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橘色頭髮的小藍，你是因為太blue，所以才需要來點陽光的顏色嗎？」
和陶喜暢飲一晚，王亦宸又恢復了精神。翌日到了公司，他一如往常地向何蔚藍打招呼，原本預期她會翻翻白眼，丟下一句「你很無聊耶」，接著便開始和他閒聊昨天在超市遇到的無禮阿伯，或是哪個同事又出了包；不料這回她只淡淡一笑，說了聲：「早安，Chen。」便走回自己座位。
「嗨，橘色頭髮的小藍，因為你是天秤座，所以才這麼在意平衡嗎？」又過一日，王亦宸仍這麼對何蔚藍打招呼。何蔚藍微笑看向他，卻沒說話，王亦宸只得自己把話接完：「橘色是藍色的對比色嘛。」語畢笑了幾聲。
何蔚藍還是沒答腔，空氣瞬間凝結。
「你的笑話太爛了，不能怪別人笑不出來啦。」陶喜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笑著勾住王亦宸肩膀，轉頭對何蔚藍說：「對吧？」
何蔚藍還是那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對著陶喜點點頭，便走開了。
好吧，至少還有陶喜適時出現，才不致讓局面僵到無法收拾。王亦宸悶悶地想著。
中午王亦宸試圖找何蔚藍吃飯，才剛跨出兩步，便遠遠看到何蔚藍倏地從座位上起身，快步走出辦公室。王亦宸只得作罷，轉頭請正要出門的陶喜幫他買個便當回來，還不忘將自己的環保餐盒交給他。
何蔚藍常戲稱王亦宸是環保小尖兵，王亦宸卻反過來笑她老派，講出這綽號就洩露了年齡。但他心裡其實是欣慰的，因為除了何蔚藍，沒有人會注意到──抑或是根本不在意──他日常的這些環保小舉動 。包括身上沒帶環保杯就不買手搖飲；上下班都走樓梯；以及儘管有車，卻寧可每天大費周章轉乘公車、多花二十分鐘到公司等等。
想到這些，王亦宸驀地感到一陣失落。何蔚藍似乎在生他的氣，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願意跟他說話。她以前從未這樣過。
罷了，你們都是一樣的。王亦宸想著。還以為何蔚藍和行銷處同仁不同，是更能理解他的人。或許最終，他還是孤獨一人。
這整天都過得不是很順心。執行長吳允之在會議上無情地對王亦宸數落行銷處近期舉辦活動的成效不彰；部門同仁莫書凡寄出的電子報又出現錯字。唯一的一件好事，就是下班前不久，王亦宸剛從廁所回來，發現辦公桌上多了兩顆黃金奇異果。
租用下屬竟然還有附帶的福利。王亦宸暗自感嘆，並朝陶喜的背影望了一眼。不枉他花了這麼多錢。
至少陶喜是站在他這邊的。至少現階段是。王亦宸暫時不去想，這也不過是用金錢換來的短命情誼；並且就目前看來，陶喜的表現也不像虛情假意。
◇
王亦宸的自我安慰，並沒有帶來什麼效果。過不了兩天，他又再度為了部門同仁的表現氣到短暫喪失理智。當公司的清潔人員琴姊問他是不是很冷，王亦宸才意識到自己拿著水杯的手抖得厲害。
張容恩絕對不是如陶喜所說的年輕不懂事，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已經連續好幾次忽略王亦宸的指令，依然照自己的模式在做事；王亦宸只得叫她到會議室裡去聊一聊。
