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安的作戰計畫是這樣的。
他攤開對方指定的港灣地圖,用紅筆圈了幾處對方會安插眼線和狙擊手的位置。
「這裡只是一處小型廢棄倉庫,周圍除了些廢棄物沒什麼遮蔽物,倉庫正前方面海,後方馬路樹林區最有可能安排眼線,再者就是離倉庫一千五米左右有一棟三層高的廢棄大樓。」安指著野道:「樹林區的眼線都交給野處理,也可能會有狙擊手在樹上,多留心一點。」
野收到指示默默點頭。
安又指著謹道:「謹妳去這棟三層高的大樓做好狙擊準備,隨時掩護大家,礙於星野謹的身分你不要直接參與前線是最好的,有問題立刻用無線電連絡,對方也可能在那邊安插狙擊手,妳一個人可以吧?」
「那還用說!」
聽到謹充滿自信的回答安也滿意的笑了,接著對廣道:「等孩子們平安之後你先帶他們兩個到安全的地方,做好當司機的準備。」
「我…」
「我知道你想跟野一起行動,但不行。」
我什麼都還沒說……廣幾不可微的撇撇嘴。
謹問道:「那你呢?」
「嘿…問到重點了……我帶著言希直搗黃龍!」
謹一聽皺眉道:「你不會在想什麼危險的事吧?只有你一個人帶著小希會不會太危險了?」
安拍胸脯保證道:「放心啦!有我在怕什麼?只是順著邊慢慢摸進去,不會有多大的危險,誰會傻到把自己兒子推入火坑啊?」
全部人:你啊……
謹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
安環視了一下大家,說道:「看來目前沒什麼問題,接下來才是重點,認真聽。」他拿出了一張A4紙,上面印著那間廢棄倉庫的樣貌,「這是網路上找到的那間倉庫的圖片,敵人一定會在周圍佈下嘍囉對付我們,等我解決完那些人進到倉庫裡面後,樹林區那邊野應該解決得差不多了,你從這個位置悄悄進來待命,等我打PASS在一舉殺個他們措手不及!」
「等等!這個位置沒有類似出入口的地方呀!」謹疑問道。
安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
「來吧!Mr.史賓賽,我們來辦正事。」安指了指手腳被鐵鍊靠住的松本守,「首先,你們得先把他手腳的鐵鍊解開。」
「橘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要解開可以,你們必須先把身上所有武器卸下,包括無線電。」
安聳聳肩,把迷你無線電和他手上那把貝瑞塔放在地上,示意言希也照做。
言希把自動手槍放在地上後,山下打了手勢,黑衣人們快速地把他們圍了一圈,個個持槍對準,山下推推他的黑框眼鏡道:「舉起雙手,放在後腦杓,別想做無謂的掙扎,你的同夥想必躲在這附近吧?」
言希跟著安乖乖照做,安沒好氣道:「你們也沒少虧待我們呀,準備了好幾十人的大禮在樹林中大戰,我也只能讓野盡快結束到倉庫門口跟我們會合囉?」
言希用氣音問:「你怎麼知道有幾十人?」
安也用氣音回答:「猜的。」
居然是猜的!?
山下笑道:「不錯,也許幾十人不是你們的對手,但也足夠爭取時間了。」
而且還猜對了!??
