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思涼反應沒那麼大，但以指節搓搓鼻子的動作證實這不是白璟的鼻子出了問題。
「是腐敗的味道。」他現在對這種氣息特別敏感，而且即使他沒察覺，子女劍裡的惡靈也會讓他知道。
壓下那些彷彿餓了幾輩子第一次看到肉的惡靈們，玄思涼朝前方抬抬下巴。「不過應該不是單純動物屍體的問題。」
白璟順著示意方向看過去，在前方不遠處有幾個小蘿蔔頭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踮起腳尖讓視野清晰一點，他們身上穿著和剛才那些小學生一樣的制服。
除去氣味問題，這座藥草園頗大而且布置得宜，有點花園的美感，雖然大部分都是綠油油一片。總之，無法否認的，對於聽講解聽到快睡著的小孩來說這個沒什麼人的地方確實極具吸引力。
小孩顯然是偷溜出來的，不過他們是否得到大人允許並不是兩人所關心的重點——是表情。
雖然有點焦慮，但是那可不是聞到古怪、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恐怖氣味的表情。
白璟和玄思涼走上前去。
「你們好，請問我能問你們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嗎？」白璟挑了一個看起來最無害的開場白。這時候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對話一定進行不下去吧。
小孩對視了一眼，一時間不清楚怎麼回事——這兩個人大概不是來抓他們回去罵的。最後由膽子最大的一個代表發言。
「你……你們第一次來嗎？」他有些畏懼的看了玄思涼一眼。
「嗯，所以如果你們能告訴我這邊有什麼好玩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小孩子本來就沒什麼戒心，一來一往很快就放鬆警惕，你一言我一語嘰哩呱啦的將該說的不該說的通通說了一遍。總之，總結起來，他們說藥草園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藥圃。
這樣一看，確實是陰陽師的問題。
「我們是來玩躲貓貓的，沒辦法，老師說話太無聊了。」小孩手插口袋跩跩的說。「這裡很大，有很多地方躲。」
白璟疑惑。「那你們怎麼聚在一起？」如果他沒弄錯，躲貓貓不該聚在一起躲吧？
「因為我們決定不玩了，蚊子好多。」
真是實際的理由。
「那你們怎麼還在這裡？」一直默不作聲的玄思涼忽然問。「你們在找什麼？」
「……」本來滔滔不絕的小孩們瞬間沉默，像是大好興致忽然被破壞一樣。
白璟和玄思涼對視一眼心道糟糕，從這種發展推測大概是要不歡而散、而他們什麼都不會再說了；沒想到小孩們的臉色微微變化，在相互交換了幾個有些微妙的眼神後緩緩開口。
「我們在找人。」剛才代表發言的孩子說。「我們還有一個人，玩躲貓貓的時候他是當躲的人，只是……」
「只是什麼？」
「他一直沒有出來。」猶豫半晌，小孩如實說。
白璟頓了頓。「你們沒告訴他遊戲結束了嗎？」
「我說了啊，當然說了！」小孩說著生氣的蹬了蹬腳。「叫了好幾次都沒有反應，根本是找麻煩——看他沒朋友可憐他才找他來的，現在好了，等等回去人不見老師又要碎碎念了！」
這話說不上可愛，白璟微微皺眉，不過也沒有加以糾正——一個陌生人的話誰會聽啊。
至於那個不見的小朋友，白璟雖然記住了卻沒有特別擔心，怎麼說，玩躲貓貓這個遊戲有一種類型就是會丟下同伴直接回家，說不定只是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而已。
而且這些小孩也足夠大，所以照理來說哪怕狀況不對也不至於會被妖祟盯上。
