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Diving deep

「抱歉,請兩位客人稍等一下。」

戴夫和巴爾托羅拍卡離開船上的賭場時,接待處的職員走上來請他們留步。他向身後那兩個戴著墨鏡的禿頭西裝大漢打個眼色,高大壯碩的男人們隨即上前,嚴肅地邀請兩人進入櫃檯後方的房間。

巴爾托羅輕輕一笑,牽著面無表情的戴夫內進。聽到關門聲後他從容不迫地高舉雙手,為接下來發生的事作準備。

「這只是隨機檢查,失禮了。」職員話音剛落,兩名大漢就開始搜巴爾托羅身。一個用雙手從他的肩膊一路拍到腳跟,翻開他的衣領、袖口和口袋;另一個則拿起大概是金屬探測器的儀器,小心翼翼地掃描。

檢查完巴爾托羅後他們走到戴夫面前,戴夫無聲地瞥向戀人,見到他微笑點頭後亦跟著舉起手,任由大漢搜身。

搜不出可疑的東西,儀器亦沒發出響聲,大漢轉向職員,紛紛搖頭表示沒發現。後者馬上掛起有禮的笑容,鞠躬說道:「感謝兩位客人的配合,現在可以離開了。」

出了賭場後他們走向升降機,按下按鍵準備回客艙。在等候的時候,戴夫緩緩開口:「⋯⋯好像⋯⋯每次都⋯⋯會中⋯⋯隨機檢查⋯⋯」

「應該是因為戴夫先生的運氣特別好呢。」巴爾托羅笑著回應,他知道剛剛的根本就不是什麼隨機檢查,而是賭場職員懷疑他們作弊,想要藉此尋找證據。原因是不論哪種賭博遊戲,戴夫都幾乎是逢賭必勝的。偶而會輸是因為巴爾托羅怕賭場起疑,而故意叫他更改決定所致的。

「⋯⋯是嗎⋯⋯難怪贏了⋯⋯這麼多⋯⋯」頭腦簡單的戴夫倒沒想得這麼深入,他掏出房卡,上面可觀的餘額令他稍稍瞇眼,幾乎可以再來一趟雙人郵輪之旅。

叮咚一聲後升降機門打開,巴爾托羅將房卡插入按鈕面板的卡槽,解鎖並按下最頂層的按鈕。趁著等待的空檔,他望向牆上的海報,看看船上還有什麼感興趣的活動,可以排到餘下的行程中。他想趁這次旅程,盡可能跟戴夫體驗更多事情。只是他們已在郵輪上待了三天,想參加的都參加過,甚至連給里克等人的伴手禮都買好,巴爾托羅因而有點苦惱。

一張深藍色的海報映入他的眼簾,海報中央的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一群色彩繽紛的熱帶魚正在旁邊游過,而在海報下方的是以氣泡圖案拼成的文字。

「龍宮之旅⋯⋯」巴爾托羅唸出那些文字,像是發現什麼秘寶似的,紫眸瞬間亮起來。此時升降機剛好到達頂樓,他趕緊拍下海報的詳情,追上戴夫的步伐。回到房間後他馬上坐到書桌前,放大海報的照片閱讀說明。

戀人一回到房間便低頭滑手機,覺得自己被冷落的戴夫從後抱著巴爾托羅,枕上他的肩膀,目光悄悄地落在屏幕上,問:「⋯⋯巴爾⋯⋯在看什麼?」

「是󠄊󠄀󠄃海󠄎󠄊󠄀底󠄃󠄎󠄵酒󠄀󠄀󠄂店󠄫󠄇󠄺的󠄸󠄝󠄴宣󠄠󠄝󠄃傳󠄩󠄃󠄢海󠄡󠄮󠄀報󠄫󠄒󠄺,我󠄴󠄇󠄇們󠄘󠄐󠄟明󠄇󠄬󠄠天󠄹󠄐󠄕就󠄜󠄛󠄌會󠄽󠄷󠄑經󠄪󠄟󠄘過󠄓󠄶󠄠這󠄍󠄜󠄐座󠄑󠄭󠄩名󠄅󠄢󠄡為󠄽󠄞󠄋龍󠄁󠄯󠄮宮󠄪󠄊󠄪的󠄕󠄃󠄾酒󠄲󠄭󠄄店󠄐󠄅󠄮。」巴󠄭󠄿󠄷爾󠄪󠄧󠄏托󠄃󠄑󠄄羅󠄘󠄐󠄥邊󠄎󠄣󠄏說󠄛󠄋󠄡邊󠄜󠄣󠄖揉󠄷󠄳󠄐揉󠄉󠄴󠄭對󠄉󠄰󠄫方󠄇󠄢󠄼乾󠄖󠄦枯󠄘󠄳的󠄂󠄿綠󠄨󠄾髮󠄛󠄐,把󠄃󠄽手󠄀󠄽機󠄔󠄾湊󠄱󠄜近󠄟󠄅他󠄲󠄻的󠄏󠄴臉󠄩󠄹續󠄂󠄘說󠄈󠄭:「特󠄅󠄷色󠄥󠄱是󠄃󠄁能󠄽󠄗近󠄑󠄫距󠄇󠄈離󠄩󠄭觀󠄞󠄧賞󠄩󠄩各󠄱󠄟種󠄸󠄤水󠄖󠄼下󠄰󠄔生󠄓󠄢物󠄱󠄻,似󠄔󠄴乎󠄄󠄅很󠄫󠄫有󠄮󠄥趣󠄋󠄨。」