儘管只有安插幾位眼線和狙擊手在樹林中,也不能排除他們還有增援在附近,安提前請野多留意,自從排除眼線和狙擊手後沒有再收到野的回報,極大可能是他遇上了一點小麻煩,他不擔心野,只不過變得需要多拖延一點時間。
安實在管不住那張嘴道:「山下老弟,武器都卸下了,我甚至還帶一個什麼都不會的高中生小鬼,你會不會太高估我了?」
「哦?你認識我?」山下對其中一個黑衣人使眼色,那名黑衣人立馬對橘安和言希搜身,他瞇起眼道:「也罷,順著阿部剛查到我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誰知道你們還會藏什麼祕密武器?」
山下示意黑衣人率先把無線電破壞掉。
「沒想到山下老弟心思縝密阿?」
「好說,畢竟你們三人都不好惹,我總要提防場外之人。」山下露出一抹冷笑,彷彿知道會有人埋伏似的。
「……」
「看來我說對了?」山下又示意黑衣人繼續搜身。
安聳聳肩,對山下那看不起他們的眼神他也沒說什麼,神情倒還是怡然自得。
黑衣人搜完橘安沒有問題,轉身要搜言希時,安又不滿了:「喂喂等一下,這樣不太公平吧?說好卸下武器就要解開人質的鐵鍊,我默不作聲給你們搜身,你們就當我瞎了嗎?」
山下看了旁邊的雇主一眼,史賓賽默默點頭。
鏘啦——
守活動了一下關節,感覺到了久違的自由感,現場氣氛凝重到他不敢說上一句話,他直覺地朝言希看了一眼。
言希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一點點輕笑莫名在他的內心了產生一股暖流,這讓守不再感到那麼害怕恐懼,他回想到了與阿部剛對打那一次,他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直面自己的過去,明明怕得不得了,卻因為言希在他身邊,自己好像就多了很多很多力量。
守也笑了,這次一定也沒問題的。
山下看著兩個高中生眉來眼去的心裡很是煩躁,他用手肘勒住守的脖子向前走道:「趕緊交換吧!又不是小情侶,別在那邊眉目傳情。」
「什…!才沒有眉目傳情!」言希顯得有些慌亂嬌羞,但其實是他故意演的,他們必須撐到野先生來支援情況才有可能逆轉,他順勢配合山下說的話,在那之前能拖時間就拖時間。
但守並不知道他們的作戰計劃,還在為有些嬌羞的言希感到可愛:「不管言希是什麼模樣我都喜……」
話還沒說完他就收到言希傳來的瞪視。
準備給言希搜身的黑衣人問:「山下先生…那他…」
「別搜了別搜了,趕快拿個繩子把他雙手綁住,不就是個小鬼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哈哈哈哈哈!!」
山下看著笑得跟瘋子一樣的橘安,皺眉道:「你又在笑什麼?」
「哈哈哈!沒事沒事…」安緩了一口氣,舉起枕在後方的右手彈了一個響指道:「小鬼確實不能耍花樣,但我可以!」
咚。
「什麼?」
一個圓柱形的物體從上方掉落,大家被吸引注意力的同時橘安快速地從地上撿起剛剛放下的貝瑞塔,等山下看清楚是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四周開始煙霧瀰漫,擴散速度太快他看不清眼前是什麼狀況,煙霧中陸續傳出槍聲以及黑衣人被打倒在地的哀號聲,儘管這些黑衣人都是外國彪悍,長年深處美國的橘安早已習慣,沒一個是他的對手。
山下內心暗叫不妙。
「還沒完呢。」
碰——————!!!!!!
史賓賽正上方的屋頂突然垮落,垮落的鐵皮險些砸到他,但也許被鐵皮砸到他心情還會好一點,一個人影順著屋頂的大洞由上往下跳,直接把史賓賽壓制在地,待煙消雲散之時,那人正是一色野。
「太慢了吧?」安說著嫌棄的話,語氣卻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
「出小問題……」
「行行行。」安擺擺手,對著在場敵營裡唯一還站著的山下道:「那麼…將軍了,你還打算怎麼辦呢?」
「少輕舉妄動!」山下還勒著守的脖子,另一隻手從後腰掏出手槍抵在守的太陽穴,發下豪語道:「你們敢再靠近一步這傢伙就沒命了!」
「放開他!」言希獨自一人走上前,也從背後腰間抽出了一把槍,要不是他知情的老爸想辦法拖了一些時間,差點就要連最後談判的武器都沒了。
「小鬼……你還真有花樣啊……」山下無言了,簡直被這年頭的高中生刷新世界觀。
言希將槍上膛,有模有樣的舉槍架勢對準山下,表情一點也沒有在開玩笑。
安吹了一聲口哨,好似看戲,也沒有插手的意思。
「有意思…我可是第一次被高中生對準槍口,你…」山下似乎發現了什麼停頓了一下,他接著道:「你那把槍該不會……」
「沒錯,上次你們在林蔭道旁的小屋襲擊我和松本同學的時候,我順走你們部下的其中一把槍。」言希異常冷靜,舉著槍慢慢往左移動,山下也順著言希慢慢往左走,毛孔全身張開,吸收了空氣中凝重的氛圍,只要有一個差池就勝負已定。
「我總有預感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為了以防今天這樣的狀況發生,我特地藏在事發地點附近,只是沒想到……」言希皺了一下眉,他沒想到家裡有個武器庫,根本不需要他擔心這個問題。
「哈哈哈哈!真有趣……橘言希。」說話的同時他們都在緩慢移動自己的步調,等待對方露出馬腳的時機,山下嗤笑道:「你真的以為你能贏過一個在幫裡混好幾年的大人嗎?臭小鬼。」
「當然不能。」言希瞇起眼,「但我沒說我是一個人。」
就是現在!!!!!
