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祐嵐?」
「在。馮少爺有何吩咐?」
「出去。」
「……」
「聽不懂嗎?我說出去!」
馮孟璘含著怒氣大吼,雖然眼睛看不見對方的反應,但他料想對方一定會被他這一下用盡八分力的怒吼鎮住,這樣他就能理所當然地得到想要的清靜。
但等了半天,卻沒有任何腳步聲響起。
過度的沉默令馮孟璘不安,他雖然想把人嚇走,但並不想真的傷害人,他不免開始反省自己是否太過份。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拉下臉問話時,才聽見緩緩踱步到桌邊的聲音。
「恕難從命,馮少爺。」
「你……!」
「我服侍您用膳,剛剛小戈已經讓廚房送來了,應該很快就到。」
「……我可以自己吃,你下去!」
林祐嵐輕輕笑了笑,雖然聲音不大,但如今馮孟璘聽力敏感過常人,怎麼聽不出來他在笑什麼。他頓時氣得不想說話,又礙於面子無處可發洩,只好用力哼一聲別過頭去。
門很快就輕聲地開了,一小串步伐快速走近,輕聲放下了許多杯杯盤盤,又輕聲退得乾乾淨淨。馮孟璘氣得嚷嚷,叫人把林祐嵐趕出去,卻發現沒人理他,連平時朝夕相處的小廝都不站在他這邊,也不知道是故意被支開、還是也一起參與了這場陰謀。一切都令他氣得半句話都不想再說。
豈有此理!
「馮少爺,請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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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的食物熱氣拂在嘴唇邊,食物淡淡的香氣也跟著傳入鼻腔,非常勾人吃東西的慾望。馮孟璘雖想撇過頭死不配合,奈何他已經因鬧脾氣把自己餓了一頓飯,最終還是無法遏止生理慾望地吞了口口水。
「剛才宴席上您也沒吃幾口,難道不餓嗎?」
「關你什麼事!再餓也不用你……」
「您確定?難道不會一口好飯,白白餵了鼻子?」
這句話說得馮孟璘的爆脾氣又被勾起,堵在胸口發洩不出來,只激動得吐出一串「你你你」,卻連一句回嘴的話也說不清。說起剛才的宴席他就來氣,要不是父親騙他這是皇帝親賞下來的宴席,他也不會硬忍著腿傷的不適出席,反倒落入了家人的圈套。當他吃到一半發現真相,馬上變臉試圖離席時,還是母親拉著他袖子苦勸,他才勉強坐了回去。他本想說反正就先忍耐,等他把這個「沖喜」對象趕跑就好,沒什麼難的。
誰知道這傢伙狡猾得很,怎麼趕都趕不走就算了,還特別會氣人!
「哼,就算全餵了鼻子也不用你操心!畢竟我趕緊死了你才好回家,不是嗎?」
憋了半天馮孟璘才補了這一句,滿腦子想著要狠狠堵林祐嵐的嘴,卻發現他沒接這句話。原本聞得到香氣的那勺飯被林祐嵐拿遠了,還伴隨著瓷勺輕輕「喀」地落在碗中的響聲,襯得整個房間安靜至極。馮孟璘本能地感受到氣氛不對,但出口的話就像脫韁的馬勒不回,唯一的聽眾林祐嵐沒反應,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說。
沉默越拉越長,馮孟璘不免開始感到後悔,好在此時林祐嵐終於開口。
「馮少爺。」
「……」
「有幾句話說來可能不甚順耳,但我還是想明說。」
「……什麼?」
「沖喜這件事,您被家裡上下瞞著,會不高興我能理解。我也料想您少不了會向我撒氣,您是真煩我、想氣我也行,是故意要做給家人看也行,這我都明白。但是,死了什麼的,您是真的不該再提。」
「……嗤,我咒自己還不行?難不成該咒你?」
「您咒我,我笑一笑就過去了。您咒自己,想想剛剛的家宴,該有多少人會傷心?」
馮孟璘這下是真愣了,轉過頭想看向林祐嵐,黑茫茫的視線中什麼都沒有。他本該再次被自己的習慣看向說話者的動作給刺得心煩,但林祐嵐的一席話卻突然讓他覺得,這個今日才認識的少年,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意思。
不過馮孟璘今天也是真累了,宴前他本想著要接聖上的賞賜,光是收拾病體就收拾了一下午,晚上宴席前半先是顧著緊張、後半則是光顧著生氣,不說精神耗盡,病中的體力也快用光了。
馮孟璘忍不住嘆了口氣,不想再爭。
「……嗤,就你會說。你動作快點,東西要涼了。」
「我再給您換一匙。」
林祐嵐點到為止,見馮孟璘故意顧左右而言他,就知道他其實有聽進去,只是大概是愛面子才回嘴。林祐嵐再度舉起飯勺餵到他嘴邊,看著他終於乖乖配合,才滿意地露出了狡猾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