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教堂裡都是單人房，譚扎克和葛雷君仍是以一人睡床、一人打地鋪的方式住在同一間房間裡。至於莫小凱、尤恩義和王庭衛則是各自睡一間。
在上床睡覺之前，他們都待在譚扎克和葛雷君的房間聊天。
「我有個問題，藥草學院到底在學什麼？」尤恩義問，自己帶了椅子來葛雷君的房間，不想再坐在地上，王庭衛也學著他坐椅子，莫小凱把披肩折成了座墊坐在地上，譚扎克則和葛雷君一起坐在床上。
「認識藥草。」莫小凱說，這個問題太大了，一下子不知道從何講起。
「光是這一點就得花很多時間了。」譚扎克說：「我也只認識那些比較常用的。」
「除了學習藥草名稱、外表、屬性，學著怎麼種植、採收、保存以外，還要了解功效、使用方法和好不好吃。」莫小凱說。
「這很重要嗎？」譚扎克笑著說。
「對我而言很重要，畢竟我是以做食物為主要技能。」莫小凱說。
「如果是以做精油、蠟燭、香包之類的產品就不用在意口味了。」譚扎克說。
「那就要在意氣味了。」莫小凱說。
「我們也會學基礎魔法學，學習藥草跟能量的連結。」莫小凱說，她自認是個魔法小白痴，但是接觸多了以後比平常人還是多了一些概念。
「你們最懂跟自然之間的連結了。」譚扎克說。
「多半是在觀察植物生長，配合節氣，有時候也能看出世間萬物的走向，不過那是要很有經驗和智慧的人才看得出來。」莫小凱說：「有點像是占星，但是又更神秘一點。」
「所以妳不會。」譚扎克說。
「對啊，我只會泡茶、做餅乾而已。」莫小凱說，白了譚扎克一眼。
「那就很厲害了好不好？」譚扎克說。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我會的你其實都會，你只是不想動手而已。」莫小凱說，譚扎克如果認真起來，她就不用混了。
之前譚扎克心血來潮做了一個「天賜良緣、小人退散、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之香草戚風糖霜蛋糕」，姑且不論效果如何，味道簡直是驚為天人。莫小凱後來自己試著做了幾次，都無法重現那個蛋糕的精髓，譚扎克又沒有寫食譜的習慣，因此她只能放下了。
要讓譚扎克動手烹飪，機率跟龍捲風來襲一樣，可遇不可求。
「給妳機會表現嘛！反正妳也喜歡做。」譚扎克說。
「你這是勞力剝削。」莫小凱說。
「再來一杯。」譚扎克說，把空杯子拿給莫小凱。她帶了香草茶給大家喝，譚扎克一如往常相當捧場。
「好喝嗎？」莫小凱問。
「很好喝。」譚扎克說。
莫小凱不自覺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她不在乎自己能靠手藝賺到多少錢，只要有人能真心喜歡她做的食物，她就心滿意足了。
「你們是上魔法學的課認識的嗎？」葛雷君問，譚扎克和莫小凱感情這麼好，實在讓人很羨慕。
「她跑來上魔法學院開的課，不上自己學院的通識課，我本來還以為她很聰明，結果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她專門問一些很狀況外的白目問題，超搞笑的。」譚扎克說，一點都不留情。
「我搞不懂選課系統嘛！」莫小凱說，當年根本是選錯課，害她痛苦了一整年。
「至少交到我這個朋友，不虧。更何況我們魔法學老師很棒的，妳後來在藥草學院還被稱為魔法最強的學姊，還不錯吧？」譚扎克說。