遠在一千五百米的三層樓中的謹,因為無線電被破壞只能透過狙擊鏡觀察現場狀況,這間廢棄倉庫本身較小,從謹的角度只有一扇偏高的對外窗勉強能看到裡面,一開始聽不到現場發生的聲音令她有些焦躁,但她依然冷靜地專注在她小小的狙擊鏡裡,守著這對外窗靜靜等待時機,恰巧山下勒著松本守進入了她的射程範圍,但是……
這個角度……太危險了,差一毫米就會傷到松本守。
冷汗浸濕她的額角,現在還不是最佳時機,她持續等待,終於發現對方緩緩移動步調!
這是有人刻意而為之,一定是安注意……
謹馬上就發現了與山下舉槍對峙的是他親愛的寶貝兒子,看到這幕她差點沒暈過去。
這孩子真是……不知道像誰,淨做危險的事……
謹也見過各種大風大浪,緊要關頭依然能保持冷靜也是多虧她一路走來的經驗,不……仔細想來橘安年輕的時候就愛以命相搏了,每次亂來的舉動都會被他嚇到心臟病發,這種心情還真是久違不見。
「饒了我吧,現在的年紀已經不經嚇了呀……」
謹咬緊牙關,冷汗已然浸濕她大半的背,她在內心不斷祈禱言希的安危,一邊等待獵物上鉤。
等到山下意識到什麼了的時候,他手上的那把槍被遠從一千五百米之外的狙擊槍打掉在地上,同時間安快速地繞到山下後面朝他後頸用槍托敲下去,他這才鬆開了勒住守的那隻手。
守一掙脫馬上朝言希的方向飛奔而去,他一把將言希抱住在懷裏,一個措手不及導致言希槍沒拿穩掉了下去,他的嘴裡不斷地重複唸著言希的名字,深怕這個人受到傷害、深怕這個人不見、深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松本…同學?」
「我在。」
感受到了懷裡的言希輕微顫抖,守稍微放開他一些,他這才發現言希止不住的淚水撲簌簌直掉。
一個小小的身軀讓自己乘載了多大的壓力,能勇敢面對這些黑幫舉槍對峙?他不敢想像言希壓抑了多少害怕的心情赴約而此,守輕拍他的背想給他點安撫,聲音穩重而沙啞的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守的舉動確實讓言希平復許多,言希擦乾眼淚抬起頭準備對守道謝時,這才發現他們彼此間的距離非常近。
也許剛剛舉槍對峙時的他過於冷靜,現在身體像反作用力一樣回彈給他。
心跳聲……好像有點吵。
山下不否認因為一色野的出現令自己亂了分寸,以致於忽略了他們躲在遠處的優秀狙擊手。
橘安將山下和史賓賽各自銬上手銬,對著一臉懊悔的山下嘻笑道:「這也不能怪你,本來你們就不是我們的對手。」他指了指一色野,「何況我們還有相對一群警察的戰力,你說是不是?」
這座小型廢棄倉庫是由鐵皮蓋起來的,長年經過海風吹拂早已變得生鏽脆弱,安看準這點,讓野結束後立刻到屋頂上方找出生鏽最嚴重的地方去破壞它,來個空中奇襲,也不偏不倚剛好就在史賓賽的正上方。
「看來勝利女神也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對於安的嘲諷山下不予理會,安聳聳肩逕自走到史賓賽眼前,一改對山下那種輕浮的態度,表情嚴肅了起來,看著眼前垂垂老矣的老人,炯炯大眼裡沒有一點絕望,即便看過那麼多大場面的安,內心也是升起一股五味雜陳。
安蹲在史賓賽眼前,正視他那尚未老去的靈魂,他道:「老實說,你是普連那…不,你是人三唯一的敗筆,我可以在此抹滅你不讓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但…」安沉思了一下,接著道:「我不想那麼做,這是你用盡全力搏得的生命。」