「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來。」在會議室坐下後，王亦宸雙手手指在下頦交叉，用他認為最沉穩的低頻嗓音、和徐緩從容的語調開場。
張容恩露出一瞬狐疑的眼神，才試探似地開口說：「Chen，我只是覺得，目前我們提供給研發同仁的技術文章撰寫範本已經很清楚了，目前收到的稿件大多能符合需求。如果要把每篇文章的作者都分別找來開編輯會議，應該不是那麼必要，並且他們也不一定有那個時間。」
「我們既然花了人力成本來寫這些行銷文件，就要力求最大效益。因此必須用最認真的態度、盡最大的努力來把關文章的品質。不能因為你想要便宜行事，就省略編輯會議。」
很完美。王亦宸對自己這段話甚是滿意。既合情合理、具威嚴又不會太霸道，展現一個主管應有的風範，並盡了教育下屬的職責。
「Chen，我並不是便宜行事，」不料，張容恩給他的回應卻是一臉受到屈辱的神情，「先前也曾經找作者來開會討論，但後來產出的文章，點擊數並沒有特別高，還有研發同仁私下反映這太佔用他們的工時。你也知道，對他們來說，寫行銷文件無助於績效表現……」
「好了好了，不用解釋了，」王亦宸越聽越不耐煩，「他們不重視行銷文件，我們不能不重視啊。工作本來就是這樣，怎麼能說有人不喜歡做某些事，就可以不做的？就算是研發也一樣。」
張容恩微微張口，最後卻選擇不作聲，只點了點頭。
「很好。那麼，關於社群平台內容的部分，你有什麼想法嗎？」王亦宸繼續下一個議題。
「我󠄊󠄀󠄃󠄎是󠄊󠄀󠄃󠄎覺󠄵󠄀󠄀󠄂得󠄫󠄀󠄑󠄡，偶󠄋󠄨󠄚󠄏爾󠄩󠄖󠄎󠄷分󠄇󠄊󠄮󠄯享󠄪󠄉󠄡󠄇一󠄒󠄄󠄌󠄷些󠄝󠄨󠄫󠄯科󠄰󠄄󠄳󠄺技󠄏󠄉󠄍󠄼相󠄒󠄣󠄩󠄟關󠄀󠄐󠄱󠄞的󠄠󠄩󠄼󠄇梗󠄆󠄺󠄶󠄙圖󠄨󠄬󠄎󠄯，也󠄌󠄮󠄝󠄰可󠄊󠄝󠄅󠄝以󠄶󠄌󠄪󠄊提󠄚󠄥󠄇󠄏高󠄆󠄨󠄒󠄼趣󠄔󠄾󠄏󠄖味󠄍󠄘󠄾󠄳性󠄥󠄵󠄭󠄕……」󠄭󠄅󠄢󠄸󠄁󠄻󠄙󠄁󠄮󠄘󠄘󠄫󠄍󠄤󠄜󠄳󠄵󠄞󠄖󠄥󠄞󠄲󠄋󠄺󠄴󠄻󠄂󠄨󠄏󠄁󠄻󠄻󠄨󠄲󠄌󠄪󠄅󠄁󠄸󠄶󠄓󠄆󠄙󠄟󠄷󠄊󠄵󠄅󠄷󠄅󠄾󠄲󠄺󠄹󠄉󠄞󠄓󠄋󠄜󠄌󠄐󠄜󠄶󠄨󠄐󠄰󠄼󠄔󠄃󠄬󠄾󠄧󠄐󠄀󠄰󠄯󠄅󠄇󠄙󠄏󠄎󠄗󠄧󠄈
「容恩，」王亦宸打斷她，「我想重點是，我們要怎麼定調社群風格。既然我們一直以來的路線是沉穩大器，就不適合忽然來個太突兀的轉向。有時你以為自己跟得上流行，殊不知只是盲從，變成東施效顰。」
張容恩只愣了兩秒，便露出微笑，「嗯」了一聲。
「還有其他想法，想要提出討論的嗎？」王亦宸問。
「沒有了。」張容恩仍掛著微笑。
「既然如此，那我希望日後當你接到主管的指令時，都能有立即的作為。好嗎？」
張容恩沒回應。
「有聽到嗎？」王亦宸又問了一次。
「聽到了。」
雖然張容恩的回應不盡使人滿意，王亦宸仍結束了這回合。
然而稍晚，他卻發現張容恩仍無視王亦宸要她整理出文件上傳雲端版本歷程紀錄的指令，於是忍不住再次約談她。
「可是我在忙耶。」這回應再次超出王亦宸的極限。
張容恩竟膽敢拒絕約談，顯然是不把他這個主管放在眼裡。
這一整天，王亦宸氣到完全無法專心工作，就連下班前出現在他桌上那一小包暖呼呼的烤地瓜，也無法緩解他的心情。他霍地起身，叫住正要下班的陶喜。
「今晚去吃薑母鴨？」
「噢，抱歉，Chen，」陶喜卻是一臉歉意，「我今晚就要返鄉了，接下來會請假一週，之前有跟你報備過。」
「喔對，沒錯，我忘了，」王亦宸只得拍拍他的肩，「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