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這是任何一個學校、地區乃至於國家都十分重視的地方。各種資訊、知識、史料都蒐羅於其中,可以說是文明的表現,甚至可以從它的規模、藏書量、管理等方面,看出學校,甚至國家的強弱,如此重要的圖書館,身為查爾斯帝國首屈一指的托爾瓦傑學院,當然也非常重視。
雖然圖書館不像禮堂那樣與學院分別開來在戶外設立,而是連著學院本身的建築,但它的空間卻跟禮堂差不多大,共有三層樓,其藏書量雖然比不上皇家圖書館,但比起其他地區的大型圖書館卻能平分秋色,甚至贏過某些地區的藏書量,可見托爾瓦傑學院辦學認真。
被書所圍繞著的感覺總是如此寧靜,周圍散發出的書香也令思緒得以沉澱。對克莉絲汀來說,圖書館是比家還要讓她放鬆的地方。圖書館一片空蕩,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克莉絲汀剛好這節沒課,所以才能像是包下整座圖書館般安靜閱讀。
羅德從圖書館大門走了進來,抓撓著頭髮,他口中碎念:「克提雅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聽著羅德的抱怨,大概可以猜得出來他的課表又被克提雅用幻術竄改了。雖說如此,但他的表情卻沒有不悅,只是無奈地笑笑。原本羅德擔心克提雅會因為幻術師比賽取消的事感到消沉。不過既然她還有心情惡作劇,代表她已經振作起來了。
羅德走到克莉絲汀身旁問:「克莉絲汀同學?妳這節沒有課嗎?」
「嗯。」克莉絲汀點頭回應。
雖然圖書館內沒人,但羅德還是壓低聲量問:「關於比賽妳有打算怎麼準備嗎?」
克莉絲汀目光沒有離開書本,說:「正在準備。」
「不用練習嗎?」羅德向克莉絲汀問道。克莉絲汀專注到像是要被書吸進去一般,羅德甚至認為她是在被隔絕的異空間裡讀書,自己說的話克莉絲汀有聽見嗎?羅德這樣問著自己。
克莉絲汀看完一個段落後回答:「不用。」
(記憶力真好,真是令人羨慕阿。)羅德以前學習魔法時,記憶魔法陣是最讓他頭痛的。所有的圖形都必須死背,之後再以意念用魔力原排出魔法陣的圖形,再以魔力驅動,才能施展法術。越高階的法術,圖形當然也愈複雜,驅動時要耗費的魔力也愈多。如果記錯圖形的話,在用魔力驅動魔法陣時,魔法通常會無效化,並且白白耗損掉魔力。
練習對某些魔法師來說也許真的沒必要吧?因為的確只需要將魔法陣背起來,其他的動作根本沒有難度(撇開魔力量是否足夠這點)。前提是你必須背的起來;背不起來的人,就只能老老實實抄寫魔法陣直到背起來為止。羅德當初在學魔法時,也經歷過不斷抄寫的痛苦回憶(就跟他現在叫雪芙做的事情一樣)。
一個黑影悄然出現在圖書館門口,像是感覺到寒意,克莉絲汀與羅德同時轉頭。詹姆士正從門口走進來。
「羅德老師,原來你在這裡。」原本想迴避詹姆士的羅德,由於被指名,只好與詹姆士打聲招呼。
詹姆士面無表情地說:「我是來提醒你關於這次校慶比賽的事。」完全看不出有關心之意,大概是院長叫他來他才勉強過來提醒的吧?羅德心想。
「感謝你的提醒,詹姆士老師。我們班上的同學現在都很認真地準備比賽。」
「是嗎。」詹姆士瞟了一眼正在看書的克莉絲汀,接著繼續說:「對了,我想羅德老師應該知道教師的表演賽吧?」
「你是說魔法比賽後的表演賽嗎?」羅德回想起以前,在魔法比賽結束後,會有一場教師表演賽。由院長指定一位老師,再由學生們推舉一位老師到台上比賽,主要是讓老師們展現自己不凡的身手。同時,也是給來參觀的賓客以及學生家長們看看托爾瓦傑學院優良的師資。
「我想院長應該會指定你參加表演賽,而我們班上的學生會推薦我參賽的可能性也很高。」大部分被學生們推舉的老師,都是實力最強的。詹姆士說自己被推薦的可能性很高,那代表他對自己的實力非常有自信。
