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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在睫毛的雨水滑落至臉頰,他伸出了手,細雨落在他的掌心上。
裴育瑾失神地望著手心的濕潤,呼喚他名字的聲音自後方傳來,他轉過頭,看到那抹提著傘小跑步而來的身影離他越來越近,他也跟著轉過了身面向著她。
「都下雨了,你怎麼還把雨傘放在車上?」
雨水打落在身體,似乎也在心湖濺起了微小的漣漪。
裴育瑾的視線落在于諾手上的傘,昨天早上出門下大雨時他帶上了傘,但是因為下午天空就放晴了,他就把傘放在學校一整夜,直到今天要放學時才想到要把傘帶走,但今天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把傘遺忘在公車上似乎也不稀奇了。
裴育瑾注意到于諾瀏海和髮尾都濕了,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頭,「妳撐,我不用。」
正欲邁開腳步,于諾卻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面色緊張,「這、這是你的傘,而且也下雨了,我們一起撐可以嗎?」
眼看雨勢加大,于諾馬上打開了傘,略顯吃力地舉起手,傘面替他遮擋住打落的雨水以及眼前的陰暗。
此時此刻,他眼中只看得見這個為他撐著雨傘的女孩。
他接過她手上的傘,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平靜,「讓我來吧。」他站到了于諾身旁,為了轉移注意力問起:「妳難得直接在外面跟我說話,妳平常不是都想保持距離嗎?」
于諾沒漏看他眼裡的悲傷,神色複雜,她順著他的話回應:「這裡沒什麼人,而且也只剩一段路了。」
「是嗎?」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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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步過後,于諾鼓起勇氣問出一直藏在心裡的話,「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聞言,裴育瑾一頓,兩人同時停了下來。他看向她,可是她低著頭,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為什麼妳會這麼問?」
裴育瑾感到詫異,卻也不敢相信,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到讓人毫無察覺的地步。
「我覺得你今天怪怪的。」于諾抿著唇,小聲地說著自己感受到的怪異之處。「在學校你感覺比平常多話,好像也變得更常笑了。」
「這樣不好嗎?」
為了分散自己躁動不安的情緒,他今天一整天都沒讓自己閒著,而他這麼無意中做出的行為,連他自己不覺得這有什麼異樣,但是她卻注意到了。
「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在隱藏什麼。」
說出這句話幾乎耗盡了于諾的勇氣,她緊抿著雙唇,有些不知所措,深怕她自以為是的話語會讓他覺得不高興。「我沒有什麼意思,只是我、我……」
于諾想解釋,但是卻連話都說不好,只能吐出幾個破碎的字句。
當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時,他再一次感覺到心臟外的硬殼被她敲碎。
看著語無倫次的她,裴育瑾無可奈何地扯起唇,「小諾,妳總是很坦率。」
坦率到讓他在她面前無法隱藏,讓他不知不覺說出心底深處的話。
那些被他埋藏在深處,吐露出來只剩下以為是自己真心的假話。
裴育瑾看著她垂下的眼睫,不自覺地說著:「去年的今天我媽離開了,這一年來,我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天發生的事情,但沒想到記憶在今天也變得更清晰,原來我從來都沒有真正忘記過。」
語落,他嘲笑起自己的天真,自嘲地笑了出來。
于諾頓時感到後悔,急著想解釋,「對不起,我什麼都不知道還這樣亂說。」
她明明就什麼都不知情,卻還這樣對他胡說八道,這不就跟在他的傷口上灑鹽沒什麼兩樣嗎?
想到這,又回想起他剛剛的眼神,于諾不知怎地眼眶一濕。
「妳幹麼跟我道歉?」看到她擦眼淚的動作,裴育瑾擔心地低下頭,「小諾,妳為什麼哭了?」
他語氣不經意流露出的溫柔,讓她淚腺更不受控了,她強忍著奪眶的淚,輕拉住他的衣服下襬,「我只知道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可是不知道這天對你是這麼……」于諾不忍心說出後面的話,咬著唇,繼續說著:「我覺得只想到這件事的自己好糟糕。」
雨滴打落傘面的聲音停止了,裴育瑾也怔住了。
他一直記得去年的今天媽媽拋棄了他,卻忘記了自己也是在去年的今天遇見了她。
想到這件事以後,他開始覺得這一天並沒有那麼糟糕。
倘若沒有她和阿姨在那棟房子,要他和男人單獨住在一個屋簷下,他一定會更加窒息。
許久,直到于諾抬起頭,他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眼,「小諾,我很高興認識了妳。」
這是他發自內心說出的話,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