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希瞪大雙眼，他想故作鎮定，雙手顫抖卻出賣了他。
他拼命告訴自己，那只是他爸在開玩笑，他只是想玩他的反應而已，只要佯裝鎮定開玩笑帶過就好。
但是他內心清楚知道，他爸不是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人。
安只是淡定的再點了一支菸，周圍安靜的只剩下他按下打火機的"喀搭"聲。
隔著一張餐桌，言希的緊張不安都傳到安這邊來了。
安率先打破寧靜，擺擺手道：「你是我兒子，我怎麼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說不定你是遺傳我呢。」
「…什麼？」
「哈哈！如果沒遇到謹，我到現在還是個護姐狂魔！」
看著對面大笑的安，言希一臉不解，雖然他從來就沒理解過。
「你…什麼時候…？」
安看著言希，吸了一口煙。
他突然身體向前傾，朝言希吐了滿臉菸，言希被嗆的亂七八糟，伸手把眼前的菸揮掉，他帶著些許不滿的表情想說些什麼，安卻搶先接了話。
「其實我也只是半信半疑，看到你剛剛的反應我才確定。」安沒管一臉傻眼的言希，接著道：「你放心我不介意，要說為什麼，是因為謹在這世界上最愛的人是我！」
言之意下他一點也不怕謹被搶走。
言希皺眉道：「不…重點不是這個吧？…你不生氣嗎？喜歡自己的媽媽…」
言希抿了抿唇說不下去，這關乎於道德淪喪的事情他不覺得該被輕易饒恕，而他爸就這樣簡單輕鬆帶過了，他內心有股不適感在糾結掙扎。
「兒子，我剛剛也說了，要不是沒遇到謹我到現在還是個只看重我姐姐的人。」安瞇起眼，放慢語氣道：「所以，你只是還沒有遇到那個值得你託付一生的人罷了。」
言希此時此刻只覺得他做了多年的表面功夫都功虧一簣了，他以為自己藏的很好，小細節卻被身邊的人看在眼裡，他那麽努力隱藏又是為了什麼？一個人糾結這麽久又是為了什麼？守知道了事實也沒有笑他，安知道了事實也只是輕描淡寫帶過，這讓他愧疚感沒有以前那麼大，心裡確實輕鬆不少。
其實你是很幸運的人、其實你的身邊還有許多愛著你的人，你不需要責怪這樣的自己，身邊的人好像都在這麼向自己訴說。
言希握緊雙拳，眼眶漸漸被這樣的心情打溼了。
「媽媽…也知道嗎？」
「我沒和她聊過，你回日本後好好和她聊聊吧，說不定她會很開心寶貝兒子這麼喜歡她又願意和她談心。」
安看著言希只是淡淡的笑，他起身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什麼話也沒說就朝房間的方向走去。
過了好半晌，獨留在餐桌前的言希看著眼前吃完的空碗，擦掉眼角的淚水，內心下了一個新的決定。
*
隔天一早，安還期待著言希會不會就這麼飛回日本好跟謹促膝長談，打開房門只看見餐桌上放著親手做好的三明治，留了張紙條寫著：
三明治記得吃，這個月卡就先借我了
請多指教，謝謝爸♥
安差點沒把手上的紙撕爛。
他捂著頭嘆了很長一口氣。
我的卡應該不會被刷爆吧…？
當然言希還是很有良心的，白天的時間就到附近晃晃，到超市買點食材晚上回家做飯，如果天氣還不錯就到咖啡廳坐著，一邊享受午後時光一邊看書，閒暇之餘就和外國人聊天交朋友，他對物慾的要求不高，既然到國外了就好好享受當地的生活。
安因為忙案子都不太回家，言希基本上在美國都是一個人度過，他爸對他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每天要和他回報平安。
