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挑戰「人魔」故事的隊伍,在鏡夫人的世界消失兩周後出發。距離杜堯來到這裡也已經快兩個月了,儘管他不清楚自己是否有被加入在選定的隊伍內,但他並沒有不去的打算。
倒不如說,他覺得自己一定得去。說不准能夠從人魔那裡知道,為什麼奧斯卡是用來拖延時間的。
距離他們所謂「造夢所」的出入口開啟的日子近在咫尺,杜堯反倒是開始對於回去這件事感到遲疑──如果回去之後證實他過去珍惜的弟弟們,他的家人們,他的世界他的生活確實全部都是假的,只是一個維持了兩年的謊言,那該怎麼辦呢?
迷茫又躊躇著,雖然這樣的感觸很快就消失,但他依舊實在是得不出個結論,所以還是決定先去人魔的故事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確認那是真是假。
出發當日清早,洛鴉送來了早餐,讓杜堯吃飽喝足之後牽著他出了門。
本來還以為必須說服洛鴉,想不到居然這麼容易就出來了。雖然不曉得為什麼洛鴉似乎老愛牽著手,不過好不容易能出來,空氣都清新了不少,杜堯沒有和他起爭執的意思,也沒抵抗。
生活了一段時間的房間在背後闔上出入口,再度恢復成了牆面。
「我還以為你不會讓我去呢。」
「去也挺好的,省的你跑到造夢所裡去又不出來。」
什麼叫做進去又不出來?他失蹤的這兩年是自己跑進去的?
洛鴉帶著他沿著屋頂走,從一處陽台附近翻入室內,下樓後從門口離開。
繁忙的街市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人們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落在別人身上的視線或有憂心或有恐慌,杜堯左右看著環境,實在看不出聚集在街上的其他人有什麼讓他們害怕的端倪……是因為怕被殺害嗎?可是那是第一階段的事情吧?
「為了避免有想不開的人跑進去,撒了點謊。」注意到杜堯的視線,洛鴉低聲解釋道,「畢竟如果只是去送頭的還不如不要,想要進入角色的故事必須得經過訓練,通過考試,零零總總的,有很多必需的前置。」
那當初的我呢?杜堯看著洛鴉回過頭去和其他人交談,並沒有問出問題的打算。
他薄弱的記憶裡並沒有參與面對角色的那些作戰,因此更不知道他們所謂的訓練和考試自己究竟有沒有經歷過。
……要是問了之後反而被刻意阻止進入,可就得不償失了。
白霧近在咫尺,卻沒有人敢靠近,硬生生地和街市拉出了一段空無一人的距離。
當風吹過,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薰得杜堯忍不住皺起眉,其他人卻依然神色如常,像是已經十分習慣的模樣。
到了集合地之後大約休息了半個小時,杜堯隨著其他人一同到街道的另一側,此時雙胞胎中的修彥站在一個小檯子上,正在閱覽手邊的資料,而修遠在一旁呼喚著要參加這次討伐的人集合。
……討伐。真是意料之外的詞彙。
對他們來說角色是危害,但是對於見過鏡夫人的杜堯來說……其實很難定義角色對他而言是什麼,不過肯定不是全然負面的。
修彥注意到杜堯的視線,對著他的方向笑了一下。
修遠好奇地順著雙胞胎兄弟的視線方向看了過去,卻只看到了一個個腦袋瓜擋在前面,什麼都沒清。
「你看到了什麼啊?」
修彥眨眨眼,抬頭再度看向那個方向。
「沒什麼。」
杜堯已經不在那裡了。
「你有病病。」
「我現在不想跟你吵。」
「那我們可以找時間來討論一下,你那個很不對勁的態度。」
修彥垂下眼簾,看向了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臉,他知道自己的雙胞胎兄弟是認真的。
「我的態度哪裡不對勁了。」
「哪裡對勁了?」修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我不是想要用他不記得來搪塞,說穿了我們在十四歲就已經被他拋棄了,只是他沒有說出來、也沒有趕我們走。但是這不代表你可以用那種態度對他,修彥、你還記得你這條命是誰救回來的吧?」
修彥抬起眼,看向修遠的視線冷漠了幾分,像是一種警告,只是他的雙胞胎兄弟根本不吃這一套,回應他這種眼神的只有一聲呵呵。
「用不著你強調無數遍我是他救的,但是那又怎樣?」修彥歪了下腦袋,斜斜的看著雙手插著腰的修遠,「他拋棄我們了,還不准我生氣嗎?」
修遠就知道他的笨蛋兄弟絕對沒有檢討自己的意思,唉,他太難了。