史賓賽不以為意道:「少拿改過自信那套唬弄我,那對我沒效。」他伸出食指指著安的眉心,氣勢不輸給在場任何一個年輕人,史賓賽咧著嘴笑道:「橘安,自從遇到你之後我沒有一天是不帶著恨意活著的...你說,我的人生已經亂七八糟了,苟延殘喘撐到今天,還差比現在更慘嗎?」
「什麼?」
「老子奢求不多,只求你們一同前往地獄!!!!」
倉庫裡迴盪著史賓賽的怒吼聲,一旁的野似乎在雜物堆裡發現了什麼不對勁,趕忙對著安大喊:「是計時炸彈!!!剩十秒......快跑!!!!!」
「shit!孩子們快跳進水裡面!!!!快!!!!!」
言希拉著守就往外衝,山下反應也很快,安也試著把史賓賽拉起來,史賓賽卻不為所動,這傢伙打從一開始就只想著同歸於盡!
安嘖了一聲,再不跑連他都會沒命,他轉身大步朝門口跑去,揮別了最後一眼史賓賽那不服輸的笑容。
三、二、一...
碰————————!!!!!!
爆炸聲伴隨著史賓賽的笑聲夾雜在一起,有些人在最後一秒跳進了海裡,也有些人因為爆炸引發的暴風被噴飛到海裡,言希在水下都能感覺到上方爆炸的波動,可見威力不小。他閉著眼睛等待水流的波動退去,稍微鬆開抓著守的手,誰知守又緊緊抓著他,深怕他被水流沖走似的順著指節間十指緊扣,言希睜開眼,爆炸的火光透過水裡的折射照映在守的臉龐,臉上依舊是他記憶裡那溫暖的微笑。
真奇怪,這也才一天左右的時間沒見,他卻覺得過了好久。
當言希回過神的時候,守已經一把拉過將他擁入懷中,另一隻手撫上他的腰,動作輕柔而緩慢的吻上言希的雙唇。
*
距離爆炸過了兩小時左右。
山下在那場混亂的爆炸中順勢逃跑了,史賓賽的自殺式攻擊導致身體沒有一處是完整的,現場一片狼籍,安從水面上岸的第一時間疏離了兩位還未成年的高中生,那場面看了只怕會讓他們產生心理陰影。
廣避開慘不忍睹的現場叫了警察和救護車,安負責和辦事員警講述事情經過,當然他不會把人三的事講出來,添加一些花言巧語是他的拿手技巧。
言希靠在救護車邊上圍著毯子取暖,還好現在手機防水功能都不錯,他還能正常跟母親傳訊息,謹礙於身分敏感,加上帶著大把的狙擊槍實在不好解釋,在警察找到前她先行一人離開了。
言󠄊󠄀󠄃󠄎希󠄊󠄀󠄃󠄎鬆󠄵󠄀󠄀󠄂了󠄫󠄮󠄻󠄠一󠄨󠄘󠄉󠄜口󠄽󠄊󠄞󠄄氣󠄥󠄃󠄨󠄑,知󠄚󠄳󠄆󠄷道󠄷󠄶󠄻󠄱母󠄏󠄩󠄂󠄧親󠄩󠄋󠄙󠄣也󠄕󠄗󠄥󠄀很󠄿󠄕󠄢󠄠安󠄔󠄥󠄸󠄃全󠄌󠄉󠄼󠄔他󠄤󠄴󠄸󠄛就󠄩󠄏󠄊󠄗放󠄢󠄪󠄳󠄞心󠄙󠄉󠄟󠄣了󠄤󠄨󠄳󠄛,問󠄨󠄶󠄁󠄄題󠄘󠄫󠄶󠄍是󠄙󠄶󠄷󠄕......󠄁󠄿󠄻󠄿󠄟󠄂󠄥󠄏󠄌󠄻󠄠󠄏󠄨󠄒󠄝󠄕󠄪󠄒󠄰󠄞󠄤󠄩󠄬󠄧󠄱󠄟󠄏󠄨󠄞󠄭󠄺󠄲󠄮󠄄󠄜󠄺󠄉󠄭󠄭󠄅󠄻󠄗󠄙󠄥󠄳󠄮󠄠󠄉󠄐󠄡󠄬󠄍󠄮󠄙󠄰󠄛󠄸󠄹󠄜󠄾󠄁󠄲󠄰󠄎󠄮󠄈󠄅󠄾󠄮󠄭󠄧󠄉󠄘󠄂󠄱󠄠󠄉󠄅󠄺󠄽󠄓󠄭󠄕󠄢󠄍󠄿󠄵󠄟󠄻󠄪󠄞󠄤
一杯熱茶遞到了言希眼前,守自己也拿了一杯,見言希遲遲沒有接下又催促道:「喝點熱的,不然又要感冒了。」
「謝謝......」言希接下熱茶啜了幾口。
「該說謝謝的是我,明明你那麼害怕還奮不顧身做這麼危險的事......」守一想到言希掉淚的畫面就越覺得自責,如果自己有能力的話,就不會讓心愛的人遇到這種事。
看著守愈發自責的臉,言希緩緩道:「這不是你的錯,其實我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害怕,只是......最近發生太多事了...信息量有點太大...」他皺了一下眉,想到他父母對他坦承的一切,直到把守救出後他才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本來沒有想哭的,他不是個愛哭的人,卻不知道怎的看到守沒事後眼淚就一直掉。
