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知道。」澤羽此刻的冷靜和兩人的慌張簡直是極大的對比。「還有不准給我吐出來,那可是很珍貴的血液。」
「所以真的是血嗎。」白璟深呼吸,然後吐氣、冷靜。他就覺得怎麼好像聞到了血的味道,只是很當下很單純的以為是玄思涼的血,畢竟那個傷口慘得像是壞掉的水龍頭。
現在想想,從玄思涼開始自我傷害到結束之前一點血腥味都沒聞到,看來這些妖祟真的很想他死。
心情不是複雜兩個字可以形容的,白璟看向玄思涼,卻震驚的瞪大眼。「思涼,你的手……」
玄思涼滿頭問號,順著白璟的視線一看,才發現本該模樣悽慘的手心已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如初,不只血不流了,就連傷痕都不存在。
他的臉色也恢復了,不如說就像是吃了補品一樣,失血過多的症狀通通消失,整個人看上去甚至還挺不錯的。
這血竟然還是立刻見效的。
玄思涼看看自己的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又和白璟交換了下眼神,相同的不安感很快浮現。
他們好像知道命懸一線的黑貓是怎麼活下來的了。
「……不管這是誰的血,請告訴他一定要小心。」
站穩身體,玄思涼對澤羽說。
白璟跟著連連點頭。
他們早就不是什麼都不懂只會瞎興奮的小孩子了。
「……」短暫的沉默一下,澤羽淡淡開口。「你們大可自己去說。」
「什麼?」
「但不是現在。」澤羽站起身,甩動尾巴。「妖祟就快要成形了。」
伴隨她的話,至少兩層樓高的黑色身影竄高,發出震耳的吼叫。
白璟和玄思涼連忙跳開,躲過重重砸下的黑色手臂。
矮著身體順勢在水面滑出一段距離,白璟抬頭看向千年妖祟。
又或者說是千年妖祟聚合體。
魁武的黑色妖祟是由無數妖祟編織成的,雖然他只有一顆頭、一個身體還有手腳各兩隻,卻有無數張扭曲的臉。那些臉好像並不介意自己長在什麼地方,後腦勺、胸膛、背部、手腳、腹部,那些相互堆疊擁擠的臉非常不挑,有位置就好,反正他們的臉上只有一雙足夠表達情緒的怨毒眼睛,所以其他地方擠一下也沒關係。
那些眼睛一半看著玄思涼,另一半看著白璟。白璟在內心直呼遷怒,但是也知道就算現在把風慕拿出來給他們殺也不會改變什麼,這些東西已經失去包括理智在內的所有東西了,存在著不是為了追求光明,而是要擴大黑暗,讓其他人和自己一樣悽慘。
「水之吟、風之唱,雙生鎮魂曲,奏!」
澤羽高聲鳴叫。明明是和鷹類相似的鳥類叫聲,卻在空氣中轉化為白璟和玄思涼能夠聽懂的文字。
水面下的陣法開始發光,快速轉動,很快的散發光芒包覆整座水池。
「仔細感應,找出作為身體媒介的羽毛,並摧毀它!」澤羽高聲說。她搧動翅膀飛到更高處,最後在岩壁的凸起處落腳,讓出更大的空間。
一切都按計畫進行。手中凝聚出由風構成的長劍,白璟和玄思涼一左一右高高躍起,發動攻擊。
※
最後一絲汙濁被水流沖淨,冥淵雪蹲在溪邊將手探入冰涼的溪水中撿起紫水晶,小心翼翼的拿在手裡用手絹擦拭。
這裡是洞窟——也就是淨化之地的外圍,只要跟著小溪出了隧道就是森林,所以也是淨化之地的唯一入口。
嗯,至少對外人來說是如此啦。
「這血的味道都還沒散盡呢。」
「散不完的妖姬大人,三天前才死了四個呢。」
小飛魚鑽入水裡,冒出頭時頭上頂了個新鮮的燒焦頭蓋骨。
「你看,這是結界新燒好的。」
「……別玩那個東西。」冷不防和骷髏四目相對,冥淵雪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好󠄊󠄀󠄃󠄎想󠄊󠄀󠄃󠄎嫌󠄵󠄀󠄀󠄂棄󠄫󠄨󠄱󠄠,但󠄌󠄌󠄴󠄣是󠄰󠄞󠄞󠄪又󠄒󠄊󠄇󠄢不󠄖󠄾󠄚󠄬想󠄨󠄵󠄿󠄂傷󠄝󠄴󠄞󠄎害󠄺󠄥󠄎󠄋小󠄱󠄱󠄛󠄸妖󠄯󠄴󠄋󠄇怪󠄖󠄧󠄼󠄨的󠄯󠄺󠄣󠄛心󠄵󠄺󠄷󠄷……!󠄑󠄼󠄇󠄗󠄡󠄏󠄵󠄭󠄈󠄃󠄢󠄹󠄏󠄱󠄲󠄥󠄬󠄃󠄐󠄍󠄒󠄮󠄍󠄆󠄔󠄒󠄤󠄺󠄲󠄙󠄴󠄻󠄤󠄖󠄄󠄔󠄡󠄬󠄫󠄅󠄃󠄣󠄼󠄴󠄫󠄫󠄙󠄑󠄶󠄪󠄪󠄶󠄱󠄇󠄁󠄝󠄋󠄬󠄟󠄗󠄓󠄛󠄱󠄲󠄉󠄃󠄈󠄫󠄳󠄥󠄁󠄊󠄏󠄒󠄖󠄎󠄾󠄯󠄷󠄨󠄭󠄅󠄫󠄄󠄌󠄷󠄞󠄙󠄚󠄚󠄅󠄼󠄄󠄡󠄯󠄴󠄏󠄽󠄑󠄋󠄝󠄃󠄚󠄒󠄃󠄺󠄓󠄽󠄼󠄚󠄌󠄿󠄈󠄯󠄠󠄎󠄗󠄠󠄚󠄌