「我要說的是,希望你到時候好好表現,我想應該可以藉此讓其他老師對你心服口服吧!」
羅德笑著說:「希望詹姆士老師到時候手下留情阿。」
詹姆士冷冷地回答:「你沒聽清楚嗎?我叫你要『好好表現』。」羅德的笑容變得僵硬。
「對了。明天似乎有貴賓要來,院長希望你去接待他,所以明天一早請你到院長室去。」詹姆士在講完後頭也不回地走出圖書館。
羅德在詹姆士離開後長嘆一口氣:「唉──」
「克里特之後是詹姆士嗎?」羅德覺得頭好像又開始痛了起來。
※
第二天,羅德連天都還沒亮便起床刷牙洗臉,準備迎接今天的貴賓。不過既然是貴賓,為什麼托里曼要自己做今天的接待工作?自己不過是個新人(而且搞不好就快要丟掉飯碗了),論教育的經驗,或是學術上的成就,羅德都比不上前段班的老師。然而托里曼卻叫前段班的魔法老師詹姆士來告知羅德這個消息,而非由詹姆士來接待。
(想必他心裡一定很不是滋味吧?)羅德邊刷牙邊猜測詹姆士那時的心境。
(不過我看他那種陰沉的個性也不適合接待人吧?)羅德刷完牙後,開始整理自己的儀容,之後往院長室走去。
羅德到院長室門口,正要敲門,卻聽到裡面已經有人在聊天的聲音。
(該不會人已經到了吧?)羅德敲了敲門。
「請進。」托里曼的聲音透過們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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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開門,看到除了托里曼,還有一名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女子。她栗色的長髮,看來如絲緞般柔順光滑,但卻穿著破舊的法師長袍,與女子十分不搭。
女子彷彿看穿羅德的心思,於是說:「長途旅行穿太華麗不適合吧?」
羅德緊張地回答:「不!我並不是嫌您穿著簡陋……」羅德一開口便發覺自己是愈描愈黑,於是馬上改口:「我的意思是…您穿這樣……很漂亮。」我到底在說什麼啊!羅德在心裡如此吶喊,但這是他能絞盡腦汁想出能夠接在『您穿這樣』後面最好的結果了。
女子聽到羅德的回答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哈!」托里曼也笑著,並走到兩人中間。羅德只能選擇苦笑。
「羅德。這位是莉莉亞小姐,是遠從南方大陸過來的召喚師。」
羅德尷尬地伸出手:「妳好,莉莉亞小姐。」
莉莉亞擦去眼角因大笑而流出的眼淚,接著跟羅德握手:「你好,羅德先生。」
「莉莉亞小姐會在待我們學院待一段時間,希望這段時間你可以帶她到學校好好參觀一下。」托里曼說道。
「好的。」
「那我先去參觀囉!再見,托里曼先生。」莉莉亞邊揮手,邊拉著羅德走出院長室。才剛走出院長室,莉莉亞的眼裡便閃著狂熱的光芒,說:「吶!我想先參觀你們學校的魔獸飼育場,可以嗎?」
「好的,這邊請。」莉莉亞對於魔獸非常感興趣,是因為職業的關係嗎?羅德心想。
才剛到魔獸飼育場,莉莉亞隨即脫隊行動。羅德一個不注意,莉莉亞就已經不見蹤影。
「莉莉亞小姐到底到哪裡去了。」正當羅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他撇見了『中大型魔獸區』的門是開的。
「……」羅德總覺得這個情節似曾相識。他慢慢推開半開的大門,看到莉莉亞站在蠍獅的籠子前,蠍獅正在睡覺。
「唧──」生滿鐵銹的大門發出尖銳的聲響,蠍獅金黃的雙眼立即睜開,視線同時看向籠子外,殺氣騰騰得瞪著莉莉亞。
「阿……都是你啦!你把牠吵醒了。」沒想到莉莉亞反而轉過頭來指責羅德。羅德當然知道這是玩笑話,不過當務之急是先安撫蠍獅的情緒,天曉得他完全抓狂時會發生什麼事。
