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干、小戈,你們跟我出來。」
好不容易伺候完房裡的那位祖宗,盯著他喝了藥、也成功睡著,時間也大概是午後近傍晚了。林祐嵐揉了揉替馮孟璘按摩到發酸的手,看著此時才突然殷勤守在床邊的小廝們,心底有了些計較。聽到他的吩咐,小干跟小戈兩人對視了一眼,神情似是不太情願,但也只能三拖四拖地跟著出去。
林祐嵐先吩咐站在房門口看門的僕婦注意馮孟璘的狀況,之後才領著小干、小戈兩人稍微走遠了點,直到庭院中央左右的位置才停下。
「你們早上去哪兒了?房裡半個人也沒有,怎麼回事?」
「少爺有事讓小人去辦了,因為昨夜雨大所以今日路上泥濘,便回來得晚了些……」
「那你呢,小干?」
「小人去廚房張羅少爺愛吃的,想說少爺這幾日胃口不好……」
此時的林祐嵐沒什麼表情,一雙平常看起來惺忪的眼睛此時顯得凌厲,仔細盯著小干、小戈二人自從出房門開始便處處透著敷衍的動作與神色,直到他們兩人被他盯得發毛。林祐嵐不禁冷笑,也不知道這兩個蠢貨是看他不順眼、想陷害他,還是單純看不上馮孟璘身邊一等小廝的好職位,想趁著他病重趕緊另尋其他好出路。
不想做就別做,待在小廝的職位上擺少爺的譜,給誰看呢?
「你們少爺昨日不太舒服,我在房裡陪了他一天,一天裡也沒見他叫過你們幾次。他有沒有吩咐你們單獨出去辦事我是不知道,這我就不多過問了。」
小戈悄悄抬眼看他、又迅速低下頭的小動作林祐嵐沒有忽略,他回看了小戈一眼,但他也懶得再多說話。到是小干比小戈更藏不住表情,雖然身體仍舊恭敬地向前微彎,但他微微下垂的嘴角明確表現出了他的不高興。林祐嵐心中冷笑,便不打算再裝客氣。
「我家雖不及將軍府這般高門大戶,可奴僕有分三六九等這事兒我也是知道的。到廚房去張羅食物這種事,不交給門外聽候辦事的奴僕去辦,反倒是讓可入屋內的一等貼身小廝親自去做,這種安排我還真的是第一次聽說。」
「林公子,您剛來可能不知道,少爺他挑嘴……」
「喔󠄊󠄀󠄃󠄎?那󠄊󠄀󠄃󠄎你󠄵󠄀󠄀󠄂說󠄫󠄮󠄑󠄧說󠄻󠄶󠄭󠄢,你󠄷󠄮󠄕󠄊家󠄃󠄫󠄉󠄐少󠄅󠄀󠄽󠄧爺󠄀󠄢󠄭󠄆愛󠄅󠄰󠄂󠄟吃󠄦󠄴󠄽󠄿什󠄊󠄋󠄌󠄽麼󠄔󠄏󠄠󠄎?你󠄟󠄕󠄿󠄩打󠄰󠄦󠄯󠄪算󠄙󠄅󠄖󠄅讓󠄒󠄏󠄹󠄾廚󠄁󠄢󠄟󠄧房󠄐󠄳󠄥󠄶些󠄾󠄒󠄝󠄥什󠄃󠄬󠄓󠄬麼󠄢󠄬󠄙󠄂?」󠄢󠄉󠄅󠄼󠄡󠄾󠄀󠄌󠄦󠄂󠄪󠄚󠄒󠄻󠄫󠄼󠄟󠄓󠄐󠄐󠄞󠄳󠄨󠄍󠄆󠄳󠄤󠄝󠄎󠄇󠄝󠄱󠄏󠄲󠄗󠄵󠄭󠄃󠄝󠄨󠄗󠄳󠄇󠄙󠄒󠄖󠄉󠄓󠄺󠄒󠄙󠄩󠄽󠄿󠄍󠄎󠄸󠄋󠄵󠄠󠄟󠄎󠄪󠄚󠄞󠄕󠄁󠄳󠄥󠄿󠄨󠄍󠄫󠄫󠄏󠄧󠄭󠄷󠄼󠄰󠄻󠄣󠄈󠄫󠄟󠄻󠄶󠄕󠄵󠄟󠄊󠄖󠄑󠄪󠄖󠄈
「少、少爺愛吃糖醋魚、蟹肉羹,還有桂花甜糕……」
「可我怎麼記得,糖醋魚對病患來說太油膩、蟹肉性寒病患不能吃、糯米製的甜點不好消化……原來將軍府的大夫,有說過高燒的少爺可以吃這些食物啊?比起貼身照顧身子不適的少爺,原來找食物更要緊?」
林祐嵐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小干本來還想著要回話辯解,但小戈反應更快地用力拉住他的袖子,二話不說拽著他跪下。林祐嵐低頭看著他們,不禁暗自感嘆這個小戈還是聰明一點。
小將軍的院子裡奴僕不算少,房門口待命的二等僕婦、階梯上候著的三等小廝、院門內外站著的守衛和許多不在明處的奴僕們……庭院中一個站著、二個跪著的三人隱約能感受到,幾乎馮孟璘院子內的所有人都正悄悄地關注著他們。林祐嵐收回觀察四周的眼角餘光,由上往下看見小干的嘴角已經完全拉了下去,那張嘴看起來就說不出什麼好話,不過一旁的小戈還算識時務,不讓小干有開口的機會,自己攬了話頭。