「那是你亂傳的吧？」莫小凱說，她和譚扎克之間根本是孽緣。
「妳的咒語是真的寫得不錯。」譚扎克偶爾也會認真稱讚莫小凱。
「那是天份。」莫小凱說。
「我知道，我就爛。」譚扎克說。
「也沒有很爛啦。」莫小凱安慰他說：「多練習就好了。」
「妳講話跟熊好像。」譚扎克說，熊老是說他天資過人，就是不肯努力。上天是公平的，如果他能力超強又認真用功，其他人還用混嗎？
「熊也很妙，他在藥草學院修的學分比我們自己的學生還要多。」莫小凱說。
「他在文史學院修的課也超多，那傢伙是個變態。」譚扎克說。
「那命理學院呢？熊學長沒有興趣嗎？」尤恩義好奇地問。
「他沒占卜的天份。」譚扎克說，笑了起來。
「反正他已經開工作室接案了，要唸多少年書都無所謂吧？」莫小凱說。
「是沒錯，但是領不到畢業證書啊。」譚扎克說，有些人還是很重視那一張紙，沒有證書彷彿就缺少證據證明自己的實力。
「你有想好畢業以後要做什麼嗎？」莫小凱問譚扎克。
「不知道。」譚扎克說，他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人。
「你這傢伙活得真隨便。」莫小凱說。
「計畫跟不上變化，所以乾脆不要有計畫。」譚扎克說。
「消極鬼。」莫小凱說。
「噓，別說那個字。」譚扎克說。
「鬼嗎？」莫小凱問，譚扎克平常不是這麼膽小的人。
「別的日子我不管妳，但是拜託妳今天乖一點。」譚扎克說。
「你怕看到什麼？」莫小凱問。
「看到妳啊！」譚扎克說。
「真懷疑為什麼沒有人揍你，老是那麼欠揍。」莫小凱說，拳頭很癢。
「因為我帥。」譚扎克說。
這一點倒是沒有人有異議。
其他人都回房間睡覺了以後，譚扎克仍待在床上和葛雷君聊天。不知為何，兩人可以閒聊很久，從一個主題跳到另一個主題，一點也沒有違和感。
「我其實不太喜歡過節，老實說我不太過節的意義到底是什麼。」葛雷君說，他覺得很多慶祝人際關係的節日帶來的往往是痛苦而非喜悅，除了打擊單身族群的情人節，還有父親節、母親節，甚至是兒童節，有時候給人的反而是痛苦和失落。
「一開始的節日可能像是定位點的作用，大多是一年的開始，或是作物種植和採收的時點，跟節氣緊密關聯的。後來因為時代的演變，一些歷史事件的發生，為了強調某些主流的價值和意義，就變成現在這樣了。」譚扎克說。
「你回答得好認真。」葛雷君說，他只是隨口抱怨了一下而已。
「你不是很認真提問嗎？」譚扎克說，讓葛雷君有點緊張。
「我只是……不太清楚萬聖節的由來，大家老是大肆慶祝，卻連代表什麼意思都不知道。我沒辦法對於自己不了解的事情表達喜歡和討厭，或是真正開心地慶祝。」葛雷君說。其實很多節日都是這樣，每一年越搞越盛大，在葛雷君的心裡過節不是這種感覺。
「你知道薩溫節吧？」譚扎克問。
「女巫的新年？」葛雷君說，他知道薩溫節是女巫八大節之一，詳細內容就沒有認真研究了。
「很久很久以前，歐洲有一個民族叫凱爾特人，他們把白天最短的一天當作新的一年的開始，也就是天氣轉冷、作物收割的時候，用來慶祝事物更新以及豐收。由於這是個天氣變化的時點，有點類似每天白天和黑夜交接的時候，凱爾特人相信這個神秘的時刻會打開生者和亡靈的某種聯繫，也是生死兩個世界距離最近的時刻。一些燃燒篝火、拜鬼和打扮成奇怪模樣讓死亡之神認不出自己而逃過災難的習俗，都是從那個時候流傳下來的。」譚扎克說，一不小心就開始講古了，就當作是睡前故事吧。
「現在人的鬼怪裝扮應該很多都不合格吧？」葛雷君說。
「大不了被鬼抓走。」譚扎克聳聳肩說。
