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二天 ◆ 第十一人

在昨天傍晚皮諾丘出現後,白雪跟農莊所有人打過照面。

當時加上他,不多不少,正好十人。

所有人盯著多出來的糖果樁,好像用盯的就能把消失的第十一個人盯出來。

「誰也不能缺席審判!誰也不能!」

夜鶯還在唱著,聲聲催命,再美好的歌聲也化為尖銳的錐子,直刺耳膜。

火紅刺頭永遠是最沉不住氣的人:「吵死了!朱路,你去找人!」

被點名的小少年渾身一抖,怯怯地看向他家少爺。

李恩好像想起什麼,發白的臉色帶上一層鐵青,思忖片刻才說:「去就是了。」

朱路認命地下了糖果樁,下去之前還心有餘悸地留意皮諾丘的動靜,生怕違反什麼規則直接一個大錘子掄下來。幸好小木偶專注在它的雕刻事業,夜鶯也繼續咕咕同一句歌詞,什麼也沒發生。

鬆了一大口氣,朱路又揣著畏畏縮縮的小眼神,偷偷看向站在隔壁的石奴,一副夜起怕黑,哀求小夥伴陪他去尿尿的膽小鬼模樣。

一碰上朱路濕漉漉的淚眼,石奴什麼也沒有表示,直接走下糖果樁牽上他的手。一大一小形影不離,正想往外跑時被人一口叫停。

「你們是連死也要黏一起是了?」李恩不滿地嚷嚷:「石奴留下來保護我。」

石奴低頭看著腳邊的小少年,又看了看主人,茫然又無措,一時之間愣在原地,大石塊似的紋風不動。

當然得聽主人的話啊。石奴笨頭笨腦,總是分不清命令先後、緩急輕重,朱路可不想他們被主人責罰,連忙捏了捏握著自己的粗厚大手,小聲說:「沒關係,我自己一個就好。」

再被推了兩把,石奴才慢慢點頭,拖著笨重的軀體爬回糖果樁上。

而朱路的身影拖拖拉拉地消失在小麥田裡。

這農莊雖然不大,但是只有一個人在找恐怕耗費不少時間。白雪也不想空等下去,跳下糖果樁打算往別的地方找人。

既然可以離開,其他人多少放下心來。有些人猶豫半晌後三三兩兩離開原地,同樣加入尋人小隊。

自然也有人不敢隨意走動,生怕全員落跑會觸發什麼懲罰條件,例如……皮諾丘擺脫地縛靈限制,大錘錘愛怎麼來就怎麼來。所以他們直接留在糖果樁上等待尋人結果,反正去找的人已經不少。

白雪走出兩步,發現身後有人跟來。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紅帽走到他旁邊,一臉惋惜:「你不想站我身邊?」

糖果樁之間至少隔了兩三個人的距離,這哪門子的身邊?

白雪沒好氣地說:「但很可惜得站你對面。」

紅帽一下子釋懷:「對面也好,你好看,賞心悅目看著心情就好。」

那你考慮過我心情不好嗎?再說你心情什麼時候不好過?

白雪明顯拉下臉,紅帽哪裡看不出來,壓下腦袋看著他,帶上幾分歉意:「你生氣了?」

聽著像在道歉,可是細心咀嚼,卻發現當中意有所指。

白雪能分辨出來,紅帽那自帶春風的口吻裡滲有似有若無的試探。他察覺到白雪討厭被旁人肆無忌憚地觀賞他的美貌,連衷心的讚美也不樂意接受,更敏銳地推測出白雪對此萬分嫌惡的原因。

明知如此,紅帽還是故意拿這事三番四次地試探他,別說是在邊緣遊走,已經是地雷區裡跳舞。手裡還掐著炸彈要炸不炸地往導火線燒火柴,那從容無畏的試驗精神著實令人折服。

白雪幾個深呼吸,控制住情緒:他現在可是七級傷殘,要是一不小心氣到額角蹦出血來,還不心疼死昨天喝下去的八百金幣藥水?

紅帽再次道歉,這回來得誠心誠意:「是我不對,哪怕我有苦衷和理由也不是冒犯你的藉口。但是我實在沒辦法——我對你的身體很感興趣。」

白雪停下腳步,死魚一樣看向紅帽。

這樣聽上去太變態了好嗎?!

而且還光明正大地承認對他亂來!!!

紅帽真心不假:「你連喪氣的樣子也是,賞心悅目。」

你夠了喔,別以為用風光月霽的模樣說變態話就不會被打!!!