一個高中生在異國生活，為人父母一定擔心，美國治安又不像日本一樣安全，言希也答應會每天主動告知安和謹平安的訊息，自從知道言希跑到美國後，謹一有空就會打視訊電話過來，非要看到人安全她才能真的放心。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每天定時敲他的。
【松本守】：親愛的，你什麼時候回日本？突然一聲不吭去美國，害我好寂寞阿(T ^ T)(T ^ T)
杉本問過他暑假是不是又在美國度過，雖然被他打哈哈混過去了，但杉本認識言希那麼久差不多把他的習慣都摸透了，言希行事低調杉本也不再多問，怎麼想都覺得一定是這樣，言希本來沒打算和守說自己到了美國，大概到了美國兩個禮拜後守才發現了這件事，不難猜應該是守和杉本聊天的時候知道的。
【言希】：開學前。
【松本守】：還有兩個禮拜，忍不了…
【言希】：忍什麼…-_-
松本守傳來了視訊電話。
言希遲了幾秒才按下同意，馬上看見守那雀躍不已的笑容，反倒對比他的臉顯得有些無奈。
「你要睡了？」
守的聲音無比興奮，看背景似乎是在書桌前，但這個房間不是守住的那間公寓，場景非常陌生，他猜測了一下應該是守長野的老家。
「嗯，我這裡已經半夜了，你那裡才剛中午吧？」
「還好你還沒睡，差點就不能看到你的臉了，你知道嗎？我一個月沒看到你差點要得言希戒斷症…」守裝作脖子快被勒死的樣子，吐吐舌頭很像那麼一回事。
言希被他那憋腳的演技笑道：「戒斷症是什麼鬼？」
「要不是因為阿部剛的事件，我爸媽逼我暑假一定要回到長野，他們怕同樣的事情又再上演一次，什麼暑假沒去學校老師照顧不到阿、一個人住同學間也很難知道行蹤阿，總之他們要看到人安全才肯放心，不然我一點也不想整個暑假被綁在這裡…」
言希聽出守的言語間透露出無奈，他也苦笑道：「再兩個禮拜而已，忍忍吧。」
守嘆了很長的氣道：「阿～還有兩個禮拜才能摸到你。」
「什、摸、摸什麼..！？誰要給你摸了？」言希臉頰有些微紅，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緊張，講話有些嗑嗑巴巴的差點咬到舌頭。
這個反應有些出乎守的意料之外，他笑道：「吶言希，上次不是說一起去輕井澤嗎？我們明年暑假一起去吧？」
「…隨你。」
「嘻，說好了哦！你可不能再偷跑去美國。」守的後方傳來一些雜音，他回頭應了聲，又轉回來對言希道：「那你早點睡，我媽在催我下樓吃飯了。」
「嗯。」
正當言希準備按掛掉的按鍵時，守的食指與中指併攏，放在唇上朝螢幕的方向丟了個飛吻的動作，同時“啾”了一聲說：「要想我哦♥」
言希盯著黑屏螢幕久久沒有動靜。
肉麻到他有些起雞皮疙瘩，卻不失他臉上些微的紅暈。
他為什麼突然一聲不吭跑來美國？老實說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看到知道一切事實的松本守，也不想待在和謹一起生活的橘家。
那天從林蔭道離開，守的話確實讓他釋懷許多，他在路上思考了許久，關於戀母情節、關於守、關於感情，一回到家門口他蹙了眉頭，看著橘家有種陌生排斥的感覺，心裡只有一種想法，哪裡都好他不想待在這裡，也不想看到任何令他心煩意亂的人事物，他用最快的速度收拾簡單的行李，把白白安置好後用跟他爸借來的信用卡……應該說是摸來的信用卡買了隔天早上的機票飛到美國，直到踏進機場那一刻他才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這也是他第一次沒有深思熟慮後做出的行為，連自己都有點嚇到。
原來我也是個意氣用事的人嗎？