「林公子教訓得是,是小的們怠忽職守,不該同時離開辦事、空著房無人。小干應該也是以為少爺房裡有林公子在,所以才會放心去廚房……請林公子原諒小的們這次吧!」
有趣,小戈這是在嘲諷他林祐嵐也是少爺房裡的奴才,還是在坑小干把他林祐嵐當成跟他自己一樣的奴才呢?林祐嵐沒接話,抱著胸盯著跪著的兩人想了半晌,直到小戈壓著小干後腦杓的手都隱隱顫抖了,才悠悠開口。
「原來一家舖子新來了個掌櫃的,跑腿的夥計就可以撒手不幹了,反正有掌櫃的在,是嗎?將軍府的規矩還真有趣。張嬤嬤、李大叔,我剛來不熟將軍府裡的規矩,麻煩您倆帶小干、小戈去單叔面前說清楚今日發生了什麼,需要我說明也儘管來找我,看是該受罰、還是該請兩位另謀高位,都讓單叔全權處理了吧。」
小干、小戈這才急了,他們沒料到林祐嵐剛來沒幾天就敢把事情捅到老管家面前,連忙一疊聲求饒。但大概是眾奴僕對於林祐嵐目前到底有多大權力也沒什麼底,尚不敢惹看起來正在氣頭上的林祐嵐,張嬤嬤、李大叔手腳俐落地馬上就把兩人拉出了院子。
雖然這麼快就下馬威不是林祐嵐的本意,但不得不說接下來他想做事就方便多了。
他先是回房確認馮孟璘真的熟睡了,才點了兩個手腳看起來俐落的二等丫環,讓她們取了些邊角布料,盡量安靜地想辦法包裹住房中家具的尖銳稜角,即使是沒有夠大的布料能包住的地方,也都找了人加緊去找管家要材料。
林祐嵐早就對馮孟璘房中稜稜角角的家具感到膽戰心驚了。不說其他椅子、櫃子等家具,他房中連桌子都是方的,林祐嵐這個明眼人在住下來的短短幾日間就曾磕碰過好幾次,可想而知對目前看不見的馮孟璘來說,情況應該更糟糕。而且林祐嵐還發現,有好幾處家具在他來的時候就已經有明顯的刮痕或凹痕,應該大多是馮孟璘自己撞的。馮孟璘的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且他院子裡的人也明明不是第一日照顧眼睛受傷、又會掙扎著亂動的病人,可病人整日待著的房內卻連基本的保護措施也沒有,林祐嵐光想像就覺得糟糕。
怎麼突然覺得這脾氣糟糕的小將軍……有點可憐、又有點笨啊?
戰戰兢兢的僕婦和丫環們手腳俐落,布置好房間後,她們馬上就魚貫退出,離去前看天色已漸暗,便幫忙點亮了蠟燭,才退出去準備通知廚房送晚膳。林祐嵐靜靜站了一會兒,見四下沒人,才悄悄踮著腳尖靠近馮孟璘的床邊,猶豫了半天伸出食指,最終還是忍不住點了點他睡夢中仍緊皺的眉頭,低聲嘲笑他傻。林祐嵐很快就作賊心虛地離開了馮孟璘的床邊,沒事找事地又巡了房間一遍,見還是等不到僕人們敲門送餐,索性便拎起一旁架子上放著的閒書,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林祐嵐是真的沒發現,整個下午馮孟璘被裹在棉被裡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林祐嵐也完全沒有料到,儘管隔著房間到院子中央的距離,對一個五感敏銳的習武之人來說,想清楚聽見也完全不是問題。
此時的林祐嵐只是一邊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書,一邊分心地想:如果醒著的馮孟璘,也像睡著的時候一樣乖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