「⋯⋯巴爾⋯⋯想去?」

「嗯,戴夫先生呢?會想去嗎?」

戴夫點頭,然後把自己的房卡塞到另一半手中,說:「⋯⋯用⋯⋯贏來的錢⋯⋯去住⋯⋯」

「謝謝戴夫先生,在下這就去安排一下。」他親親戴夫的臉頰表示謝意,伸手拿起案頭的無線電話,聯絡郵輪的前臺。

在郵輪職員的幫助下,他們成功預約到最後一間客房。翌日早上,當拉普拉斯號停泊在小島碼頭補充燃料和物資的時候,他們便和其他準備入住海底酒店的乘客登上接駁車,前去龍宮的入口。

車子穿過馬路來到小島另一端,於一幢低矮卻堅固的混凝土建築物前停下來。建築物的後方是片海灘,一道石橋從陸地延伸至海中,石橋的盡頭泊著一艘潛水艇,應該是前往龍宮的工具。

穿著整齊制服的員工一看到魚貫而入的客人,立刻滿臉堆笑地迎接,為貴賓們辦理入住手續。支付完所需費用和寄存行李後,一枝以珍珠貝母製成、閃著溫潤光澤的墨水筆和登記表格被交到巴爾托羅手中,讓他填上資料。表格最後一道問題,是讓住客選擇是否登上潛艇前往酒店。巴爾托羅疑惑地停筆,詢問笑容可掬的女職員:「不好意思,請問除了潛艇外,還有其他到龍宮的方式嗎?」

「是的,客人還可以潛水前往龍宮。在導賞員和魚群的陪伴下,一邊欣賞水底美景,一邊前往龍宮。雖然速度會比坐潛水艇來得慢、亦沒那麼舒適,但得到的體驗絕對物有所值。」

聽完對方的解說後,巴爾托羅轉頭看向戴夫,勾起淺淺的的笑容問:「戴夫先生想用什麼方法去?」

戴夫看了看巴爾托羅亮紫的雙眼,抽走對方手裏的鋼筆,劃掉「是」這個選項。

待所有客人填好表格後,職員將表格全部收回並分類,然後安排選乘潛水艇的人到外面去。似乎大部份人都想毫不費力、舒適安全地抵達目的地,最終留在室內的只有戴夫和巴爾托羅。他們在職員的帶領下,來到上層的演講室,聽導賞員耀洋講解基本的潛水知識。除此之外,他們還要學習水下的溝通方式——手語,為的是減少聲音對海洋生物的干擾。

「課程到此結束,兩位客人對以上的內容有不明白的地方嗎?」見到兩人一臉認真地搖頭,耀洋突然神秘地露齒笑,問:「對了,兩位相信魔法嗎?」

雖然聽起來很可笑,但巴爾托羅知道魔法確實存在,只是沒有科學來得普及。他不急於回答問題,僅是輕笑反問:「請問我們的答案會有什麼影響嗎?」

「會決定兩位等下在潛水時使用的裝備。」

「在下相信魔法⋯⋯」巴爾托羅頓了一頓看向戴夫,見後者點頭附和即開口更正:「我們都相信魔法。」

「明白了,請兩位跟我來。」

耀洋領著兩人回到下層,穿過後門來到建築物背後,一望無際的碧藍大海旋即近在眼前。三人沿著梯級落到雪白的沙灘,踩著柔軟的細沙來到角落的倉庫。耀洋蹲下去解開倉庫的鐵捲門再向上一推,一套套整齊擺放的潛水套裝就呈現在他們面前。他走了進去,為戴夫和巴爾托羅取來適合的裝備。正當巴爾托羅以為對方會搬出厚重的氧氣瓶連面罩和不透氣的潛水衣時,他卻捧著一個長方形木盒回來,笑著說:「這是兩位的裝備,請好好佩戴。」

