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扎克的小腿感覺到一陣劇痛,令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譚扎克很久沒有夢到文斯謙了,或許是所處的環境,加上早上看到他的鬼魂,令他想起兩人曾經一起度過的時光。
就算譚扎克沒有被葛雷君踩醒,也會哭著醒來,或許教堂想要對他傳遞某些訊息。
然而譚扎克沒有時間可以思考,葛雷君歪歪倒倒地出了房間,看似仍在睡夢中,被看不見的繩子牽著走。
譚扎克趕緊爬起來追了上去,在走廊上抓住了葛雷君。
「你要去哪裡?」譚扎克問,沒想到葛雷君的力氣異常強大,猛一甩手差點把譚扎克摔到牆上,一點也不留情。
葛雷君回頭看了譚扎克一眼,他的眼睛空洞無神,他根本沒有醒來。
葛雷君轉身繼續往前走,譚扎克不放棄地衝上前,想要把葛雷君叫醒。
「你要去哪裡?快點醒來!」譚扎克大聲喊著,努力抓住葛雷君不斷閃躲的手,感覺自己活像在演武打片,而葛雷君的實力明顯比他高上許多。兩人呈現著奇怪的拉扯狀態。對譚扎克而言,這種程度的運動有點超出他的體能範圍了。
吵鬧的聲音把尤恩義、王庭衛和莫小凱都吵醒了,紛紛探出頭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意外發現走廊正上演著激烈的動作場面。
「學長小心!」尤恩義說,葛雷君突然變成頭下腳上的姿勢,雙腿畫了一個漂亮的大圓,快速旋踢直接命中了譚扎克的左臉。
譚扎克只覺得眼前黑了一瞬,或許有幾秒鐘失去了意識,接下來就發現自己倒在地上,臉頰痛到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這是什麼怪招?」譚扎克說,一時之間還爬不起來。
「卡波耶拉。」尤恩義在混亂之中回答了譚扎克的問題,轉頭對王庭衛說:「我們快追。」
尤恩義和王庭衛立即拔腿追著葛雷君跑,莫小凱則把譚扎克拉了起來。
「卡波什麼?」譚扎克說,仍頭昏腦脹。
「巴西戰舞,沒想到學弟深藏不露,居然會武術。」莫小凱說,要她幫忙追葛雷君沒問題,但要她出手阻止他那就不必了,肯定一下就被踢飛,比譚扎克還弱。
「別讓他到外面!」譚扎克說,繼續追著葛雷君的背影跑,莫小凱也跟著他一起跑。
尤恩義和王庭衛皆努力嘗試抓住葛雷君,要不被閃過,要不就被掃腿絆倒在地,十分狼狽。
譚󠄊󠄀󠄃扎󠄎󠄊󠄀克󠄃󠄎󠄵還󠄀󠄀󠄂沒󠄫󠄙󠄝來󠄗󠄉󠄶得󠄁󠄈󠄋及󠄝󠄿󠄄追󠄦󠄘󠄑上󠄝󠄥󠄐前󠄢󠄍󠄬方󠄨󠄬󠄀一󠄏󠄬󠄸行󠄐󠄖󠄹人󠄶󠄔󠄸,葛󠄙󠄱󠄙雷󠄽󠄐󠄗君󠄙󠄬󠄕就󠄚󠄏󠄤已󠄖󠄂󠄔經󠄙󠄇󠄕打󠄽󠄝󠄀開󠄁󠄷󠄚門󠄰󠄖󠄹跑󠄷󠄲󠄭到󠄁󠄯󠄒室󠄟󠄯󠄷外󠄂󠄬󠄤了󠄫󠄧󠄉。譚󠄅󠄁󠄵扎󠄤󠄖󠄵克󠄰󠄆󠄒的󠄄󠄫󠄷一󠄜󠄶󠄮顆󠄴󠄠󠄳心󠄞󠄱󠄂彷󠄈󠄞󠄛彿󠄄󠄤󠄆落󠄊󠄡󠄑進󠄋󠄭󠄓了󠄚󠄚󠄁谷󠄸󠄍󠄳底󠄄󠄎󠄙,他󠄉󠄼󠄷並󠄌󠄷󠄙不󠄥󠄪󠄛想󠄉󠄾󠄬要󠄵󠄢󠄱到󠄴󠄅󠄺室󠄏󠄞󠄨外󠄌󠄥,眼󠄁󠄲前󠄄󠄓為󠄢󠄰了󠄆󠄿葛󠄏󠄶雷󠄪󠄿君󠄙󠄹也󠄃󠄠只󠄽󠄙能󠄽󠄾硬󠄣󠄳著󠄺󠄧頭󠄬󠄛皮󠄘󠄴衝󠄂󠄏了󠄤󠄄。
教堂前草皮上的場景非常精彩,譚扎克一出大門就對上了超過十個人形排成一排,他們一起轉頭看向他,彷彿知道這傢伙看得見他們。
他們就跟普通人一樣,只是透明了點。
譚扎克沒有時間顧慮內心的抗拒,直直衝向前去。
凌晨時分的陰冷氣溫被擦肩而過的鬼魂加強了不少,譚扎克起床時沒有機會多穿件外套,此刻覺得身體快要凍僵,只能逼迫自己移動手腳增加一些暖意。而在不遠的前方,譚扎克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文斯謙果然在這裡,並不是他在想像,他一直待在這裡,沒有離開。