就在他們有如貓與貓奴,處於逗與被逗的永恆對峙之際,屋後的果園傳來叫聲。

還是那個熟悉的尖叫,未聞先知出自黑皮青年之口。

白雪丟下紅帽跑向果園,很快看見黑皮青年跌坐地上,抱住他家女孩又哭又叫。二十幾歲的大男人被年輕女孩像老母雞護小雞崽一樣,保護在懷裡哄了又哄。

嗯,也是熟悉的配方。

「嗚哇!在下面死了!又動了!有死靈法師!召喚亡靈好可怕!!!」

聽個一頭霧水,白雪上前一看,桃樹下鬆軟的泥土裡,伸出一隻手。

有誰被埋在土裡。

才剛意識到,那手忽而一動,轟地又冒出另一隻手,猛地往地面一拍──

一個滿頭是血的男人從土裡轟然騰起,面目猙獰地朝天狂嘯:「在找到妹妹之前我絕不能死!──」

絕不能死──

不能死──

能死──

死……

空氣突然安靜,世界鴉雀無聲,四人呆若木雞,不知如何反應。

落在最後頭的紅帽摸著下巴,頷首說出好消息:「挺好的,不用找就自己冒出來了。」

還破土而出那種。

總言而之,是活人!先不管他為什麼被埋在土裡,救出來再說!

白雪率先上前,想把人從土裡拉出來。黑皮女孩看他身上又是繃帶又是傷,低頭跟同伴說:「羅木,我們去幫忙。」

被叫作羅木的黑皮青年一下下地抽泣,看向白雪後又看回女孩,委屈巴巴地說:「塔塔對不起,我腿軟,站不起來……」

「我來好了,你先歇一下。」扒開腰上的手,正氣凜然的女孩塔塔徒手挖土。

還沒幹活哪來的歇呢?

總覺得這對黑皮畫風哪裡不對。白雪剛蹲地上,手還沒挖進土裡,忽然被人從後撈起來,回頭,額角撞到紅帽的下巴。

被砸了一下也不在意,還揉了把白雪給砸紅的額頭——這皮膚真的細白幼嫩,受不得半點傷啊。紅帽把人搬到另一邊桃樹的樹蔭下,叮囑他:「你傷沒好,別碰泥巴,到旁邊玩桃桃去。」

說󠄊󠄀󠄃󠄎完󠄊󠄀󠄃󠄎便󠄵󠄀󠄀󠄂摘󠄫󠄫󠄧󠄗給󠄓󠄮󠄬󠄍白󠄈󠄍󠄐󠄲雪󠄔󠄱󠄒󠄓一󠄑󠄮󠄏󠄲個󠄡󠄾󠄘󠄬桃󠄠󠄮󠄪󠄕果󠄷󠄝󠄹󠄅,反󠄟󠄈󠄺󠄏手󠄕󠄶󠄮󠄧把󠄻󠄔󠄓󠄭背󠄆󠄑󠄲󠄖上󠄑󠄐󠄌󠄯的󠄰󠄮󠄓漆󠄁󠄩󠄖黑󠄈󠄞󠄗獵󠄻󠄀󠄓槍󠄅󠄉󠄧翻󠄨󠄊󠄳下󠄌󠄡󠄏來󠄓󠄁󠄓,將󠄘󠄕󠄁槍󠄇󠄐󠄋柄󠄃󠄔󠄊當󠄝󠄻󠄓作󠄘󠄍󠄮鏟󠄒󠄝󠄙子󠄓󠄽󠄠──交󠄞󠄖󠄿給󠄭󠄽󠄇塔󠄦󠄨󠄳塔󠄲󠄻󠄵用󠄀󠄿󠄎。自󠄦󠄢󠄆己󠄓󠄋󠄸則󠄯󠄓󠄭摘󠄑󠄺󠄋下󠄦󠄵󠄧手󠄐󠄵󠄦套󠄆󠄺󠄍,用󠄚󠄮󠄹手󠄧󠄋󠄻翻󠄹󠄉󠄋開󠄕󠄬󠄽埋󠄤󠄼󠄡在󠄲󠄩󠄴男󠄾󠄒󠄥人󠄝󠄾󠄬身󠄢󠄔󠄮邊󠄾󠄲󠄉的󠄊󠄒󠄴泥󠄰󠄮󠄗土󠄵󠄃󠄀。

捧著桃桃的白雪原地發懵:啊?我怎麼成了只配看大人幹活的小朋友啦?

也不管紅帽的話,白雪執意要幫忙。

男人如有後眼般頭也不回,只是吐出幾字:「乖,聽話。」

聞言,白雪停下動作,甚至瞬間打消念頭。男人的說話如有魔力般,他真的乖了,聽話了……不對,是真的用了魔法!

赫然反應過來,白雪目光埋怨地盯在紅帽背上:這麼點小事就用上言靈魔法,浪費不浪費,無聊不無聊?

紅帽回以:「哈哈。」

登時洩了氣,白雪唯有暫留原地,捏著手裡香噴噴的桃桃……餓了,默默啃光,果核摁回腳邊泥土裡。又默默看那蹲在地上的男人背影,心想:一息之間隨意使出無咒語魔法,這樣的身手,這樣的實力,真的只是比白鴿和青鳥好一點的鳥鴉嗎?

雖然沒有特別隱藏實力,但紅帽在名銜上刻意降級,恐怕還降了好幾級。

白雪哼笑。

這年頭,連白夜裡難得可信的公會獵人也是實打實地騙人啊。

◆◆◆ ◆◆◆ ◆◆◆

塔塔: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羅木:塔塔!我不會的!

塔塔:但你又不是。

羅木:不是什麼?不會騙人?還是不是男人?!

白雪:好可憐一男的。

紅帽:你就笑吧,下一回被笑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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