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規矩森嚴,奴僕們各分等級,在府中不能隨意亂走,蕭辛從門口進來的一路上不知道換了多少領路的女婢、小廝,弄得他都快暈了。等終於進到將軍的院落,蕭辛總覺得將軍的院子裡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不過他來過的次數用五根手指都數得出來,記不清楚是正常的,這麼一想他倒也很快就將這種微微的異樣感拋諸腦後。
當蕭辛清了清嗓子,正想敲開將軍的房門時,門就自己開了。
門後走出一位清瘦的青年,蕭辛下意識地將他上下掃了幾眼,他整個人不算特別亮眼,衣著看著雖不像下人,但樣式、品質都很普通,臉蛋只能稱得上乾淨順眼,可五官卻有種別樣的精緻感,尤其是那雙眼睛,蕭辛總覺得看著特別勾人。青年似是被他嚇了一大跳,退了幾步後才匆匆朝他行了個禮,先是往旁邊一讓,讓蕭辛有路進門後,才向已進門的他點了點頭,最後走出去關上房門。
「蕭辛?」
「將軍。」
蕭辛進房後第一個感受是:房間裡充滿了各種藥物的味道,而將軍所在之處味道最為濃重。儘管馮孟璘看不見,但蕭辛還是一點兒也不馬虎地對著將軍行了個軍禮。馮孟璘拍了拍身邊林祐嵐幫他放好的椅子,示意蕭辛靠近一點坐,旁邊有茶、還有小點,讓他自己用。蕭辛規規矩矩地入坐,看著崇拜的將軍如今眼睛外纏著層層疊疊的繃帶,身上穿著厚厚的保暖衣物,而褲腳則露出了布料底下各種細心纏著的包紮痕跡,不由得激動得眼眶泛紅。
他本想幫將軍倒杯茶,才剛慌慌張張正要籌謀該怎麼神不知鬼不覺讓將軍握到茶杯,就發現將軍手裡已經捧著一杯茶了,還冒著一絲絲熱氣。將軍右手邊的小几上還有少少幾樣精緻的小點心,已被他吃了一些。蕭辛連忙打起精神,讓自己振作一點,不想在好不容易才能見一面的將軍面前失態。
「讓你查的事,怎麼樣?」
「將軍,京城裡名叫林祐嵐、而且年紀跟您差不多的人,只有一個。是京城名商林承祖的獨子。」
「林承祖?誰?」
「林承祖是如今京城裡做外國貨買賣最有名的翰宜行當家。他出身江南,年輕時獨身離鄉學做買賣,後來輾轉加入那時候剛起步的商團,往西域外闖盪去了,一去就是好幾年。他恰好避開了當年江南何岳的造反之亂,但父母、老婆跟孩子都在逃難過程中死了,連屍骨都找不到,整家就剩他一個。後來他就是做外國商品買賣起家的,再後來娶了京城中做布料買賣的吳家么女,才漸漸在站穩了腳跟,開了翰宜行。林祐嵐是他跟吳氏的第一個孩子,如今算是林承祖的長子。」
蕭辛一口氣說太多話,稍稍停頓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幾口潤潤喉。他眼角瞥見馮孟璘往右手邊的小几靠了靠,慢慢伸手往桌上摸,摸到點心後,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磨磨蹭蹭半天才終於成功放進嘴裡。蕭辛努力咬住嘴唇才忍住想大笑的念頭,又多喝了一口茶才勉強壓下笑意,暗自祈禱將軍沒有注意到。但事與願違,眼睛看不見、但聽力極好的馮孟璘朝蕭辛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害蕭辛嚇得噎到,瞬間忍不住狂咳。
要不是將軍現在看不見、不能用信件交流情報,他何苦這樣親自前來,還被迫看見各種流傳出去就會被將軍滅口的場面!
