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百葉窗簾,流瀉到純白一片的單人病房。
「已經退燒,血報告和其他檢查都沒有發現問題,我給你開點藥,稍後護理師會安排你出院了。」穿著白大褂的年青醫生站在病床前,邊說邊提著筆在牌板的筆記紙上疾筆振書。穿著酒紅色襯衣、黑色西裝長褲和工作鞋,站在床邊雙手交疊的戴夫沉默地盯著,每次看到那一大串的潦草筆跡都會令他想起墨汁義大利麵。
「謝謝您的照顧,古德曼醫生。」坐在床上的巴爾托羅微笑向醫生道謝,目送他離開時不忘點頭。醫生前腳剛走,護理師就一腳踏進病房,拿起牌板跟進醫囑,替巴爾托羅辦理出院手續。
「⋯⋯巴爾⋯⋯身體真的⋯⋯沒問題⋯⋯?」聽到醫者批准退院,戴夫看向巴爾托羅問道。
昨天夜半時份,戴夫感覺到熟睡的枕邊人異常地高溫,前額滲出汗珠,還不時發出難受的輕吟。察覺到對方的異常,戴夫立即起來給他量體溫,得知他正在發燒。即使巴爾托羅說可以先吃藥觀察一下,戴夫還是二話不說的開車帶他到蘇特侖市醫院的急診室,留院觀察。
畢竟巴爾托羅如今是八十九歲的老人,不再是以前年青力壯的他。儘管對方一向身體健康亦沒有任何長者常見的長期病患,戴夫始終認為必須小心為上,謹慎處理比較好。
「嗯,在下沒事,戴夫不用擔心。可以請你將衣服拿給在下替換嗎?」雖然戴夫仍是那張撲克臉,不過經過多年來的相處,巴爾托羅聽得出他語氣中淡淡的擔憂,他笑了一笑,眼角的魚尾紋變得更深邃。他花了許多時間才習慣親暱地直稱對方的名字,不過僅限於兩人獨處的時候,只要有其他人在場還是會在名字後加上先生二字。
戴夫猶豫一刻,但是看到戀人明顯比昨晚精神得多後還是轉身拉起布簾,從儲物櫃拿出西裝套裝交給對方。巴爾托羅脫下病人服,換上寶藍色的襯衣,俐落地打好領帶後整理領口,穿上白色的西裝外套。換回平常衣服後,巴爾托羅搖身一變成為滄桑卻不失帥氣的老紳士,他摺疊好換下來的病人服,下床整理病床上的被子。
以一個老年人來說,巴爾托羅的記憶力和自理能力絕對是優秀,日常生活中不需要依靠別人,偶然還反過來照顧有點笨拙的戴夫。
縱使巴爾托羅狀態很好,戴夫卻沒法完全放下心來,他擔心對方只是在逞強,又害怕對方會突然離開。擁有永恆生命的他再次對死亡感到恐懼,懼怕死神毫無徵兆地帶走他的摯愛。
繳交院費及到藥房取藥後,戴夫和巴爾托羅到醫院的停車場取車。拉開車門等巴爾托羅坐到副駕駛座後,戴夫才繞到另一邊坐上駕駛座,扣好安全帶後插入車匙發動引擎。
戴󠄊󠄀󠄃夫󠄎󠄊󠄀看󠄃󠄎󠄵著󠄀󠄀󠄂路󠄫󠄐󠄗面󠄴󠄯󠄠情󠄥󠄿󠄶況󠄌󠄴󠄢,邊󠄂󠄤󠄂轉󠄈󠄔󠄘動󠄈󠄝󠄾方󠄾󠄙󠄺向󠄙󠄃󠄩盤󠄦󠄭󠄮邊󠄧󠄌󠄻詢󠄗󠄰󠄍問󠄀󠄪󠄬巴󠄯󠄚󠄢爾󠄞󠄎󠄙托󠄣󠄁󠄰羅󠄅󠄋󠄧有󠄵󠄕󠄿沒󠄼󠄃󠄌有󠄫󠄆󠄮地󠄕󠄆󠄅方󠄳󠄛󠄸想󠄬󠄍󠄥在󠄕󠄈󠄱回󠄂󠄶家󠄜󠄹前󠄦󠄵去󠄠󠄏一󠄚󠄯趟󠄻󠄤。巴󠄧󠄷爾󠄺󠄙托󠄕󠄞羅󠄼󠄜想󠄰󠄚了󠄳󠄮想󠄌󠄤後󠄄󠄌開󠄊󠄢口󠄉󠄈答󠄍󠄄道󠄡󠄖:「難󠄶󠄦得󠄶󠄪回󠄚󠄼到󠄚󠄴蘇󠄸󠄳特󠄐󠄰侖󠄙󠄣市󠄋󠄎,在󠄾󠄵下󠄼󠄜想󠄏󠄳去󠄸󠄋探󠄥󠄕望󠄰󠄢少󠄻󠄱爺󠄕󠄰和󠄩󠄤桑󠄀󠄃德󠄚󠄢蘭󠄉󠄽先󠄳󠄋生󠄥󠄈,我󠄁󠄡們󠄴󠄂先󠄥󠄄去󠄐󠄊花󠄹󠄟店󠄱󠄰再󠄘󠄚過󠄶󠄽去󠄑󠄓吧󠄰󠄰。」
「⋯⋯了解⋯⋯」
戴夫隨即驅車前往最近的花店,停泊在路邊後他解開安全帶下車,在關上車門前問:「⋯⋯巴爾⋯⋯在這裡等⋯⋯要買什麼⋯⋯花⋯⋯?」
