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宮茜蘭震驚的目光下,冥淵雪微微蹙起眉,足尖輕輕一點環著手往上飄了一小段距離。想了想,他低頭看著東宮茜蘭。「是黃泉家消息落後嗎?本宮從沒說過本宮是元素使。」
怎麼回事?那、那就是式神使?東宮茜蘭咬牙,眸底少見的滑過一絲慌亂。「你……你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在水裡依舊泰然自若,也沒有受到壓力影響?
「這可無關『身分』,而是攸關『種族』。」冥淵雪知道她在說什麼。「本宮究竟是什麼,那是人類心知肚明卻不敢承認的『秘密』——就像是本宮的存在一樣。」
曖昧不明的話語,眼前的發展已經嚴重超出預期,東宮茜蘭愣住,但是很快便咬咬牙反應過來,捏著拳頭試圖恢復冷靜。「……你沒辦法召喚式神也是沒用的,該不會你想要親自和鯊魚搏鬥吧?」
「這倒是沒錯,所以黑雪姬和細雪立刻回來了,就連神樂也是……」
像是想到什麼有意思的事,冥淵雪說著右手食指指尖輕輕撫過下唇,一笑,模樣優雅又殘忍。
「但是妳可知道,在格外遙遠、連妳我的同族都未曾踏足的過去裡,美麗而致命的鯊魚也只是其他生物口中的餐食?」
大量泡沫從地面衝出。
陰影壟罩,視線更加昏暗,叢林消失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深藍,像是真的墜入無邊無際的海裡。恐懼油然而生,東宮茜蘭扭頭,張嘴要命令鯊魚發動攻擊,卻發現不知何時起那些海中霸主已經消失不見了。
「——!」
意識到危機回頭要防禦已經來不及了,銳利的水流夾雜泡沫逼到眼前,在一片混亂中東宮茜蘭看見朝自己臉上揮來上著妖異顏色的尖利指甲,以及冥淵雪發著微光的紫水晶眼眸。
還有他身後的深處、一雙在幽藍色中睜開的天藍色豎瞳。
大海傳來悠遠的叫聲。
劇痛在左眼爆開,一揮而下。視線被鮮血模糊,東宮茜蘭摀著臉發出尖叫,抽出藏在袖子的匕首朝冥淵雪刺去。
如果是對著要害之外的地方就乾脆接下來繼續進攻了,但偏偏是對著眉心。冥淵雪偏頭一閃,被迫和東宮茜蘭拉開距離。
東宮茜蘭沒有錯過這個破綻,或許是求生的意志過於強烈反而能做出更好的判斷,依舊摀著傷處,她用力朝地面砸下一顆圓形的白色岩石,大量白色粉末炸開,遮蔽了視線。
冥淵雪蹙眉,以寬大的袖子擋住口鼻,另一手用力向旁邊一甩袖,水流捲走粉末,視線終於清晰,東宮茜蘭卻已不見蹤影。
雖然在自己的主場讓敵人溜走有點傷自尊,但冥淵雪並沒有多做糾結,只是看看精緻的彩繪指甲。
也罷,反正毒素已經順著傷口進入人體了,雖然要一段時間,但是足夠致命。
「恢復平常的模樣吧,小小白。」感覺到水分開始分解並往空氣中四散,冥淵雪轉過身提醒。「這副模樣太過顯眼了。」凡人能不能看見小小白的原身他不知道,沒有實驗過。但是能夠看到骨骼的機率是非常大的,畢竟是實物。
說實話他並不是特別想讓小小白恢復原身,以前無所謂,但是現在因為妖力過於龐大一旦恢復就很難回到「小小白」的軀殼……打個比方,蓬鬆的羽絨被要取出來很容易,但是要重新塞回袋子裡就很費勁,對希望維持博美狀態的小小白來說就是這個狀況。
低鳴聲傳來。終於,在水氣散去後嬌小的博美犬也從原地衝出,撲到冥淵雪腳邊。
「沒關係。」他拍拍愛犬的頭,為那份擔憂給出安慰。「她遲早會死。」
小小白低嗚了幾聲,在原地交換著腳步,似乎依舊耿耿於懷,同時也對某件事感到憂心。
「就說了沒事。」冥淵雪蹲下來,捧著小狗的臉頰在眉心輕輕一吻。「不管妳是小巧的博美,還是龐大的大白熊犬,只要安好我便再無所求,無論妳是什麼模樣,我都依舊愛妳——這點妳心知肚明,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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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其實只是想撒嬌吧,我親愛的女孩。」不管原身再怎麼樣威風凜凜,終究是個小孩子。比起陌生人可能遭遇的危險,冥淵雪選擇花點時間給了小狗一個擁抱。