守本想安慰他,言希之前對他說過他父母對他隱瞞些什麼,如今透過史賓賽守也知道了橘家見不得光的事,怎麼想這隱瞞一定都跟人三的訊息有關,但這事由他這個外人來說不太妥當,守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和言希開口。
言希轉向守的方向,正視他的眼睛說道:「我的父母現在不論有多光鮮亮麗,以前曾經是殺人不眨眼的殺手、殺人犯......也許今天的事還會再重演,我身為殺手的兒子不難說以後還會遇到一樣的危險......」
守眨了眨乾巴巴的大眼。
言希以為他不相信,輕皺了一下眉頭道:「你可能很難相信,但我是說真的,我沒開玩笑。」
他只是對於言希親自開口感到訝異,守笑道:「嗯,我信。」
「你…沒有在敷衍我吧?」
「聽起來在敷衍?」
言希輕挑眉頭看著守,似乎不像說謊。
「那……」他猶豫了一下,彷彿鼓足了勇氣才說:「這樣你還喜歡我嗎?」
守撫著額頭,他知道那話聽起來像表白嗎?
「聽著!橘言希,」守清了清喉嚨,「你就是你,不論你有什麼樣的家庭,你都是我一開始認識的那個脾氣有點倔的橘言希,還有吃軟不吃硬這點也很可愛,面對可怕的事也總是勇往直前、 還有......」
「等等等等等!!你太大聲了......!!!」言希連忙摀住他的嘴,確認周圍沒有人聽到他們的談話,才連忙離開與守保持安全距離。
他現在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說了奇怪的話,耳根泛起淡淡紅暈。
言希還在腦中想著該用什麼說法搪塞過去才不會被誤會,守卻獨自思忖著有些似曾相似的對話,在橘家屋頂上與言希聊到自己的過去,那時他也很擔心言希會不會因此而討厭他,仔細想想立場雖然調換,問句與回答方式都和上次大相徑庭,莫名的共通點讓守笑了,他不知道言希有沒有發現,至少他滿心喜悅。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那個外國老頭都跟我說了。」
言希訝異地看著他,遲了幾秒愣愣地說:「你......有什麼想法?」
「也沒什麼想法,我親生父母是社會敗類,從小受盡各種眼光......我只希望你不要跟我遭遇一樣的事情就好了。」守依然用那種溫柔的目光注視著言希,笑道:「真要說有什麼想法的話,那就是我好像又更喜歡你了!」
守估計會收到對方幾句調侃,沒想到言希只"哦"了一句,他好奇的望向言希的臉龐,對方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明顯,這是守前所未見的,不知怎地自己也害羞了起來。
「你......」
「我、我我突然想起來有事情要找我爸......!!晚點見!!」
......被他跑了。
言希逕自地朝橘安的方向走去,安還在交代現場人員一些事情,注意到言希朝他這邊過來,他疑惑了一下。
「兒子,你臉怎麼那麼紅?」
不過,他不可能跑一輩子,守暗自笑道。
*
一行人回到了橘家,此時太陽剛從東邊露出一點曙光,如同慢慢揭開清晨雲彩的神秘面紗,言希終於有種事情解決了的實感,此時的光景搭配清脆的鳥鳴,事後愜意的感覺還挺好的,他想。
「大家都累了吧?」安伸了一個懶腰,對所有人說道:「休息一會兒再走吧!」
