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新的住客

在海底過了美好的一夜,戴夫和巴爾托羅翌日先到餐廳享用自助早餐,再到櫃檯辦理退房手續。由於早上沒有導賞員服務,他們只好坐潛水艇回到水面,再在候船室等待返航的拉普拉斯號。

戴夫抬頭盯著牆上播放宣傳片段的顯示屏,突然感覺到手背被熟悉的溫度覆上,他將頭緩緩轉向坐在身邊的巴爾托羅,投以疑問的眼神。

「戴夫先生覺得這次旅行怎樣?」巴爾托羅勾起微笑問。蜜月旅行迎來尾聲,他想知道寡言的伴侶對這次經驗的看法。他故意以開放式問題來提問,好讓戴夫可以說更多話。

「⋯⋯」戴夫顯然不習慣巴爾托羅這種詢問方式。換作平時的話,他只需要在對方提供的選項中選一個就好,現在卻要他思考。

他動著渾沌的腦袋,回想旅途中的種種,由貧乏的詞庫選字,拼湊出他的回答:「⋯⋯和巴爾⋯⋯一起嘗試⋯⋯許多事情⋯⋯我很⋯⋯開心⋯⋯」

「在下很高興聽到戴夫先生這樣說。」聽到戴夫的答案,他欣慰地點頭續說:「和戴夫先生去旅行也令在下很開心。」

戴夫瞇起眼,反過來握住巴爾托羅的手,低聲地說:「⋯⋯我想⋯⋯」

「是?」

「⋯⋯想和巴爾⋯⋯去更多⋯⋯旅行⋯⋯」

「在下跟戴夫先生保證,一定會有更多旅行的。」

黃昏時分,拉普拉斯號終於靠岸。兩人下船後第一時間就拜訪里克並送上伴手禮,感謝他們在旅行期間幫忙照顧彌賽亞和漢堡肉。

回到久違的家,巴爾托羅掏出鎖匙開門,推開門的同時他聽到室內傳來一下聲響,他警覺地探頭張望,卻什麼都沒發現。

「⋯⋯怎麼了?」在後方的戴夫見戀人遲遲不入去,開口問道。

「戴夫先生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牽著漢堡肉的戴夫搖搖頭,剛剛他在想要不要趁機宰了漢堡肉當晚餐,沒有注意到四周。

「那應該是在下聽錯了,請戴夫先生不用在意。」巴爾托羅抓抓頭續說:「戴夫先生可以先把漢堡肉帶回牛柵嗎?行李交給在下搬進去就好。」

「⋯⋯嗯⋯⋯」

巴爾托羅將行李箱拖進屋內,關上大門並放下手上的籠子,打開籠門放出彌賽亞。他摸摸貓咪的頭,柔聲地說:「彌賽亞待在籠子這麼久辛苦了,在下等等給你開罐頭。」

「喵~」像是聽懂了的彌賽亞叫了一聲,蹭蹭主人的手後便自顧自的四處聞嗅,然後回到自己的小窩,躺下來理毛。

「彌賽亞沒有奇怪的表現,果然是在下多心了。」巴爾托羅苦笑著自言自語,他揉揉鼻樑,將剛才的事擱下,轉身收拾行李。

然而巴爾托羅卻沒留意到,即使家裡一星期已經沒人打掃,所有傢俬卻乾淨得不可思議,連一點薄塵也沒有⋯⋯

自從休假結束後,奇怪的事情就接踵而來。

「又是這樣嗎⋯⋯?」

正要燒水煮咖啡的巴爾托羅拎起水壺蓋子一看,裡面放著幾片翠綠的葉子,散發提神的清香。他把葉子倒出來放到一旁,然後打開冰箱,拿起被刮了幾個窟窿的奶油和沒了半瓶的牛奶皺眉。他望向放置麵包的籃子,如他所料,少了兩個麵包。