「喔──蠍獅耶!南方完全沒有這種生物,我記得這是獸人大陸的安地亞斯山那邊才有吧?真是稀奇呢!」莉莉亞仍然很興奮讚嘆著,絲毫沒有被蠍獅懾人的氣勢所逼退。
「那個,莉莉亞小姐,能不能想辦法安撫一下牠的情緒,我怕牠失控之後會很危險。」
「安撫?怎麼做?」
「唱歌,還是跟牠聊天之類的?」
「聊天?這阿爾帝岡這邊的笑話嗎?」看莉莉亞似乎不知道羅德在說些什麼。
「總之,我們繼續留在這裡會惹牠生氣,我們先離開這裡吧!」羅德趕緊拉著莉莉亞離開魔獸飼育場。蠍獅在他們離開後便安靜下來了。
「所以剛剛那個笑話的笑點在哪?」
「不,那不是笑話啦。因為我有一個學生能跟那隻蠍獅聊天,所以……」羅德話都還沒說完,莉莉亞便激動地抓住羅德的肩膀,興奮地問:「可不可以介紹那位學生給我認識?」
※
放學了,學生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或者是被課程轟炸到一片空白的腦袋回到宿舍,只有保健室中的燈還亮著。
里恩正在醫療室整理醫療用品。由於校慶要到了,到時候的比賽可能會有不少人受傷,為了將傷害降至最低,里恩正在清點有缺少什麼醫療用品,並向學校提出購買申請。
雖然說里恩會治癒魔法,這算是幫了醫療團隊一個大忙,但醫療器材還是一點也不能少。以里恩現在的能力,頂多能讓小傷口癒合和緩和疼痛感,若是遇上大出血,就算要里恩使癒合傷口,也必須要有能夠止血的物品,不然傷者會在傷口癒合前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很多人有著錯誤的觀念,認為治癒魔法可以讓人回復失血量,事實上這是辦不到的;不過治癒魔法仍有其重要性,只要能夠止血,治癒魔法便能使其傷口癒合和殺菌消毒,光是加速傷者的痊癒這點,就已經十分重要了。
「紅色藥水的庫存只這點是絕對不夠的,舒緩疼痛的草藥也不足,缺的東西很多呢!」雖然一般人認為這是麻煩事,但對里恩來說,這是最快樂的一件事,因為自己的專長可以幫助別人,讓里恩更確信了『自己是有價值的』這點。
「叩叩!」傳來敲門聲,里恩向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克提雅同學?」
克提雅盤著手,身體靠在門框說:「你想不想為這次班級比賽盡一點心力?」里恩對於克提雅所說的話還摸不著頭緒,正想問個清楚時……
「是男人就給我快點決定!」
里恩畏首畏尾地回答:「當、當然想。」
「很好,那就跟我走吧!」克提雅說完後,沒有看里恩是否跟上,直接走出醫療室。里恩一臉茫然,但也不敢多問什麼,只能默默跟上克提雅。
※
太陽自桑伯亞山頂隱沒的瞬間,黑暗霎時吞沒整個桑伯亞平原。托爾瓦傑學院也被黑暗壟罩,要不是在室內有點燈,根本伸手不見五指,更不用說是室外了。但此時卻有兩個人影在黑暗中,鬼鬼祟祟地在學生宿舍外移動,試圖想要混進宿舍內。
其中身高較高的影子,戰戰兢兢地對著較矮小的影子問:「克提雅同學?」
「嗯?」矮小的影子沒有回頭。她靠著石製的牆壁,從窗子外往裡頭望去。從窗戶裡溢出的燈光,隱約照亮外頭的兩個人影,克提雅和里恩。
「為什麼妳要到男生宿舍外面來啊?」
克提雅不耐煩地回應:「啊?這不是廢話嗎?因為女生不能進去男生宿舍啊!」
「可是我就是住在男生宿舍啊!」面對里恩的抱怨,克提雅當然沒有聽進耳裡,她自顧自地說:「聽好了,等等我要混進去偷聽A班的人這次參加比賽的有誰,比什麼項目。你要替我帶路,知道嗎?女生宿舍那邊我已經查好了,現在只剩男生宿舍這邊而已了。」
「偷聽!?」里恩緊張地靠向克提雅耳朵旁說:「這樣不太好吧?萬一被發現的話……」克提雅一手將里恩的臉推開:「探查敵情又沒有違反校規。而且我會使用幻術躲起來,不會被發現的,不要窮緊張好嗎?」
克提雅再次探頭確認窗口後沒人,她催促里恩:「趁現在沒人,趕快從窗口爬進去。」