文斯謙對譚扎克露出了淺淺的笑容,抬起右手指向遠方。譚扎克順著文斯謙的手指看過去,發現葛雷君、尤恩義和王庭衛倒在草地上糾纏成一團,而葛雷君上方有著一團黑影,兩人之間有著一條如臍帶般的黑繩相連著。
譚扎克在繼續往前跑時忍不住回頭看了文斯謙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並不想強留譚扎克,只是靜靜看著他,鼓勵他做自己該做的事,不需要為了他多加停留。
我會找時間回來看你的,譚扎克在心中對文斯謙說,他沒有理由再一直避開他了。
他肯定聽到了,譚扎克如此相信著。
當譚扎克趕到葛雷君身邊時他正好掙脫了尤恩義和王庭衛,用犀利的腿技把他們都撂倒在地。在葛雷君跑到不見人影之前譚扎克及時追上了他,或許是體力已經所剩無幾,譚扎克得以抓住他而不被掙脫。
譚扎克左手擒抱住葛雷君,右手則舉在前方,食指和中指形成了箭指,畫了一個大大的五芒星,將黑影阻擋住,利用光的能量試圖將它驅趕。
在譚扎克施展魔法之後,葛雷君的掙扎便逐漸減弱,慢慢清醒過來。
不用分心壓制葛雷君之後,譚扎克便能專心對付想要打破能量護盾的黑影,譚扎克懷疑它想把葛雷君牽引到馬路上被車撞死,然後尋找下一個宿主,繼續吸食能量。絕對不能讓它得逞,譚扎克就算要拼盡所有的能量,也不會輕言放棄。
儘管大部分的鬼魂並沒有害人之心,但黑影吸引了帶有怨念和仇恨的鬼魂靠近,唆使他們擾亂譚扎克,消耗他的能量。
「怎麼回事?我們在哪裡?」葛雷君醒來後發現自己身在譚扎克懷裡,眼前有顆發光的五芒星盾牌,露出真面目的大天使在空中張牙舞爪,醜陋而恐怖。他們周圍有著不清楚的透明輪廓,試圖抓住他們的手腳,嚇得葛雷君抱緊了譚扎克。
「我擋不了太久,剩下的要靠你了。」譚扎克說,感覺身體越來越冷,如果可以再撐久一點,撐到莫小凱追上他們,到尤恩義和王庭衛跑去找救兵,都可以讓情況改變。甚至只要樹林裡那群女巫過來跳支舞,都能把陰沉的鬼魂趕走。
除此之外譚扎克什麼都做不了,像座雕像般被定在當場,動彈不得。
「我?我能怎麼幫你?」葛雷君問。
「切斷連結。」譚扎克說:「巫刃在我的口袋裡。」
葛雷君伸手在譚扎克的褲子口袋裡摸到了巫刃,這把比之前那把小,看起來像瑞士刀,只能湊合著用。
「你可以的,準備好了就動手。我相信你,你是知道的吧?」譚扎克說,抓著葛雷君的手不禁顫抖。他現在得靠著葛雷君才有辦法站著,黑影雖然變得薄弱了些,但還是表現得非常凶狠。
「知道什麼?」葛雷君問。
「你們之間……不是愛。」譚扎克說,他知道這麼說很殘酷,但是這幾天下來,葛雷君已經從沉睡中清醒過來,現實就擺在眼前,現在到了不得不選擇的時刻了。
到底什麼才是愛?葛雷君知道自己一時三刻也想不出個答案來,而黑影的形象除了嚇人的鬼面具和利爪、身著破敗黑斗篷外,葛雷君仍隱約可以辨認出大天使的形象。
不可思議,但葛雷君確實看見他的可憐之處。
以愛之名行詐騙之實,和世界上很多人一樣。葛雷君暗暗希望黑影除了想要吸食他的能量以外,也存在著想要被愛的慾望。如果他願意臣服於愛的力量,也許有一天,他不需要再當個黑影,而能成為一個照亮他人的人。
不過在那之前,葛雷君不想再浪費愛與能量在他身上了。
葛雷君不知道自己的手為什麼抖得那麼厲害,力氣彷彿被抽光,抱著他的譚扎克全身透著寒氣,令他更加難受,感覺隨時會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我……」葛雷君說,握緊了手中的巫刃,尖端指著他與黑影間的黑線。
「無論你想說什麼,麻煩快一點。」譚扎克說,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葛雷君本來覺得應該給對方一個交代,至少解釋一下他這麼做的原因,但是好像沒什麼必要了。