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調說著像是怨婦一樣的話,怎麼不乾脆說羨慕堯堯回來沒多久就跟阿鶴感情不錯?忌妒的整個人都彆扭成這樣,開會的時候還一直看空蕩蕩的座位自己生悶氣,麻煩死了。
「你對著我生悶氣也沒用啊,我可沒欠你。」
修彥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覺得修遠這腦子不能要了。
「……我才不要跟你吵架,你給我閉嘴。」
修遠扮了個鬼臉,笑嘻嘻地別過臉去。
在進入角色的故事之前除了幾個選定的人必須先做好準備,他們還得依序交代周遭負責維安以及護衛的部隊,以防有人擅闖或是被捲進去。在外面指揮的人上次指揮已經是兩年前了,緊張到甚至需要為他選一個副隊長。
而這次敲定的隊伍中又來了幾個脾氣特別大的……除去他們雙胞胎、鶴亭鐘和杜堯之外,另外三個人是在通過訓練的菁英中特意挑選的。只是偏偏這三個背後都不簡單,那群耽溺著和平生活的人滿腦子只剩下追求利益……剛才還大聲說著不曉得杜堯哪來的資格加入隊伍呢,現在燕子雙手抱胸站在那兒看著又安靜了。
「這次真的不用我去嗎?這個角色明顯對男性特別不友善。」
收拾好了幾個嘴巴不乾淨的,黃燕和幾個隊長確認完了細項,在召喚幾人過來集合之前先一步湊到了雙胞胎身旁,低聲問著,「好歹我一個女孩子,應該多少能轉移一點注意力吧?」
「有明確的惡意還比較好,你還記得以前堯堯說的吧。」拉緊手套,試著張握了幾下,修彥低聲回應,「表現出明確惡意的對象並不是唯一目標,角色是非常狡猾的。他對男性表現出攻擊性至少我們還知道防範,但是他如果對女性是殺心呢?這次你先在外頭吧。」
「行。」黃燕聳了聳肩,雙手抱胸回過頭,又再度聚在一起的三個人在與他們對上視線的瞬間立刻驚慌的散開了,她嗤了一聲,「明明一個個都是訓練出來的,我卻覺得他們可能沒辦法出來呢,真不曉得為什麼。」
真不曉得嗎?這種話要說得真心實意大概也只有現在的杜堯了吧。他們誰不知道在這兩年的期間過得有多安逸,那三個當年也是備選的訓練員,但是哪怕其他訓練員也好,至少看過自己的夥伴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而這三個呢?上次討伐時還不曉得在哪裡飲酒尋歡呢。
明明是菁英,但是背後有了靠山,不缺錢、不害怕、享受奢靡,然後再也不復從前至今都該有的那些責任感。
要不是除了這三個之外剩下的,不是被捉姦就是被自動駕駛的車捲到了腳,還有好幾個不知道為什麼突發性中毒的,又老是有些人特別喜歡愛管閒事,硬說要湊足人,否則那三個是絕對不可能被圈進這次的隊伍中的。
「寧缺勿濫啊小燕子。」修遠噘著嘴,下巴擱在黃燕的腦袋上,被對方不清不重的拍了拍手臂,「他們如果真死了大概也只會是自己作的,我們不負責任何人的性命,進去故事之後活下來就只是自己的事了。但是燕子,我稍微有那麼一點擔心他們影響到堯堯。」
「沒有下次。」黃燕冷聲回應,抬起腳往後一踹,修遠順勢鬆開手後退了幾步,揉著自己的小腿一臉委屈,只可惜他的雙胞胎兄弟和小燕子都不是很想理他。
「你們那邊應該處理得差不多了吧?時間也快到了。」
在出發之前,光是樓的管理權限就必須全部檢核一遍,所有的萬用卡都歸類並完成確認,出入口的管制也必須檢核。修彥和修遠負責的工作也必須全部完成短期交接。儘管離開的時間不長,但可能是安逸的生活過久了,又有些手腳不乾不淨的蠢蠢欲動,因此在檢查與交接方面必須要完成得更徹底,甚至在一周之前他們就開始把所有人員都叫過來問過一次話。
至於現場的管理,燕子不可能隨時都在,因此負責人的挑選就必須更為嚴謹,人員的調度和分配也必須設計出管理制度,這幾周他們幾乎是天天熬夜通宵著趕工,直到昨天才好好睡了一覺。
「嗯……剩下的就交給你啦,燕子。」
「知道了。」黃燕頓了頓,抿著嘴唇看了雙胞胎一眼,猶豫了片刻低聲道,「你們自己小心一點。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想起來之後會難過。」
雙胞胎互看了一眼,修遠誇張地伸出手抱住了黃燕,不顧對方破口大罵與劇烈的掙扎,高高興興的蹭了幾下,「哎呀──小燕子擔心哥哥啦?」
黃燕掙扎著蹬開了修遠,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站在雙胞胎面前嘆了口氣,伸出了拳和他們碰了一下。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