說罷就打開盒蓋,兩條以海草編織而成的手環靜靜地躺在酒紅的海綿墊上。手環穿有一顆透明歐泊珠子,彷彿裝進天上彩虹似的,在陽光下映出絢麗的火彩,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與想像中的笨重裝備大相逕庭,巴爾托羅半信半疑地拿起來給戴夫和自己戴上。因為戴上後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他疑惑地問:「這樣就可以了?」

「沒錯,這手環是人魚族的魔法秘寶,人類只要戴上它,就可以在水下呼吸和適應水壓。」

耀洋解釋後便帶著他們踏上石橋,然後除下他的手套並拉下外套的拉鏈,巴爾托羅這才看到對方的皮膚上有淡淡的魚鱗花紋,頸側長著魚鰭般的構造,五指間有皮蹼相連,就像水棲生物一般。他誇張地彎身鞠躬,對戴夫和巴爾托羅說:「請讓身為人魚的我,帶領兩位領略海底的奧妙。」

人魚往後一蹬,優雅地在半空來個後空翻,筆直地落入海水中。他從水底探出頭來,向仍立在橋頭的戴夫和巴爾托羅喊話:「跳下來吧!我在水下等你們!」

巴爾托羅望著耀洋下潛時泛起的漣漪,一旁的戴夫以為另一半在猶豫,於是搭上他的肩膀,說:「⋯⋯巴爾⋯⋯沒事的⋯⋯」

「不,在下只是⋯⋯戴夫先生?!」巴爾托羅話才說到一半,戴夫就已經朝大海縱身一躍,噗通一聲激起大片水花。水花散去後巴爾托羅遲遲未見戴夫的蹤影,擔心對方安全的他不作多想,連忙跳進海裏。落水時的衝力令他反射性地閉上雙眼,整個人瞬間被暖和的海水包圍,卻沒有任何呼吸困難或者其他難受的感覺。感到手被某人握著,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戴夫好端端地在他身邊,牽著他的手凝望他。放下心來的巴爾托羅勾起安心的微笑,回握戴夫的手,一起跟上在前方等候的耀洋。

划水時的流動聲、呼吸時的響聲、咕嚕咕嚕的氣泡聲⋯⋯明明水下充滿各種的聲音,巴爾托羅卻覺得周圍無比安靜。他抬頭上望,經過重重折射的陽光彷如從教堂花窗透進來一樣,柔和不刺眼,斜斜地照到水底,形成點點光斑。巴爾托羅很喜歡這種奇妙的靜謐,不自覺靜下心來。

雖然寧靜,不過海底世界可是熱鬧得很,不輸陸上。海床佈滿形態各異、色彩斑斕的珊瑚,鮮艶的魚兒在其中游動,當他們經過時馬上躲進珊瑚的枝椏間,像是跟他們玩躲貓貓一般;有海中寶石之稱的海兔在珊瑚和岩石上緩緩移動,看上去確實像一顆顆美麗的寶石;吸附在岩石上的海葵和藤壺伸出牠們的觸手,像盛開的花朵隨水流舞動,等待獵物經過;海星和海參懶洋洋地躺在沙上,與快速游過、隨環境變換體色的章魚形成強烈對比。

戴夫和巴爾托羅並肩在水中漫遊,欣賞令人目不暇給的景色,偶而充滿默契地四目交投。巴爾托羅見狀不禁笑出來,嘴邊升起一個又一個泡泡;而戴夫依舊表情木然,不過看著對方的淡綠微瞇,眼神顯然柔和不少。

負責導航的耀洋兼任攝影師的工作,將他們觀光時的樣子拍下來作紀念。為了讓兩位貴賓有難忘的回憶,他揮揮手指,指示魚群游到戴夫和巴爾托羅那邊和他們互動。大大小小的魚伴著兩人暢游,比較大膽的魚甚至湊上去輕啄他們的手指、讓他們撫摸。沒多久後一群粉紅色的海豚也游了過來,用長長的吻部觸碰兩人、和他們嬉戲。巴爾托羅趁著難得的機會,伸手摸摸海豚。滑溜的表皮觸感很特別,新奇的體驗讓他的笑容更深。他拉過戴夫的手,與他體驗和海豚玩耍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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