(我明明就住在這裡,為什麼搞得我好像小偷一樣。)即使百般無奈,里恩也只能照著克提雅的話去做。正當里恩回過頭要幫克提雅爬進窗子時,才發現克提雅已經消失無蹤。
「!?」里恩緊張地四處張望,直到自己的小腿忽然被踢了一腳,他才發現克提雅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但他完全沒有察覺。
克提雅壓低聲量並緊靠著里恩說:「我用了『焦點轉移』,所以現在不要離開我身邊,因為大家會把原本對我的焦點轉移到你身上。」
「克提雅同學,妳靠太近了啦!」生平第一次接觸家人以外異性的里恩,慌張地向旁退開。
克提雅趕緊追上前,抓住里恩的手:「你這個笨蛋!」里恩滿臉通紅,不敢直視克提雅。
克提雅將怒氣壓至喉嚨以下,冷冷地說:「我不是說了嗎?你只要離開我的話我就會被發現,你想害死我嗎?」里恩原本害羞的情緒如浪潮退去般完全消失殆盡,再次湧起的是深深的恐懼。
克提雅在里恩的帶領下,在男生宿舍中通行無阻。無論是經過的男學生或是宿舍長,完全都沒看向克提雅一眼。
(好厲害,這就是幻術嗎?)正當里恩打從心底佩服克提雅出神入化的幻術時,忽然一個人影擋在里恩和克提雅。里恩與克提雅心中一顫。
一名金髮向後梳的學生,雙手抱胸、抬高下巴睥睨著里恩,克提雅看到眼前的這個男子似乎沒有發現自己,便鬆了一口氣。輕輕拉了里恩的衣角,示意『我們走吧』。里恩一臉為難地看著克提雅,眼前的這個人擺明是來找自己麻煩的,如果無視他,不知道之後自己會落到什麼樣悲慘的下場。
克提雅雖然會幻術,但卻不會讀心術,她完全不知道里恩的內心掙扎,也沒有興趣,對於里恩的磨蹭只覺得不耐煩。她惡狠狠地瞪了里恩一眼,這個『暗示』並不是幻術,只是純粹的恐嚇而已;但是恐嚇的效果似乎比幻術更有用,里恩硬著頭皮無視眼前的男學生,從一旁繞走。金髮男學生看到里恩無視自己,先是一愣,接著怒火中燒地上前揪起里恩的衣領。
「里恩‧柏德!你給我聽好了,像你這種懦弱的人,根本配不上她。這次的比賽,我會徹底把她從你身邊奪走。」叫囂完後,斯坦利一把將里恩推開,接著離開。里恩踉蹌地退了幾步,但比起恐懼,他更感到莫名奇妙。
(他在說什麼啊?)對於斯坦利的話毫無頭緒的里恩陷入沉思。
克提雅以旁人聽不見的聲量把里恩從沉思中喚醒:「里恩。」
「嗯?」
「跟蹤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是A班的學生。」面對克提雅的『要求』,里恩只能硬著頭皮,偷偷跟在斯坦利身後。
克提雅與里恩跟蹤斯坦利來到他的房間時,已經是就寢時間了。
「你先回去吧!」克提雅對里恩說道。
雖然里恩被克提雅呼來喚去的,但他還是很擔心她會被抓到:「妳一個人沒有問題嗎?這樣不會很危險嗎?」
「就寢時間到之後不久就會熄燈吧?放心吧!黑暗中可是我活躍的舞台,你留在這反而礙事。」克提雅說得並沒有錯。在就寢時間後,沒回到自己房間里恩反而成為最大的靶子,於是里恩在祝福克提雅一切順利之後便回去自己的房間。
克提雅使用幻術中『擴散與延長』的『擴散』,將周圍的黑暗包裹住自己,隱身在黑暗之中,慢慢接近斯坦利的房門。離斯坦利房間愈近,從房門流瀉出來的聲音就更清楚。
「斯坦利,你跟S班妮娜的打賭有把握嗎?男女競賽是分開的耶?你怎麼確定她們班不會奪冠?你不是說她很強嗎?」斯坦利的室友問道。
斯坦利自信地回答:「我當然知道她很強,不過我這邊當然也準備好了王牌。」
「什麼王牌?」斯坦利的回答讓克提雅感到無比憤怒。
(一定要趕快通知大家才行。)正當克提雅準備離開,包裹著自己的黑暗彷彿被撕裂,幻術瞬間失效。比黑夜更加深邃的黑袍在她面前飄動,詹姆士冷眼看著克提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