他憑著以前跟媽媽來到美國找他爸的印象成功找到了安，當他看著走在他眼前的老爸的背影，心裡只有媽媽到底喜歡他哪裡的疑問，這也是他第一次長時間的與他爸相處，只要有碰到面的時間他都會偷偷多觀察一點，幾天下來卻一無所獲，在他看來不就是個普通的大叔而已嗎！
直到那晚吃麵的宵夜，他才知道自己的天真無知，他不懂大人的世界，即便他爸與他的相處時間不多卻僅憑著一點點的資訊知道了他喜歡謹，非但不罵他還說沒關係。
他有些生氣卻又無可奈何，他氣自己居然無法反駁，又因為事實說不出狡辯，他感受到了決定性的差異，這就是大人的從容？
那他還真的差遠了。
「現在的我還做不到那樣的寬容阿…」
黑屏螢幕反射出了他的苦笑，留下了一絲絲難以形容的韻味。
*
言希看了一下手機時間，美國時間凌晨四點，算算也差不多了。
「時間過的還真快，突然少了個人幫我煮飯打掃又要自己想辦法了。」
安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少來。」言希嗤笑道。
安特地抽了時間來替他送機，一臉倦意的樣子言希還勸他回家睡覺比較實在，然而還是他爸精明，他爸只是嘟囔了一句“要是沒來送機謹又要罵死我”，這令他笑了出來，確實是他媽媽的風格。
「那，我先登機了。」
安抓了抓頭，看著轉身要離開的言希叫住了他。
「？」
「我不懂什麼長篇大論，不過…」安揉了揉言希的後腦勺，力道過大讓他有些不舒服，正想抬頭抱怨，只見到他爸那肆無忌憚的笑容，凌晨的陽光剛好照耀在他身上，安頂著那有些黑眼圈的雙眼，恣意颯爽的說道：「既然是我兒子，不管你做什麼選擇都別後悔！！」
言希依稀記得在小學時他曾親眼看到他爸怎麼抓住脅持整棟大樓當人質的壞人，時間地點他已經記不清了，但當初那種興奮不已的心情還存在他心中的某一塊，那是他第一次覺得橘安很帥，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嫉妒他爸、討厭他爸……
是阿，就算橘安有時會做出魯莽的行為，他依然還是抓住壞人時就像超人一樣帥氣的老爸。
曾幾何時，已經忘記了這樣的感覺？
言希抿抿唇，轉身就大步離去。
安看著賭氣似的兒子掏掏耳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討厭，他聳聳肩準備回去補眠，才走兩步路就聽見身後的叫喊。
「我才不會——後悔——！！！！！」
他一轉身剛好對到與他有些距離的言希正對著他扮鬼臉。
「啊？臭小鬼，好好說話阿！」
安嘴角揚起，看著那充滿自信的笑容，他知道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
這一個月的美國之行讓言希更懂得放下自己，回到日本他的心情還有些忐忑，但和離開前的慌亂不安相比已經好多了。
言󠄊󠄀󠄃希󠄎󠄊󠄀坐󠄃󠄎󠄵上󠄀󠄀󠄂了󠄫󠄼󠄿謹󠄙󠄍󠄑安󠄅󠄐󠄃排󠄀󠄅󠄜好󠄇󠄮󠄲的󠄈󠄗󠄊車󠄸󠄂󠄻，司󠄒󠄥󠄒機󠄩󠄧󠄣是󠄫󠄦󠄔有󠄼󠄛󠄜一󠄢󠄲󠄱陣󠄹󠄍󠄅子󠄆󠄔󠄲沒󠄴󠄴󠄤見󠄩󠄺󠄯的󠄏󠄯󠄻野󠄹󠄓󠄧先󠄼󠄙󠄫生󠄧󠄞󠄊和󠄮󠄼󠄍廣󠄩󠄺󠄊先󠄦󠄁󠄪生󠄸󠄯󠄕，也󠄓󠄽󠄑許󠄳󠄇󠄏是󠄞󠄢󠄤小󠄛󠄁󠄶時󠄙󠄟󠄧候󠄌󠄀󠄍在󠄭󠄻󠄍他󠄇󠄽󠄁們󠄯󠄠󠄎家󠄯󠄊󠄖住󠄾󠄡󠄭過󠄶󠄲󠄸一󠄓󠄉段󠄁󠄫時󠄡󠄶間󠄞󠄵的󠄬󠄞關󠄁󠄑係󠄏󠄗，一󠄺󠄴回󠄉󠄙到󠄹󠄻日󠄻󠄖本󠄓󠄼見󠄠󠄤到󠄃󠄨熟󠄷󠄃悉󠄸󠄔的󠄏󠄇臉󠄨󠄅孔󠄢󠄳讓󠄜󠄲他󠄆󠄾有󠄕󠄒一󠄈󠄓種󠄔󠄉已󠄈󠄁經󠄈󠄞回󠄒󠄼到󠄙󠄢家󠄬󠄃的󠄋󠄔感󠄳󠄿覺󠄏󠄤。
「美國好玩嗎？」廣率先搭話。
「嗯，還行，一個人逛街還是少了點樂趣。」言希苦笑道：「重點還是跟一個無趣的大叔一起生活，顯得更加枯燥。」