「我已經不需要你了。」葛雷君說,將巫刃用力一揮,兩人之間的連結隨之斷裂,黑影向後飛去,發出淒厲恐怖的尖銳慘叫,形象變得模糊不清,逐漸遠離、消失。
切斷連結雖然還是帶著疼痛,但沒有第一次那種痛徹心肺的感覺,有譚扎克陪著,葛雷君或許真的能慢慢走出傷痛了。
少了能量的拉扯,葛雷君和譚扎克一起跌坐在地,隨著黑影越飄越遠,他們的心情也變得輕鬆。
譚扎克收回了五芒星,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做結界保護兩人,幸好周圍的鬼魂也不再靠近,散步回草坪上去閒蕩了。
譚扎克回頭看,發現文斯謙就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面帶微笑看著他們。
我幹得不錯吧?譚扎克心想著,對文斯謙露出了得意的笑。
文斯謙伸出右手,對譚扎克比了一個讚,認可的點了點頭。
這樣就夠了,譚扎克心想,他知道文斯謙也是這麼認為的。
文斯謙的身影慢慢變淡,譚扎克還以為他是心願已了,可以不必繼續留在人世間徘徊了,後來發現原來是天亮了。
「你還好嗎?」葛雷君問,譚扎克仍抱著他,全身抖個不停,身上的衣服帶著濕氣,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露水。
「很好,很好。」譚扎克說:「你做得很好。」
「天亮了。」葛雷君說,從來沒有在學校裡看過日出,雖然不是直接看到太陽升起,但天色漸漸明亮了,剛才的鬼魂群聚像是一場夢。
譚扎克的額頭靠著葛雷君的頭,覺得自己隨時有可能會失去意識。
「我要狠狠睡個三天三夜。」譚扎克說,葛雷君不禁笑了出來。
「謝謝你。」葛雷君說,也很想睡個三天三夜。
一塊布落在兩人身上,頓時讓譚扎克覺得自己得救了。
「你們怎麼樣?還活著嗎?」莫小凱問,把披肩分給這兩個看起來快要凍死的人,他們抱在一起看日出的模樣,感覺頗浪漫。
「小凱,我快冷死了!」譚扎克說,即刻開始撒嬌,跟剛才大顯神威的模樣有著天壤之別,葛雷君只想哈哈大笑。
葛雷君沒想到自己會這麼輕鬆,原來大天使的存在對他而言是種沈重的負擔,一點好處都沒有。
「趕快回去休息,把衣服穿暖一點。你應該把那傢伙趕跑了吧?」莫小凱問,剛才譚扎克散發出的能量之強,就連她這個麻瓜都能感受到威力,他現在肯定累死了。
「我們一起合作無間。」譚扎克說,抱著葛雷君搖了搖,他們兩個看起來應該差不多悽慘。
「是嗎?太好了。」莫小凱極其敷衍地說。令人意外的是保羅神父在莫小凱之後出現,上前關心譚扎克和葛雷君。
「大家都還好嗎?」保羅神父問,表情想維持冷靜但掩飾不了滿滿的擔憂和關懷,譚扎克覺得內心暖暖的。
「我們沒事。」譚扎克說,發現葛雷君在他懷裡睡著了,安祥得像個天使,跟剛才暴走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你們……也在開趴嗎?」夏凱倫不知何時也出現在莫小凱身旁,她和同行的一夥人都對譚扎克造成的能量光很感興趣,他們在樹林裡都看到了。
「沒事,他只是在夢遊。」譚扎克說:「我們要回去了。」
「來幫個忙吧。」莫小凱對夏凱倫說。
夏凱倫見莫小凱終於跟她說話,立刻遵從指令,叫來壯丁把譚扎克和葛雷君抬回教堂。
在經過尤恩義和王庭衛的時候,譚扎克對著他們哀怨的臉表達了歉意。
「感謝你們的努力。」譚扎克說。
「等那傢伙醒來,我們就跟他討回來。」尤恩義說,仍坐在地上爬不起來,原來脛骨被踢中這麼痛。
「絕對不放過他。」就連溫和的王庭衛都這麼說,而他的鼻子正在流血。
「我支持你們!」譚扎克說,忍不住笑了。
葛雷君仍帶著微笑滿足地熟睡著,完全不知道醒來以後有什麼可怕事情正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