「笑屁笑!」
「沒、沒有……」
「繼續!」
蕭辛灌了一大口茶才緩過氣來,悄悄捏了塊將軍剛剛吃過的同款糕點,小心翼翼塞進嘴吧。
唔,竟不是甜的,是鹹點。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林承祖就這樣把他的寶貝兒子送進將軍府了?」
「不是,翰宜行少當家林祐嵐天天往跑,正跟著他爹學經商呢。」
「……確定是本人?不是調包的?」
「應該是本人沒錯。翰宜行裡的掌櫃們、林祐嵐交往密切的朋友圈、林家附近的街坊鄰居等等之間都沒有奇怪的流言,應該就是真的。更何況林祐嵐若是真的進將軍府、待將軍您身邊,您應該也不會認不出來。」
「什麼意思?」
「我記得您要查的是個凡子,但林祐嵐是個尻。」
「……林承祖心這麼大?」
「我是覺得不太可能,一般人家裡的尻可都會細心藏著養,更何況是富商家,應該更不可能把尻就這樣隨隨便便放到素昧平生的契家裡……」
「不,我的意思是,他已經決定要把事業傳給尻?這麼大膽?」
「是挺大膽的,不過下官認為……要是林祐嵐真沒本事,精明了大半輩子的林承祖,也不會下這種決定吧?」
馮孟璘沒接話,一臉認真地思考著,蕭辛知道將軍向來不喜歡人家打斷他的思緒,便也就安靜地喝茶吃點心。無聊之際,他突然想起那個也叫做「林祐嵐」的青年,在他們進門與推門出去的擦肩一瞬,雖然只是匆匆一瞥的印象,但他總覺得那張臉跟林承祖沒有太多相似之處。而且,照他從軍多年的經驗判斷,那單薄的身材確實不像一個契會有的身材,但又不似尻般柔弱,所以他應該真的是凡子沒錯。
蕭辛看馮孟璘捏了最後一塊糕點往嘴塞,才斟酌著壓低聲音開口。
「將軍是懷疑身邊這個林祐嵐有問題?」
「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不然我爺爺也不會把人放進府來。可我爺爺找來的人,我也不覺得會完全沒有問題。」
馮孟璘臭著臉說話,胡亂摸到盤子,卻發現怎麼樣都摸不到糕點,心情不免變得更差。蕭辛機靈地拿起自己盤子裡的糕點,小心翼翼地放到馮孟璘的盤子裡,這下子摸半天好不容易摸到一個的馮孟璘才終於滿足。
「爺爺死不告訴我家裡這個林祐嵐是哪來的,只讓我不要給人家添麻煩!開什麼玩笑,找他來的又不是我!誰稀罕麻煩他!管東管西的,麻煩死了!誰要他多管閒事!我就不信我查不出他是誰!」
馮孟璘氣得猛力捶身旁的小几,用力過猛使得點心盤摔到了地毯上,被喝空的茶杯也被震得側摔在桌上。蕭辛陪著笑幫忙撿起盤子、扶正杯子,順便幫將軍續了杯茶,放回他手邊。
「算了,林家那個先不要管好了,聽起來應該沒什麼關係……總之,今天讓你來一趟,就是讓你去認府裡這個林祐嵐的。外面既然找不到什麼消息,你直接從他身上找線索也可以。你需要的話,兵營裡你可以隨意調遣五人以下的小隊,看是要趁林祐嵐外出的時候跟著他,還是分頭擴大範圍去查都行,繼續查他到底什麼背景,進將軍府又有什麼目的。」
「是。」
蕭󠄊󠄀󠄃辛󠄎󠄊󠄀快󠄃󠄎󠄵速󠄀󠄀󠄂地󠄫󠄱󠄱應󠄮󠄁󠄟下󠄼󠄋󠄑,接󠄤󠄆󠄩著󠄑󠄛󠄆就󠄂󠄘󠄧趁󠄠󠄓󠄼機󠄚󠄽󠄨會󠄶󠄉󠄘難󠄒󠄛󠄺得󠄗󠄅󠄻,快󠄚󠄂󠄄速󠄙󠄘󠄹跟󠄥󠄪󠄚將󠄤󠄐󠄜軍󠄊󠄁󠄕秉󠄿󠄪󠄥告󠄃󠄔󠄻軍󠄉󠄇󠄣營󠄓󠄠󠄴中󠄼󠄛目󠄵󠄺前󠄲󠄁大󠄝󠄺致󠄱󠄐的󠄮󠄻狀󠄆󠄈況󠄑󠄃,以󠄚󠄚及󠄩󠄧詢󠄇󠄉問󠄣󠄌一󠄅󠄭些󠄜󠄑需󠄸󠄟要󠄸󠄔將󠄷󠄏軍󠄨󠄅親󠄝󠄸自󠄾󠄰決󠄍󠄒定󠄫󠄈的󠄬󠄈急󠄟󠄐事󠄊󠄚。直󠄑󠄂到󠄞󠄻林󠄣󠄰祐󠄛󠄼嵐󠄧󠄴敲󠄩󠄿門󠄈󠄦催󠄄󠄴促󠄣󠄴,馮󠄁󠄭孟󠄇󠄩璘󠄧󠄺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應󠄟󠄸聲󠄗󠄚,讓󠄣󠄗蕭󠄩󠄓辛󠄫󠄿趕󠄳󠄹緊󠄠󠄖回󠄳󠄬軍󠄿󠄔營󠄾󠄫去󠄪󠄬。
準備離去前,蕭辛一邊寬慰將軍要保重身體、先養好傷要緊,一邊雙眼亂飄仔細瞧了瞧將軍房間裡的安排,最後才默默收回羨慕的目光,站起身。其實,若是不論他謎樣的背景,這將軍府裡的林祐嵐倒是把將軍照顧得挺好,像是娶了個貼心老婆似的……不過這可不能跟將軍說,感覺會被揍。
於是蕭辛鄭重地向將軍告辭,走出門時也向等在門口的林祐嵐行了個禮,簡單問候幾句,接著就跟隨將軍院裡的小廝引導,循著來時路離開了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