他󠄊󠄀󠄃󠄎看󠄊󠄀󠄃󠄎看󠄵󠄀󠄀󠄂玄󠄫󠄕󠄵󠄔思󠄛󠄵󠄅󠄅涼󠄱󠄍󠄾󠄔，後󠄺󠄕󠄰󠄾者󠄌󠄿󠄤󠄎果󠄅󠄆󠄮󠄬然󠄲󠄧󠄟󠄺點󠄎󠄚󠄎󠄰點󠄞󠄏󠄦󠄎頭󠄀󠄰󠄌󠄼，於󠄻󠄨󠄙󠄆是󠄔󠄊󠄯󠄜白󠄱󠄧󠄼󠄗璟󠄭󠄧󠄋󠄎又󠄺󠄔󠄎󠄫轉󠄖󠄮󠄱󠄳回󠄈󠄊󠄽󠄊去󠄬󠄯󠄊󠄧看󠄸󠄄󠄮󠄪那󠄄󠄣󠄟󠄠些󠄂󠄅󠄿󠄜交󠄸󠄠󠄨󠄿友󠄞󠄶󠄬󠄝心󠄩󠄓󠄝󠄤態󠄤󠄷󠄛󠄽有󠄙󠄝󠄧󠄍問󠄜󠄯󠄫󠄪題󠄧󠄫󠄋󠄡的󠄎󠄦󠄓󠄱小󠄨󠄉󠄔󠄲孩󠄆󠄫󠄕󠄇們󠄚󠄥󠄬󠄃。󠄨󠄭󠄃󠄾󠄘󠄮󠄽󠄆󠄼󠄵󠄴󠄝󠄦󠄰󠄙󠄧󠄻󠄗󠄜󠄾󠄷󠄑󠄊󠄆󠄨󠄕󠄲󠄣󠄊󠄹󠄨󠄭󠄂󠄙󠄇󠄥󠄙󠄸󠄝󠄮󠄷󠄜󠄕󠄐
「要不你們先回去好了。」他裝作不經意的提議，拉了拉玄思涼的袖子。「我們還要在這裡逛逛，如果看到你們的朋友會告訴他你們已經走了。」
「切，誰和他是朋友。」小孩撇撇嘴，想了想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看著小孩跑開，白璟嘆了口氣。
玄思涼問他怎麼了，他先是搖搖頭，頓了頓又開口：「就是覺得，明明不用擔心面臨生離死別卻反而不懂得珍惜，這樣真的很可惜。」
「因為太習以為常了。」玄思涼垂下眼簾。「因為永遠不用擔心會不會消失，所以有一天回過頭才會發現什麼都不見了。」
「是啊，真的是……不過那也是別人的事，不知道全貌的我們也沒什麼資格插嘴。」感慨夠了，白璟從情緒中抽身，搓搓鼻子。「我很確定我聞到了什麼，雖然快要麻木了。」那叫什麼來著？嗅覺疲勞？
「要是小小白在這裡就好了。」他半開玩笑的說，想想又覺得不該虐待狗鼻子，搖搖頭。「不行，嗅覺要死掉了。是有什麼爛在這裡忘記埋嗎？」
按理來說大概就是鴿子或老鼠意外死亡陳屍……但是不對啊。
「妖族的屍體會腐爛嗎？」玄思涼看看白璟。視線相會，最後以聳肩做結。這個問題已經不是用「在知識盲區」就能形容的了。
朝身上丟了幾個淨化和守護陣法將氣味隔絕，抱著速戰速決的心態兩人在藥草園內移動，聊著聊著，他們很快來到藥草園的中心地帶，廣場中心有一座帶著假山的水池，想必就是剛剛在展廳聽見的潺潺水聲來源之一。走近一看，幾隻曳著金色尾巴俗稱「流金」的金魚在裡面游來游去，樣子小巧可愛，可是看起來……
「可是看起來一點也不悠哉。」白璟對玄思涼說。
一般來說當人看見金魚游到水面靠近人時會覺得是貪吃想要吃飼料，但是當白璟第一眼看見這個畫面時，卻覺得那一張一合的小嘴在喊救命。
真是瘋了。金魚會不會說話不知道，但他覺得自己沒那個慧根，這樣一想就很恐怖了。
天空沒有鳥周圍沒有貓，而且水面危險，這些小魚在做什麼？
「呃，思涼……？」越來越多小魚聚集靠攏，推擠著掙扎著甚至將同伴擠出水面，這種模樣已經連「可愛」都沾不上邊了。
白璟倒退一步，伸手揪著玄思涼的袖子。
「這絕對是不正常的，對吧？」為了防止小魚被擠到岸上死掉，他連忙丟下結界當作阻隔。
小魚撞在結界上又跌回水裡，竟然還不放棄攀附著疊高，畫面毛骨悚然。玄思涼看了一眼也莫名覺得內心發涼，接著他視線一轉。「那是什麼？」
假山後面傳來窸窣的聲音，然後安靜下來。接著水面震盪，漣漪自騷動處漫出，緩緩的擴大又趨於平靜。
緊接著，鮮紅的顏色蔓延出來。
※
放眼望去看不見人影的生態展區內，冥淵雪和莫言笑一前一後的跟著小小白走，犬隻無法收回的指甲敲在磁磚上，發出具有節奏的噠噠聲。
「計畫是什麼？」
「把她的頭擰下來。」
「你說的是結果，而我該死的是在跟你說計畫。」莫言笑翻著白眼。「你到底懂不懂啊。」
冥淵雪總算停下腳步，想了想。「找到她，然後把她的頭擰下來。」
「算了。」莫言笑放棄，那根本就不是計劃，連過程都算不上。這也未免對他信賴過頭了吧，他是傻嗎。
他還是自己想辦法吧，省得在這裡就被氣吐血。
「比起這個，我們要跟著那隻假狗到什麼時候？」
「直到找到那具女屍為止。在博物館與其追蹤氣息，不如追蹤氣味。」冥淵雪彎腰輕撫毛茸茸的狗腦袋。「小小白鼻子好，絕對沒問題。」
當然，這絕對不是在說黑雪姬不如小小白，只是夫諸生性愛潔，就算黑雪姬身上殺心較同族來得重，要讓這麼一個愛乾淨的姑娘去追蹤血淋淋的屍體未免有些過了，她可是草食性動物。
在冥淵雪停下腳步的時候就折回來乖巧的蹲坐在主人腳邊，接受愛撫的小狗樂的尾巴直搖——於是莫言笑更加不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