這個星期的早上,巴爾托羅總會發現水壺裡會被放進樹葉,奶油、牛奶和麵包會莫名其妙地消失。即使他在睡前檢查過沒有異樣,睡醒後都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他最初以為食物不見的原因是被戴夫吃掉,但就算戴夫進入睡眠模式,翌日早上食物還是被偷吃掉。再說戴夫不會突然往他的水壺放樹葉,詢問對方亦亳不知情。

彷彿家裡多了老鼠,或是喜歡惡作劇的小孩子一般。

雖然這些事情無傷大雅,但巴爾托羅已經決定要在今晚找岀事情的真相。

戴夫拿著兩杯冰涼的黑咖啡,如常到幼兒園附近的公園,等待巴爾托羅下班。他看到白色身影出現在公園入口,隨即上前迎接對方,遞上咖啡說:「⋯⋯巴爾⋯⋯辛苦了⋯⋯」

「謝謝戴夫先生。」巴爾托羅笑著接過咖啡,瞥見對方手中另一杯咖啡,好奇地問:「戴夫先生今天也想喝這家店嗎?」

戴夫看了咖啡一眼,搖頭開口:「⋯⋯不⋯⋯是抽獎⋯⋯中的⋯⋯」

「看來戴夫先生的運氣最近特別好呢。」巴爾托羅笑了一笑,想起前晚戴夫取出一箱滿滿的鈔票,說是競食俱樂部贏來的特別奬金的情境。

「⋯⋯好像是⋯⋯」戴夫淡然地附和,牽過巴爾托羅的手,問:「⋯⋯回家?」

「在下想先去買牛奶和奶油,還有麵包。」

「⋯⋯好⋯⋯」儘管記得昨天才陪戀人買過相同的東西,但戴夫沒有追問的意思,只是順從地跟他去超級市場。

回家後,巴爾托羅將冰箱的牛奶和奶油丟掉換成新的。之後搬來椅子站上去,在冰箱頂部裝上由電子產品店買來的寵物監視器。

坐在客廳的戴夫默默看著對方在廚房裡爬上爬下調整鏡頭,待他安裝好坐到自己身旁時才說:「⋯⋯貓⋯⋯不會入⋯⋯廚房⋯⋯裝在那裡⋯⋯看不到⋯⋯」

「在下只是想測試它的功能,之後會再換位置的。」巴爾托羅拿出手機,開啟應用程式與監視器連接,對著清晰的畫面一笑。

在上班的休息時間看彌賽亞只是其中一個目的,他買這個東西的主要原因,是想一窺那個搗蛋的存在。

「戴夫先生,今晚在下想請你幫忙。」

「⋯⋯什麼?」

巴爾托羅湊到戴夫耳邊,小聲地告訴他今晚的行動詳情。後者聽完後靜靜地頷首,準備配合對方的捕捉行動。

一到午夜,在客廳的戴夫關掉電視及全屋的燈,回到睡房跟正在看書的巴爾托羅待在一塊。他瞪了瞪窩在房間角落呼嚕呼嚕的彌賽亞,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趕跑牠。為免打草驚蛇、搞砸巴爾托羅的計劃,戴夫只好耐著趕走牠的衝動,讓這顆礙眼的白毛球留在房內。