一講到安的不是廣的話匣子也打開了，要說言希和廣有什麼說不完的話題，那一定是非橘安莫屬，言希不知道廣和他爸爸有什麼過節，他爸那種不得好死的個性到處得罪人他也不意外，以言希的角度看有一個可以一起數落他爸的人倒是滿開心的。
離回到家還有好幾小時的車程，聽著廣不斷挖出安的黑歷史，眼皮卻很不給面子的重重下沉，直至發出些微的輕鼾，廣才注意到後座的言希已經陷入了夢鄉。
「他一定累了，言希…果然和謹小姐比較像。」看著後座發出均勻呼吸聲的言希，廣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野若有所思了一下，簡短的說了幾個字：「不一定。」
廣有些意外道：「你是說他和安比較像嗎？」
野幾不可微的點點頭，他和安、謹相識很久，自然是最了解他們的人，廣有些好奇但也沒再繼續探究，他相信野的判斷，微微笑道：「前面有休息站，我們也休息一下吧？」
「嗯。」
言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隱隱約約能聽見廣和野說話的聲音，時光好像被拉回小時候住在他們家的那段時間，曾經廣和他說過一段話，他原本想不起來後半段，半夢半醒間他好像想起來了。
言希睜開了眼。
睡眼惺忪的他還沒搞清楚狀況，抬眼剛好見狀坐在前座的兩人正在接吻，這一幕讓他整個人都醒了。
雖然小時候常常生活在野廣家，這還是他第一次直接看到兩個人親吻的樣子，言希也有在回家路上撞見過小情侶偷偷接吻的畫面，但這和那種情竇初開、還在探索戀愛的純情學生不一樣，眼前的兩人不緊不慢的將舌頭纏在一起，廣雙手圈起了野的脖子，彼此的氣息交雜，車內雖然昏暗他卻能感受到廣的面色紅潤，連帶被曖昧的氛圍影響，言希看的心臟怦怦直跳，這才是成熟大人的戀愛嗎？
言希一不小心看的太入神，錯過了最佳裝睡的時機，偏偏和廣對上了眼。
「阿……」
他們三個下了車，一起到休息站裡面吃點東西，野幫他們佔了位置，剩下的兩人自然先去點餐，廣雖然一派輕鬆的和言希講話，但總能感覺到從言希身上傳來的“不好意思”感。
廣其實不介意讓別人知道他和野在一起，到不如說如果可以他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一色野是屬於他叶火廣的，當他想著要怎麼樣才能讓言希不會覺得尷尬的時候，言希卻主動提到了。
「你們感情真的很好。」
看著言希淡淡的笑容，廣也點點頭回應道：「嗯，抱歉讓你不自在了。」
「與其說不自在不如說是不習慣吧…？」言希頓了頓道：「對了廣先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曾經對我說過『總有一天你一定會遇到非他不可的那個人……』那句。」
廣思索了一下點頭道：「記得。」那是言希第一次問他們是不是在一起的時候，他印象深刻。
「以前我聽不懂是什麼意思，直到剛剛也才想起來完整的話，不過…」言希看著廣笑道：「總覺得現在能理解了。」
廣稍微愣了一下，言希每天笑臉迎人，但總在這笑意中缺乏了一點什麼，他從言希還在牙牙學語時看到現在，而又有多久沒有從那孩子身上感受到孩童那種純真的笑容？
廣開玩笑道：「應該不是因為看到我們接吻才想起來的吧？」
言希有點錯愕，慌亂否定的樣子讓廣笑了一下，以高中生的年紀來說言希太過成熟，能看見他這個反應實屬難得，他心想也好，這才是屬於他這年紀才該有的生澀。
「言希你…有喜歡的人了？」廣下意識得出這樣的結論，腦海內閃過了和野在一起前的種種，他們一路走來也不容易，他切身體會過，喜歡一個人是能改變一個人的。