「一束白色百合花,謝謝戴夫。」
戴夫點點頭,轉身走向花店,跟店員買了一束白百合花後就回到車內,把花束放到巴爾托羅的大腿上。巴爾托羅拿起包在透明玻璃紙中的白百合花束仔細欣賞,鮮紫的眼眸微瞇說道:「戴夫買的花很漂亮,希望少爺和桑德蘭先生會喜歡。」
「⋯⋯一定會⋯⋯喜歡的⋯⋯」無神的淡綠悄悄瞥了巴爾托羅一眼,又回到前方的路上。
花香裊裊填滿了車廂,在淡雅的清香包圍下,他們來到目的地——鴨川墓園。
下車後,戴夫牽著手執花束的巴爾托羅走進墓園,沐浴在陽光下的墓園只有莊嚴和靜穆,沒有毛骨悚然的陰森,依稀可見幾個人在掃墓。
他們走過一個又一個的墓碑,最後駐足在一塊横置立在地上的長方形石碑前,白色大理石材質的石碑最頂處雕刻了一對緊握的雙手,正中位置則以墨黑字體鑄刻著長眠於此的逝者的名字——里克·法辛基及史卡托利·桑德蘭,還有他們的生卒日期。
兩人在25年前的郵輪旅行時遇到冰山意外,為了讓同船的女性和小孩疏散,他們讓出了優先登上救生艇的權利,直到最後一刻都在船上指揮並協助疏散。當救援人員從沒入冰海的沉船殘骸中打撈出二人的遺體時,他們還緊緊相擁在一起,成為各大報章的頭條佳話。
克里斯多福曾經提出將里克和史卡托利接回並於韋辛格家族墓地下葬,只是巴爾托羅堅決拒絕了。雖然里克生前已經和克里斯多福和解還一起吃過晚飯,而巴爾托羅亦早已寬恕對方曾經做過的事,但巴爾托羅相信里克不會想回到那個令他痛苦萬分的家族,所以巴爾托羅安排他們合葬於里克生前最喜歡的鴨川公園附近的這個墓園中。
巴爾托羅緩緩單膝跪下,將花束放在墓前,紫眸溫柔地注視爬滿淺灰紋路、打磨得相當光滑的潔白石塊,舉起滿是皺紋的手,邊以指尖摩娑上頭的文字邊說:「少爺、桑德蘭先生,在下和戴夫先生來探您們了。」
伴在巴爾托羅身旁的戴夫摘下帽子拿在手上,按在胸前並朝著石碑微微欠身,向另一半英勇可敬的弟弟及其伴侶行脫帽禮。戴回帽子後他隨即東張西望,然後低頭對正在仰望他的巴爾托羅慢慢搖頭,會意的後者點頭示意。
可能是死而復生的緣故,戴夫在極其偶然的情況下能夠看到靈魂。戴夫還記得在里克和史卡托利的葬禮儀式後發生的事。那時巴爾托羅在微雨中跪在墓前垂淚哀悼二人,站在後面為對方撐傘的他忽然看到回復年青、呈半透明的里克和史卡托利現身在巴爾托羅兩旁。當戴夫以為自己看錯而揉眼睛時,他們兩個不只沒有消失,還同時蹲下去並張開雙臂抱住巴爾托羅,過了好幾秒後才消失於空氣中。他忍不住立刻告訴對方自己看到的景象,而對方則難以置信地扭頭回看他。此時眼淚掉得更厲害的巴爾托羅才以顫抖的聲音說出他剛剛確實感到有股暖意包圍自己,直到戴夫說話時才散去,從而印證了戴夫所見的並非單純的幻像。
在最初兩年的拜祭中,戴夫都有看到里克和史卡托利的靈魂。他們有時會立於遠方的樹下;有時會並肩坐在墓碑上;有時會蹲在為墓碑清潔的巴爾托羅身邊。他們沒有和巴爾托羅有任何身體接觸,只是臉帶笑容凝視對方。或者是因為將生者和亡者分隔開來的無形鴻溝,令他們即使近在咫尺亦無法再相碰。
第三年某個和暖的春天,他和巴爾托羅背過二人的墓打算離開時,一陣強勁的春風將他頭上的費多拉帽吹向後方。在他轉身從地上撿起帽子時,就看見幾乎透明的里克和史卡托利手牽手站在本來空無一人的墓前。里克揚了揚手中的兩個淺藍色信封,指著巴爾托羅跟戴夫說話,最後向他深深地鞠躬後便不見了。雖然沒有聽到聲音,但戴夫憑著里克的口形拼湊出他想傳達的信息⋯⋯