巴爾托羅將一切看在眼內,他放下手中的小說鑽到戴夫的膝間,親親一臉不爽的他作安撫。戴夫隨即瞇起眼,圈上戀人的腰身問:「⋯⋯真的會⋯⋯出現嗎?」

「在下也不知道,希望它會於在下睡著之前現身。」他說罷就背靠戴夫坐下,取出手機觀察廚房的情況。因為沒了燈光,畫面顯得昏暗,不過仍可辨識。

戴夫想了想,抽去巴爾托羅的手機,向因疑惑而轉頭的對方說:「⋯⋯我來監視⋯⋯巴爾繼續⋯⋯看書⋯⋯想睡⋯⋯就睡⋯⋯」

「謝謝戴夫先生,如果在下睡著了,請叫醒在下。」戀人的話令他莞爾,他再次把小說拿上手翻開,邊讀邊等待目標。

時間隨著沙沙的翻頁聲流逝。

戴夫無表情地盯著一成不變的手機螢幕,時不時偷望沉醉於書中世界的巴爾托羅。

就在這個時候,畫面終於出現變化——黑漆漆的廚房透出絲絲微光。

「⋯⋯巴爾⋯⋯」戴夫見狀便叫喚對方,指著被打開的冰箱和一團黑影續說:「⋯⋯出現了⋯⋯」

巴爾托羅聞言立即抬頭望向手機,紫眸倏地亮起,他暗自慶幸事情不是自己的幻覺。難掩興奮之情的他嘴角上揚,說:「我們去看看吧,戴夫先生。」

兩人無聲地下床,向廚房移動。對曾經是殺手的他們來說,不動聲色地接近對象可謂輕而易舉。

當他們來到廚房入口看進去,矮小的入侵者正背對他們,坐在椅上狼吞虎嚥。他吃完一塊麵包便喝了一大口牛奶,再將手伸向另一塊麵包。渾然不覺的他前後晃著雙腿,好不自在。

巴爾托羅給戴夫一個眼神,隨即打開廚房的燈。突然的光亮嚇得入侵者彈起來,敏捷地跳到地上衝向門口,想要從兩人之間的空隙竄過去逃離。然而戴夫比他的速度更快,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拎到半空,冷漠地注視他。

像野兔般不停掙扎的是個年約5、6歲左右的男孩。一頭雜亂的淡綠短髮,把他半張臉都蓋著;衣衫襤褸,看起來十分可憐。

「嗚哇哇!對不起!求求你原諒我!」稚嫩的童音夾雜著哭腔響起,顯然被嚇壞了。

巴爾托羅連忙請戴夫把小孩放下,抽幾張面紙並蹲下來遞給他,一邊看著他垂頭拭淚一邊說:「現在很晚了,我們先送您回家好嗎?」

孩子的裝扮和飢餓的樣子引起巴爾托羅的注意,竟然讓年幼的小朋友在深夜離家,感覺照顧者並沒有好好照料他。他想要親自去提醒他們,必要時也可以幫助對方。

哭哭啼啼的男孩吸吸鼻子,搖搖頭回答:「我的家很遠,而且還不能回去⋯⋯」

「為什麼?」

「因為還沒完成任務⋯⋯」

他抬起頭面對巴爾托羅,巴爾托羅看清他的容貌後就愣住了。

淡綠頭髮內側是亮眼的純白,而藏在這特別的雙色瀏海下的,是一雙亮晶晶、像坦桑石般紫藍的眼睛,跟巴爾托羅的如出一轍。

「您到底是⋯⋯?」巴爾托羅難以置信地問。

難道這個眼熟的孩子是自己的手足嗎?但照理講應該不會有年紀這麼小的⋯⋯

「我是座敷童子。」男孩認真地回答,卻又馬上低下頭嘟嚷:「雖然我的力量很弱,不過我真的是座敷童子喔。」

巴爾托羅曾經在書上看過,座敷童子是東方的一種奇幻生物,是為家庭帶來幸運的守護神。

「⋯⋯即是⋯⋯不是人類⋯⋯」在一旁的戴夫聽到男孩的話後喃喃說道,然後提出他和巴爾托羅同樣想知道的問題:「⋯⋯為什麼⋯⋯你有⋯⋯紫色的⋯⋯眼睛?」

「為了融入寄宿的家庭,我們會化成跟家人相似的模樣。」座敷童子指著自己微笑說:「我現在的樣子,就是揉合了兩位的特徵!」

「原來如此。」巴爾托羅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覺得他看起來有點熟悉。「您說融入寄宿的家庭,即是說想住在這裡嗎?既然如此,怎麼要偷偷摸摸地作出那些行為?」