「我......」守想婉拒好意,他麻煩橘家太多事情了,臉皮再厚他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松本一郎的兒子。」安走到守的眼前仔細打量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說:「你跟他長得還真不像......算了,你爸跟我算是老相識,那邊我會跟他聯絡你就不用擔心了,現在就先好好休息吧。」
再拒絕就顯得十分刻薄,守九十度鞠躬表示感謝,他看了旁邊的言希一眼,言希聳聳肩示意他還不趕快進屋。
橘家的客房讓給了野廣夫夫,守依然順理成章睡言希的房間,他本以為這次洗完澡言希應該睡了,打開房門只見言希拿著醫藥箱坐在床邊打盹,那有點瞌頭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守靜悄悄的走到言希旁邊,在他耳邊輕聲細語道——
「親愛的。」
言希果真醒了,他揉了柔惺忪的雙眼說道:「洗好了?......剛剛你是不是在我耳邊說了什麼?」
「沒事♥」守俏皮的笑了一下。
言希累了一天也懶得管些芝麻小事,他拍拍旁邊的位置叫守坐下,打開醫藥箱幫他塗抹手腕處的傷口,那是被鐵鍊銬住時摩擦到的皮肉傷,生活上來說沒什麼不便,早知道言希會幫他處理這些小傷口,再受一點傷好像也不錯。
「這麽好,還幫我上藥?」守有一搭沒一搭的問。
「…我不想有個傷患睡我旁邊。」
「哦……對了,你爸帶著你衝進來的那幕真的有夠帥!」
「…是嗎?他只不過是中二病又發作了吧。」
言希語氣微弱,聽得出來他在勉強自己清醒,明明是倒頭就睡的狀態還要幫自己上藥,他也拿眼前這位小可愛沒辦法。
守滿臉幸福的笑容令言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知道你現在的臉很噁心嗎…?」
「謝謝,我知道我很帥,反倒是今天我們言希怎麼沒阻止我進你房間休息?」
「誰是你的?我累了…懶得辯解……」
言希把藥塗抹的差不多後收拾了醫藥箱,守不改厚臉皮的個性道:「你會生氣嗎?」
「?」
「…水裡的那個吻。」
守問的小心翼翼,觀察言希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水下因為能見度不佳,當下沒看清楚言希的表情,從後續的反應來看至少言希沒有對他反感,代表他還不排斥那個吻,但他更想親耳聽聽言希是怎麼想的。
言希稍微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睡意讓他空白了比較久,他垂下好看的眼睫,拉了拉被子躺下就寢,喃喃了一句:「不就是個吻嗎……」
守湊到言希旁邊道:「那我…」
誰知已經傳來對方均勻的呼吸聲。
守用指尖把玩著言希柔順好看的微捲髮。
時光拉到他十歲那年,他回想到了他的初戀也是一個人面對成群的男孩子們,沒有絲毫膽怯大聲喝止他們錯誤的背影,從守看來那是多麽堅毅、多麽帥氣的身影,如同言希持槍對準山下那樣,他將兩人的身影重疊,那份堅毅依然健在。
曾經,女孩拯救了他的世界,成為他前進的目標。
如今,他想與言希一同攜手向前。
清晨微風徐徐,太陽已然全部升起,望著窗外陽光明媚的風景,松本守18年的人生裡這是他最開心、內心最彭湃的一次。
「你的出現拯救了我,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謝謝你,我親愛的帽子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