——哥就拜託你照顧了。
巴爾托羅聽完戴夫的話後臉上一陣黯然,但他很快就如釋重負地鬆一口氣,告訴戴夫他們可能是準備上天堂或者輪迴轉世而前來道別的。
那次之後戴夫就再沒有看過里克和史卡托利,大概是正如巴爾托羅所說那樣,經已離開人間。
不過儘管如此,巴爾托羅到了今時今日仍會因為習慣使然,在掃墓時問戴夫有沒有看到兩人,而不懂撒謊亦覺得沒有必要撒謊的戴夫都會如實告知。
一如既往,戴夫從附近的水池打了盆水,回到在墓前祈禱的巴爾托羅身邊,默默地凝視對方禱告的身影,等候他的儀式結束。他慢慢瞇起眼睛,不論看過多少遍也好,他還是會看得入迷。
默禱完畢後巴爾托羅睜開雙眼,轉頭望向戴夫並接過水盆笑說:「謝謝戴夫。」
他拿出柔軟雪白的淨色二重紗手帕,用清涼的水將其沾濕,扭去多餘的水份後就認真而專注地擦拭石碑,除去上頭的塵土。將墓碑擦得光潔如新後,巴爾托羅盤腿坐在草地上,若有所思的看著忙於拔去墓地周圍的雜草的戴夫。因為他們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回來打理,野草長得又高又多,戴夫比平日花了更多時間去清理。
正在專心除草的戴夫感受到戀人的目光,把一束雜草連根拔起後抬頭問道:「⋯⋯巴爾?」
「臉沾到泥巴了。」他慈祥地微笑,弄濕另一塊手帕後輕柔地拭去在蒼白臉龐上的泥土。「見到戴夫如此駕輕就熟,在下覺得放心了。」
「⋯⋯放心⋯⋯什麼?」
「只要有戴夫你在,少爺和桑德蘭先生的墓就不會沒人理會了。」巴爾托羅說罷就抬頭望上萬里無雲的澄明天空,舒爽的秋風吹拂他的白髮,他撥好被吹亂的瀏海,淡然地續說:「說到底還會來拜祭少爺的,只剩下我們。」
在之前,克里斯多福每年都會在兩人的忌日前來獻花,碰到巴爾托羅他們還會點頭打招呼。只是幾年前克里斯多福病逝後,韋辛格家族就再也沒人過來,大概是那邊已經沒人知道里克是他們的家族一份子。
「⋯⋯巴爾⋯⋯還在⋯⋯」戴夫回應,同時拔掉最後一株嫩綠的草,裝到塑料袋後再紥好。
巴爾托羅笑而不語,輕輕拉過戴夫乾枯、沾滿草屑泥屑的手,浸入水盆替對方洗淨並擦乾。他握著這雙骨節分明的手,垂眼並撫摸上面微小的傷疤說道:「就算只有戴夫你一個人,在下希望你都會定期來探望少爺他們,戴夫答應在下好嗎?」
戴夫不明白另一半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不過他還是點頭答應對方。
去過醫院和墓園的他們回家後第一件事是去洗澡。戴夫先到浴室放滿一缸熱水,舖好防滑墊後才帶拿著替換衣服的巴爾托羅坐入浴缸,自己就坐在旁邊的沐浴椅上看著對方洗澡,免生意外。等他洗完後戴夫就扶起他坐到沐浴椅上幫他擦乾頭髮和身體。唯有這個時候戴夫才看得清歲月在巴爾托羅身上留下的痕跡。對方的白髮鍍上層銀色光澤;彈性減少的皮膚多了皺褶;皮下脂肪和肌肉的流失令他看起來比以前更瘦削。
「⋯⋯巴爾⋯⋯太瘦了⋯⋯要多吃一點⋯⋯」戴夫邊以平板的聲線說道邊拿起睡衣方便對方穿過袖子。