「在容器放入葉子是看看這個家庭適不適合的傳統測試,不是故意要搗蛋的。」座敷童子再次低頭,食指碰在一起解䆁:「未成功寄宿前,法力會消耗得很快,要吃東西補充。」

巴爾托羅苦笑著說沒關係,他揉揉座敷童子的頭,好奇地問:「為什麼您會選擇戴夫先生和在下的家?」

「因為我喜歡你們!」座敷童子露出大大的笑容回答。「而且幫助對象的過去越是不幸,越會吸引到我們。因為讓對象變得幸福的話,我們的成長會更大。」

「所以、我可以留下來嗎?」

座敷童子充滿期待地問巴爾托羅,後者則轉頭問默不作聲的另一半:「戴夫先生意下如何?」

「⋯⋯不礙事⋯⋯就可以⋯⋯」戴夫關注的只有對方會不會礙著他和伴侶二人世界,況且座敷童子越看越像自己及巴爾托羅,他不討厭。

「我󠄊󠄀󠄃󠄎們󠄊󠄀󠄃󠄎歡󠄵󠄀󠄀󠄂迎󠄫󠄥󠄡󠄴您󠄘󠄭󠄝󠄽留󠄢󠄵󠄩󠄊下󠄺󠄋󠄙󠄠來󠄘󠄌󠄶󠄌。」得󠄥󠄊󠄅󠄈到󠄮󠄓󠄜󠄧戴󠄾󠄗󠄛󠄮夫󠄣󠄩󠄔󠄙的󠄸󠄭󠄱󠄲許󠄃󠄗󠄢󠄂可󠄁󠄢󠄯󠄋,巴󠄟󠄤󠄍󠄱爾󠄥󠄖󠄺󠄌托󠄄󠄪󠄝󠄱羅󠄆󠄩󠄢󠄋才󠄿󠄟󠄪󠄗答󠄛󠄠󠄚󠄂應󠄶󠄅󠄿󠄼座󠄊󠄱󠄴󠄸敷󠄉󠄲󠄭󠄠童󠄝󠄡󠄛󠄝子󠄧󠄈󠄇󠄪的󠄗󠄷󠄣󠄟請󠄨󠄘󠄩󠄷求󠄦󠄬󠄶󠄑。「您󠄒󠄃󠄶󠄨叫󠄨󠄹󠄽󠄑什󠄄󠄣󠄻󠄀麼󠄻󠄵󠄝󠄾名󠄞󠄊󠄤󠄆字󠄷󠄒󠄴󠄣?」⁠󠄍󠄢󠄵󠄜⁠󠄤󠄗󠄃󠄏⁠󠄥󠄄󠄄󠄾⁠󠄿󠄲󠄕󠄳⁠󠄅󠄪󠄝󠄃⁠󠄫󠄖󠄆󠄆⁠󠄮󠄔󠄀󠄥⁠󠄾󠄟󠄕󠄟⁠󠄪󠄔󠄵󠄦⁠󠄥󠄑󠄕󠄬⁠󠄉󠄼󠄹󠄘

「謝謝!我一定會令你們幸福的!」座敷童子興奮地用力點頭,續說:「至於名字,由兩位替我取就好。」

好像給自己和戴夫先生的孩子取名字一樣。巴爾托羅暗忖,不自覺地笑起來。他看向戴夫,對方搖頭表示沒意見,於是想了想後對座敷童子說:「您覺得諾亞這個名字如何?」

「諾亞!我的名字叫諾亞!」座敷童子重複唸著由兩個「父親」得到的第一份禮物,高興得跳上跳下。或者是消耗得太多魔力,他打了一個呵欠,揉揉眼睛說:「嗯⋯⋯我要睡覺⋯⋯」

小孩子說睡就睡,諾亞說罷就像斷電一般,直接倒向巴爾托羅。巴爾托羅反射性接著並抱起他,柔聲對戴夫說:「戴夫先生的房間可以借給諾亞睡嗎?明天在下會再整理一間給他。」

「⋯⋯好⋯⋯放下他後⋯⋯我陪巴爾⋯⋯睡⋯⋯」

戴夫握上巴爾托羅的手,和他一起送諾亞回房。

Fin

[BL/R18]交往對象是喪屍? · 全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