼回事。再怎麼被傷害卻還是會在內心深處存在著僥倖心理,不管怎麼樣決絕冷靜都不可能毫髮無傷,最多就是痛過後癒合。

他不想讓你一再受這種毫無意義又不可避免的傷,至於他是不是多此一舉……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

「……」根本無法反駁,白璟咬咬牙,重新坐下。

莫言笑說得沒錯,而這也是讓他最火大的。每次每次,風慕總是再三的證明對她來說他這個無法維繫婚姻的附屬品一點也不重要,可即使深知這一點,每次都還是感到心臟被狠狠挖去一塊,茫然的厲害,窒息的很。

感覺到玄思涼把手搭到自己肩上,白璟很感激這種無聲的陪伴,畢竟如果真的要讓他開口,現在還是很困難。

「原來如此,難怪淵雪那傢伙會讓你跟在身邊。」知道白璟在這個瞬間需要的不是自己,冥沁將話題推動,她總是受不了這種鬱結的氣氛。「你們是同類啊。所以,他跟你賭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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