「沒有這回事,在下明明比戴夫還要胖啊。」他邊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和一臉陰沉的戴夫說笑邊扣上睡衣的鈕扣,穿上內褲和褲子後站起來撫平布料上的摺痕。「年紀大了會變瘦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在下吃太多也消化不了,勉強吃只會令胃不舒服。」
「⋯⋯是嗎⋯⋯」戴夫的臉色更沉,慎重地扶著即使穿上衣服仍顯得單薄的巴爾托羅走出浴室。
「戴夫不用擔心,在下現在感覺很好。」他讓戴夫在客廳的沙發坐下,捧起似是憂心忡忡的臉親了對方乾燥的唇一下,問:「說起吃東西,晚飯想吃什麼?」
戴夫回吻巴爾托羅,想也沒想就回答:「⋯⋯只要是⋯⋯巴爾做的⋯⋯都可以⋯⋯」
「那讓在下來做戴夫最喜歡的漢堡,配點豆腐海帶沙拉好嗎?」
「⋯⋯好⋯⋯我來幫忙⋯⋯」
「不用,請讓在下來做。在下有另外的事想拜託戴夫。」
「⋯⋯另外的⋯⋯事⋯⋯?」
巴爾托羅點點頭,將戴夫擱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機拿過來,塞到對方手中說:「明天下午在下想邀請亞曼尼先生過來一起喝咖啡,戴夫可以幫忙嗎?」
「⋯⋯他⋯⋯會吵到⋯⋯巴爾的⋯⋯」戴夫對於薛邁樂這個唯一一個稱得上朋友存在的印象就只有吵,完全想不通巴爾托羅為什麼會想請他來家作客。
「我們搬家後一直沒有客人來過,亞曼尼先生會令這裡熱鬧起來,這不是挺好嗎?而且在下想吃他上次新年時送來的奶油起司貓舌餅。」
「⋯⋯」
炯炯有神的紫和沒精打采的綠互相對視,最後戴夫還是抵不過巴爾托羅的請求,默默解鎖手機,撥給薛邁樂。達到目的的巴爾托羅以唇語向對方道謝,起身到廚房準備晚餐。
當巴爾托羅站在流理台前拌著絞肉時他的視野突然變得模糊並開始搖晃,他連忙撐著台面穩住身體才沒有摔倒。過了一會兒視野才重新清晰起來,他搖搖頭無聲地嘆息。
巴爾托羅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他想盡可能為戴夫多做點事,和戴夫留下更多的回憶,讓戴夫在他離開後不會太寂寞。
翌日下午,他們家的門鈴久違地響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戴夫不情願地起來應門。
「喲!戴夫!這麼久沒見,還是老樣子的死氣沉沉啊!」梳著背頭、穿著亮綠色花哨襯衣和黑色牛仔褲的薛邁樂在向戴夫問好時不忘損他一句。
戴夫當下真想揪住薛邁樂的衣領將他扔下懸崖,不過他耐住這個衝動,生硬地開口:「⋯⋯貓舌餅呢?」
「當然有帶來囉!」薛邁樂舉起手中金光閃閃貴氣非凡的紙袋展示給戴夫看。
「亞曼尼先生,感謝您答應前來。」巴爾托羅在戴夫的背後出現,迎接薛邁樂。「長途跋涉辛苦了,請進。」
「巴爾托羅安安!精神不錯耶!」薛邁樂從戴夫身邊的空隙擠入屋內,一邊脫掉涼鞋一邊深深吸一口氣後讚歎:「好香好香的咖啡味喔~戴夫每天都能夠喝到巴爾托羅泡的咖啡,幸福得令人妒忌!」
「亞曼尼先生過獎了。」巴爾托羅輕笑,領著薛邁樂進去客廳,茶几上已經擺了一個放上濾杯、正在過濾咖啡的玻璃壼和三套咖啡杯。「咖啡還要點時間準備,洗手間在那邊,亞曼尼先生可以先去洗手再回來。」