「薩溫節算是異教徒的節日吧？」葛雷君說。
「如果以天主教本位的觀點來看，是異教徒沒錯。天主教創立的萬聖節改為紀念殉道者的節日，一種讓彼此可以和諧相處，不去抹煞節日存在意義的方法。」譚扎克說。
「後來的人把以前的人消滅掉，然後堅稱自己是正統，不是很……不尊敬嗎？」葛雷君問。
「我󠄊󠄀󠄃󠄎們󠄊󠄀󠄃󠄎不󠄵󠄀󠄀󠄂是󠄫󠄃󠄍󠄋一󠄹󠄫󠄄󠄂直󠄈󠄝󠄾󠄓在󠄬󠄿󠄉󠄦幹󠄅󠄃󠄭󠄮這󠄽󠄖󠄡󠄒種󠄓󠄤󠄜󠄻事󠄇󠄆󠄧󠄮嗎󠄺󠄥󠄬󠄥？年󠄥󠄥󠄬󠄒輕󠄦󠄣󠄰󠄌人󠄫󠄭󠄄󠄓說󠄈󠄴󠄆󠄟老󠄮󠄞󠄲󠄮人󠄆󠄌󠄦󠄈過󠄒󠄌󠄛󠄌時󠄼󠄤󠄻󠄤、迂󠄢󠄝󠄰󠄰腐󠄳󠄐󠄵󠄜、觀󠄀󠄢󠄎󠄖念󠄔󠄭󠄙󠄐錯󠄉󠄯󠄘󠄡誤󠄅󠄝󠄷󠄝，罵󠄿󠄌󠄊󠄨得󠄫󠄻󠄑󠄽可󠄐󠄴󠄛󠄭難󠄯󠄎󠄗󠄙聽󠄫󠄗󠄇󠄏了󠄘󠄘󠄴󠄞。」譚󠄓󠄊󠄞󠄖扎󠄨󠄟󠄂󠄭克󠄹󠄻󠄸󠄑說󠄛󠄋󠄯󠄤。󠄀󠄅󠄘󠄗󠄄󠄳󠄖󠄅󠄶󠄽󠄏󠄁󠄞󠄲󠄡󠄶󠄔󠄼󠄟󠄖󠄘󠄯󠄲󠄔󠄨󠄑󠄟󠄟󠄀󠄀󠄉󠄬󠄑󠄧󠄍󠄂󠄨󠄣󠄏󠄄
「那倒是。」葛雷君說，想想也沒錯。
「不過每過一段時間，過往的東西又會流行起來，就像一種自然的循環一樣。久而久之，汰換掉不需要的，留下值得記住的，這樣也不錯。」譚扎克說。
「如果要作萬聖節裝扮，你會扮成什麼？」葛雷君好奇地問。
「呃……活屍吧。」譚扎克說，鬼魂其實看起來很普通，要扮成什麼都無所謂，自然就好。
「也許明年可以試試看。」葛雷君說，很期待譚扎克的變裝。
「明年我就不在了呢。」譚扎克說。
「你要畢業了嗎？」葛雷君問，這個消息太突然，讓他有一點震驚。
「嗯，沒有意外的話。」譚扎克說。
「喔。」葛雷君難掩失落。
「怎麼了？你很希望我延畢嗎？」譚扎克問。
「沒有。」
「捨不得我走？」譚扎克問，葛雷君想什麼都寫在臉上，真可愛。
「我好像也不能怎樣，如果你要走的話。」葛雷君說。
「你可以叫我不要走。」譚扎克說。
「然後呢？」葛雷君問，難道這樣他就不會走了嗎？
「然後……我考慮一下。」譚扎克說，瞇起眼睛思考起來。
「考慮什麼？」葛雷君問。
「也許我可以在學校打工之類的，看有沒有人要收留我。」
「你去打工也太浪費了吧？應該可以當助理教授之類的。」葛雷君說。
「你能想像我教課的樣子嗎？」譚扎克說。
「喔……」葛雷君覺得譚扎克如果當老師，一定沒有學生會認真聽他在講什麼，光是盯著他看就夠了。
「你在想什麼？」譚扎克問，葛雷君想事情的表情很有趣，不知道在臉紅什麼。
「沒什麼。你搞不好可以成立一個宗教之類的。」葛雷君說。
「邪教嗎？」譚扎克問。
「你只要站出來，一定會有很多人跟著你的。」葛雷君說。
「太可怕了。」譚扎克說。
「你的超級英雄特殊能力。」葛雷君說。
「感覺不太好用。」譚扎克嫌棄地說。
「內建功能，只能習慣了。」葛雷君說。
「我有時候也會希望如果沒有人注意到我就好了。」譚扎克說。
「是嗎？」葛雷君說，有點驚訝這樣想。
「特別是我做了蠢事的時候。」譚扎克說。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乾脆不要存在比較好。」葛雷君說，作為一個給人添麻煩的人，會覺得如果自己不在了大家反而比較輕鬆。
譚扎克沒有說話，只是握起了葛雷君的手。
「你如果不在了，對這個世界而言會是一件很可惜的事。」譚扎克說，誠懇的模樣讓葛雷君不得不相信。
葛雷君覺得手掌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好吧，我相信你。」葛雷君說，和譚扎克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