「好吧,既然妖姬大人都這麼說——哇啊!」
人類的頭骨對小飛魚來說果然還是太大了,一個重心不穩,頭骨從腦袋上掉下來,叩的一聲撞在水晶上。
這是冥淵雪完全沒料到的,撲通兩聲頭骨連同水晶一起掉到溪裡,來不及阻止便被水流沖走。
冥淵雪:「……」
小飛魚:「……對不起!」
眼見小飛魚驚慌到分不清東西南北,冥淵雪無奈的嘆了口氣,拍拍衣服站起身。「算啦,你又不是故意的。」
照這個流速應該被沖出洞窟了,別看溪水表面平靜,底下的流速可是非常快的。
不過要找到應該不難。
冥淵雪走出洞窟,小飛魚愧疚得快要哭了,哼哼唧唧的跟在後面。
「別為了這種事哭啊。」冥淵雪聽著吸鼻子的聲音忍了忍還是說。「那只是意外……當然了哭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山中有不影響能見度的霧,除了自然氣候因素自然還有結界的加持。冥淵雪沿著溪邊走,潺潺的水聲很是悅耳。
小飛魚找得相當起勁,不停鑽入水裡又冒出頭。
真是個認真過頭的孩子。冥淵雪放出小小白和黑雪姬,沒有阻止小飛魚。學會負責任也是件好事,他沒有理由制止,當然這個前提是不要自責過頭,凡事都有底線,過於極端對孩子來說可不好。
結界沒有動靜,空氣也很乾淨,沒有令人噁心的氣息。周遭很安全,於是冥淵雪放任小飛魚游遠,在不影響正事的情況下他當然也希望找回紫水晶。
山裡除了妖族當然還有其他生命,一對綠繡眼蹦蹦跳跳的躍上枝頭,吱吱喳喳地唱著歌。冥淵雪隨手摘下一旁開得飽滿的紫色山茶花,送到靈巧的鳥兒面前。
綠繡眼生性敏感,但這裡不是尋常森林,能好好踏上這裡的人必定並非邪惡,不需要特別避開。再說這個人身上有他們喜歡並心生親近的氣息,於是小鳥們放下戒備,飛到冥淵雪手上吸食花蜜,吃飽喝足後也不飛走,其中一隻仗著自己個頭嬌小索性停在步搖尾端,張著小嘴唱歌。
另一隻對黑雪姬的犄角非常滿意,但是夫諸並不想往自己身上添上客人,頻頻閃躲。怎料這反而讓綠繡眼產生了執著,緊緊追著黑雪姬。
礙於手上的山茶花冥淵雪沒有出手拯救式神,於是黑雪姬在冥淵雪和小小白的笑聲中扭頭鑽入森林躲避,然而綠繡眼沒有放過她。
「對黑雪姬來說這沒幾兩重的小小鳥可比拿著刀槍的驅魔人要難纏多了。」冥淵雪空出一隻手逗弄綠繡眼,換來討喜可愛的輕啄。
也許他該多添一隻飛行系的式神。不知道小白能不能弄到孔子鳥的化石?但是孔子鳥好像只能滑翔,無法飛行——
「妖姬大人!」
冥淵雪嚇了一跳,手裡的山茶花差點落地。「是你。」這朵花他非常中意可捨不得摔,連忙接好花朵,冥淵雪輕撫胸口。「怎麼回事?」
不知道自己又差點闖禍的小飛魚吐著泡泡,魚鰭指著下游。「那邊有人。」
「什麼?」冥淵雪蹙起眉,旋即想到結界並未做出反應。「噢,是被允許的?」
「是啊,這是可能的嗎。」
「嗯,雖然十分稀奇,但並非沒有。」冥淵雪告訴他。有時候確實會有這種狀況,理由很多,不過都通向一個結論——不是心懷惡念的人,哪怕他懷有目的。
「走吧。」
「你要過去嗎?」
「總得知道怎麼回事。如果他只是個誤入的傻瓜,那就得將他帶出去。當然,因為他獲得了允許所以我不會殺了他。」就遠遠看吧,如果是個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族就更好了,他也不想離人類太近。
打好主意,冥淵雪正想讓小飛魚帶路,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吹走了他捧在手心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