「OK!那我先把巴爾托羅你想吃的奶油起司貓舌餅和另外買來嘗鮮的蜂蜜蛋糕放在這邊囉。」
薛邁樂洗完手後,巴爾托羅招待他坐下,給他倒了杯香氣四溢的咖啡,為他介紹:「這是來至宏都拉斯大橋莊園的花火,是很有層次的豆子。」
「有著莓果的香氣呢!」薛邁樂拿起杯子聞了聞微溫的蒸氣,呷了一口細細品味:「嗯嗯~有著草莓一樣的甜,又有著熱帶水果的香,尾韻像巧克力般的感覺,名符其實的花火!入口很滑順,果然不錯!」
正在拆開薛邁樂買來的甜食的戴夫聽到後稍稍睜大眼睛,他沒料到薛邁樂能像巴爾托羅那樣描述出咖啡的風味,不過他不想讓薛邁樂太過得意忘形而選擇保持沉默。
巴爾托羅啜飲一小口咖啡,放下咖啡杯後亳不吝嗇的讚賞:「亞曼尼先生的舌頭很靈敏,描述得很準確。」
「哼哼~我生前好歹都是個吃盡各種珍饈百味的貴族!味覺可是超敏銳的!」被稱讚的薛邁樂高興得從鼻孔噴氣,然後搭上戴夫的肩膀,洋洋得意的說:「吶吶戴夫你都快點來誇我厲害嘛!」
「⋯⋯為什麼⋯⋯」戴夫冷淡地反問並拍掉肩上的手,無視喋喋不休的薛邁樂,將夾著鮮奶油和起司白巧克力的酥脆貓舌餅遞給巴爾托羅,說:「⋯⋯巴爾⋯⋯貓舌餅⋯⋯」
「謝謝戴夫先生。」巴爾托羅接過並拆開貓舌餅的金色包裝袋,品嚐它的美味。他把視線投向戴夫和薛邁樂,說:「戴夫先生跟亞曼尼先生感情很好。」
「當然!我和戴夫可是老朋友了!而且又是同類!」
「⋯⋯沒有⋯⋯」戴夫別開沒表情的臉,手推拒著想要靠近他的薛邁樂的頭,低聲警告:「⋯⋯當心我⋯⋯扭下你的⋯⋯頭⋯⋯」
薛邁樂知道戴夫說到做到,趕緊坐好,誇張地打哆嗦假裝害怕說:「噫~戴夫超兇的!」
巴爾托羅不禁笑出來,看到兩人的互動和戴夫露出少見的一面令他很開心。他將放在桌邊裝著蜂蜜蛋糕的長方形盒子拿過來,拉開盒子後對戴夫說:「戴夫先生,可以幫在下拿刀子和三隻盤子來嗎?」
「⋯⋯了解⋯⋯」戴夫回答後瞪了薛邁樂一眼,起身慢慢走到廚房。
見戴夫走遠了,薛邁樂不解地問笑容滿面的巴爾托羅:「巴爾托羅你怎麼會喜歡戴夫這朽木啊?」
「因為在下就是喜歡這樣的戴夫先生。」巴爾托羅理所當然的回答,看到戴夫消失於廚房,才一臉認真地壓低聲音拜託對方:「亞曼尼先生,請您往後都繼續關照戴夫先生。」
「⋯⋯你的身體怎樣了?」薛邁樂的神色凝重起來,同樣以只有他們聽到的聲音詢問。 其實在戴夫突然致電邀請他時,他就覺得巴爾托羅不是單純地想要一起喝下午茶這麼簡單,因此才特地申請特休過來。看到巴爾托羅苦笑著輕輕搖頭,一切盡在不言中。有著同樣經歷的薛邁樂點頭,拍拍胸脯回答:「放心,就算戴夫真的要扭下我的頭,我都會繼續煩著他的!對了,盒子裏還有一瓶純天然蜂蜜,就算吃不下東西都記得吃一點或者泡水喝,𥚃面的糖份可以補充體力!」
「在下感激不盡。」巴爾托羅向他誠心致謝。此時戴夫帶著刀和碟子回來了。他隨即拿起變涼了的咖啡壺,重新注滿薛邁樂空了的杯,用回正常聲音說道:「涼掉的花火別有一番風味,請亞曼尼先生試試。」
「勞煩了啦!好!戴夫快坐下!我們用這杯醇美的花火來紀念我們的下午茶時間!」
「⋯⋯你⋯⋯好吵⋯⋯」
巴爾托羅微笑舉杯,共同紀念如花火般稍縱即逝、短暫卻璀燦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