「我也同樣愛著你們,黑雪姬,細雪。」
煙霧繚繞,神樂以人形之姿飄出來,趴在冥淵雪的背上,雙手輕輕搭在肩上。
「當然妳也一樣,我美麗的神樂。」空出一隻手摸摸神樂美麗的頭髮,冥淵雪鬆開小小白站起身。
「來吧,讓我們趕快完成工作,回去給你們按摩梳毛編頭髮!」
※
槍聲迴盪,子彈從槍口射出,在貫穿嬰孩頭顱的同時化為釘子,碰的一聲將幼兒死屍釘在牆壁上,成為無數掛在牆上掙扎的展示品的一員。
「真糟糕……」朧月皺著眉頭掃了一眼不斷掙扎的死屍便移開視線。「對小孩子開槍什麼的,真的很噁心。」雖然也只能這麼做就是了。
他看看被咬出牙印的槍身,那是他剛才拿來阻擋時留下的,天知道為什麼剛長出來的牙可以把金屬製的東西咬出印子,又不是狗。
「你想太多了啦。」冥沁將穿著傳統服飾的女性雕像一個側踢放倒,把人臉狠狠砸到地上後用力朝脖子使出肘擊。「管他是什麼模樣年紀大還年紀小,只要是敵人就通通打倒就對了。」
「……您確實是將『礙事者通通粉碎』貫徹得相當徹底呢師姐。」朧月無語地看著碎成片的雕像脖子,為什麼人體和石像發生碰撞獲勝的會是人體啊?這樣對嗎?
「嗯但我只是普通人,沒辦法這麼心胸開闊一視同仁。」朧月重新拿出一把完好的槍,對著死屍又開了兩槍。「吵死了,不要再叫了。」糟糕,今天剛好沒有攜帶封印容器……把裡面的東西弄壞已經很不好意思了,難道連展示棺材都要順走嗎?
看著因為嫌吵下手變得毫不留情的朧月,冥沁一把抓住從石像裡飄出來的妖祟,張口欲言,卻在開口前猛的看向另一邊。
「有什麼來了。」
話才說完牆上猛的被陣法撕裂出洞,一道狼狽的身影從裡面跌出來,跪倒在地上喘息。
「嗬……嗬……!」
倒在地上的少女滿臉血汙,一手摀著臉,曾經姣好的面容被五道尖銳的爪痕由上而下撕裂,停不下來的血不是紅色,而是如墨的黑。少女大口喘氣,在那之中又夾雜著壓抑瘋狂的尖叫聲。
「東宮茜蘭!?」朧月驚呼,向旁邊跳開同時舉起槍。這一聲呼喊驚動了少女,東宮茜蘭面容扭曲,抓著匕首朝朧月撲去。
被逼無奈只好用槍身擋住匕首,朧月被東宮茜蘭壓在地上,兩人在地上扭打起來。
「朧月!」
「該死!這女人哪來的力氣!」匕首重心一偏刺穿了槍身,但比起突破防線逐漸逼近的利刃讓朧月更心裡犯慌的是血!該死,那一看就是冥淵雪的手筆,要是碰到了穩死的!
「夠了!」冥沁搶上前,一把摔開東宮茜蘭,然後扶起朧月。「你還好吧?」
「我沒事……」朧月揉了揉被撞疼的腹部。東宮茜蘭左臉盡毀,他無法確定對方是否知道這個事實,總之或許是因為毒性開始發作少女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正常。
「雖然白璟哥可能會有點生氣,但還是在事情出現意外前先殺了她吧。」
「嗯?他為什麼要生氣?」
朧月一噎,看著東宮茜蘭搖搖晃晃地直起身。「……反正就先殺了她吧,我——」
漆黑的惡靈和風刃接踵而來,東宮茜蘭連忙閃避,丟出陣法再次轉移。
「給她跑了!」從通道衝出來的白璟怒道,玄思涼跟在後頭,手上的子女劍泛著奇異的光。
「要追嗎?」在確認大家都沒事和釐清現狀後,玄思涼問。
「沒有那個必要。」朧月連忙阻止。
能親眼看見東宮茜蘭死亡確實比較好,但是現在還無法確認災情,博物館那麼大,他們人手不夠沒辦法再去追一個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會死的人。
「東宮茜蘭中了毒,那種毒除了淵雪沒人可以解,就算要減輕症狀條件也異常苛刻,在找到方法之前她就會毒發身亡。」
其實應該更快的,只是抓到的地方是臉。冥淵雪一定是看哪裡沒防備就朝哪抓了吧,結果偏偏是東宮茜蘭最寶貝的臉。
「比起這個,哥你還是把惡靈收回吧。」朧月有點緊張的看了周圍一眼。在他和冥沁身後的牆面上釘著許多「裝置藝術」,眼下受到刺激已經開始躁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