言希臉上略帶紅暈的點點頭。
對言希來說野廣就像他的第二對父親，要說比安還親也不為過，他向廣承諾，有一天一定會帶喜歡的對象給他們看。
廣不再多問，他有預感，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他拍拍言希的肩膀，給予他肯定的微笑。
*
當言希回到橘家的時候謹已經等候多時了。
謹不知道在客廳等了多久，一聽見家門打開的聲音馬上衝去玄關一把抱住剛進屋的言希。
「媽！」言希也張手回抱回去。
「你這傻孩子！！明明那麼聰明為什麼突然衝動行事一個人跑去美國？這一點簡直跟你老爸一樣！！」眼看謹還想長篇大論下去，言希趕緊打斷她，說時間也不早了，彼此好好休息有什麼話晚點再說。
謹這才善罷甘休，他放了言希，回頭謝謝野和廣的幫忙。
野婉拒了謹留下來過夜的好意，在他們離開前言希又上前向他們道謝了一次，行了一個標準的90度鞠躬。
當他起身時的下一秒，他兩步併作一步的在廣的耳邊悄聲道：「廣先生，今天談的是我們兩個的秘密哦，有機會我也想聽聽你和野先生的戀愛史。」
廣無奈的笑了一下，點頭答應。
時間確實不早，言希把行李放好，全身洗漱完畢已經超過半夜十二點，他右手拿著脖子上掛著的浴巾擦頭髮，左手拿著手機開啟line 裡面的聯絡人，左滑右滑上點下點，皺著眉頭什麼訊息也沒發出去。
距離開學的日子剩三天，這還是他第一次有那種心癢難耐的感覺。
言希正準備走上樓，聽見身後傳來謹的聲音：「什麼事情讓我們家小希一臉苦瓜樣？」
「媽……」
「過來，我幫你吹頭髮。」謹笑道。
「媽…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媽媽眼裡你永遠是個孩子，偶爾讓我懷念一下以前幫你吹頭髮的時光也沒關係吧？」
謹說的理直氣壯，言希居然也被說服了，沒想到他母親也有幼稚的一面。
謹坐在沙發上，言希盤腿坐在地板上，他讓謹任意幫他吹頭髮，波斯貓白白不知道是被吹風機的聲音吵醒，還是太想念一個月未見的主人，主動窩在了言希的懷裡，他閉著眼，輕撫著白白的毛，整個客廳只剩下機器運轉的聲音，他們誰也沒說話，言希只想暫時享受這愜意的時刻。
半晌，他緩緩道：「白白是媽你去寵物旅館接回來的嗎？」
「嗯，拍攝量沒那麼高，我多了一些時間能在家就先接回來了，怕白白離開主人太久會寂寞。」
謹的聲音輕柔和緩，彷彿就像母親的搖籃曲，被舒服溫柔的嗓音擁抱在懷裡，一瞬間腦海閃過了小時候窩在母親懷裡的記憶。
言希睜開眼，今天總讓他莫名的念舊，令他不可思議的是，心境和以往產生了不一樣的變化。
「媽。」言希出了聲。
「嗯？我在聽。」謹關掉了吹風機道：「好了。」
「謝謝媽！」言希露出燦爛的微笑，下一秒抱起白白重新坐上沙發，對謹道：「我真的好喜歡媽。」
謹不以為意道：「哎呀，我也很喜歡小希，你是我引以為傲的兒子。」
言希搖搖頭：「媽，妳聽我說，我真的超喜歡妳，喜歡到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喜歡的人了，但是…我……」
他突然有些語塞，笑意轉為哽咽。
「我…我、終於…」
看著久久說不出話的言希，謹握住了言希的雙手，雙眼透露出的是母親對孩子滿滿的愛，謹的力量彷彿透過雙手傳遞到了言希全身，使他有了說下去的勇氣。
「我終於能放下對媽的感情…我終於找到了非他不可的那個人。」
謹勾起嘴角道：「你覺得我會反對你的感情嗎？」
言希搖搖頭。
謹微微的垂下眼睫道：「小希…我一直覺得很抱歉，沒有給你一個溫暖的家，我們也不是一個及格的父母，要不是有很多親戚朋友的幫忙也許也不能讓你健康長大…」她頓了一下道：「我不希望我和安成了束縛你的原因，只要不學壞我們從來不拘束你要做什麼，同時卻也沒了解過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所以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說這些。」
她將言希一把抱過，來回撫摸他的後腦勺，語氣輕柔道：「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不，我們一定全力支持你，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反對你，你只要相信永遠有兩個人站在你這邊，我們都會是你最強的後盾。」
言希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帶著鼻音含糊不清的擠出兩個字：「謝…謝。」
謹高了八度笑道：「傻孩子！和自己媽媽謝什麼，橘言希可是我們最寶貝的兒子！」
宛如洪水潰堤一樣，言希久違的在謹的懷裡大哭了好一段時間。
他終於放下了多年來累積在心中的罪惡感，懸在心裡的那顆大石輕鬆許多，從懂事開始他不斷的在謹的面前表現好學生的模樣、做一個人人稱羨的孩子，目的只是希望謹能喜歡上成熟的他，就如她喜歡安一樣，無形中他開始拿父親與自己比較，他就愈發討厭安、愈發討厭這樣的自己。
但現在那都不重要了。
以前他不覺得自己能被理解，一個人悶在心裡好多年，因為一個嘗試走進他人生裡的人，身邊的一切慢慢在改變。
那一晚言希是哭累到睡著的。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的他還是小孩子的模樣，蜷縮在一角對周圍豎起了旁人勿近的防護圈，他將頭埋進雙膝之間，發出無聲的啜泣。
他聽見周圍很多人在呼喚他的名字，他都不予理會，只有一個聲音不放棄，不斷的重複呼喊他，還嘗試破壞他豎起的防護圈，那聲音越來越靠近使他不得不注意到。
言希緩緩抬起頭，對方什麼話也不說就抓住他的手腕，拉起的瞬間他變回了高中生的樣子，對上的是他那熟悉帶點痞氣的笑容，言希瞪大雙眼，周圍黑色空蕩的空間瞬間如鏡子破碎般消逝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以他眼前的人為中心周圍明亮了起來。
突然的亮光使言希看不清對方的臉型，但他心裡清楚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他拼了命的想睜開眼，光卻越來越刺眼，他伸手想觸碰對方的臉頰，白光卻覆蓋了他全身，落得一手空空。
言希猛地睜開眼。
他緩緩坐起身，昨晚直接睡倒在沙發上，謹幫他蓋的薄被子從肩上滑落，言希兩眼發茫地看著落地窗外的陽光，這才意識到已經早上了。
他撐著額頭想起昨晚的夢，很久以前廣先生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
總有一天你一定會遇到非他不可的那個人……即使染遍一身罪過，你願與他並肩承擔。
言希伸了個懶腰，隨即上前打開客廳那大片的落地窗享受清晨吹來的微風，他吸了一大口氣，陽光明媚的早晨如同他心情般前所未有的好。
他，喜歡松本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