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佛擋殺佛

目犍連獨自做晚課,誦讀楞嚴經其中一個篇章,堪稱末法時代破魔寶典,自然要時時朗誦。擁有多個分身的他也一直在各處宣揚佛法,縱使末法時代,還是要努力宣揚佛法,這點也是他獨排眾議跟正心來往的原因之一。

「這時不是需要更多修行者宣揚佛嗎?有什麼本錢挑剔?」目犍連嘆道。就是有一群修行者,才讓人對佛法嗤之以鼻,目犍連深感無奈。

「末法時代,無修行者,唉。」目犍連嘆息。忽然殿上的蠟燭全部熄滅,一股氣息直逼向目犍連,不由得他猶豫他往旁邊一退,污濁的黑氣直衝佛像,佛像放出七彩光芒,擊退黑氣,一抹身影隨著光芒淡化而現形。

黑影是伽羅,她看到目犍連,輕蔑冷笑——這只是她裝的,發怒的佛向來很恐怖。之前目犍連收一個入魔道於佛法的相,為自己取一個俗名,接受一個稱號,正式入世行走,是難以忽略的存在,伽羅卻大剌剌前來挑溿。

「妳也太大膽,竟敢毀棄佛像,魔相能這麼大膽嗎?」目犍連臉色陰寒,行李箱變成細劍,直逼仆倒在地上的伽羅。劍陣大開,直逼魔而來,伽羅看到這個極大的威脅,想衝出大殿,又有一把長劍擋住她的去路。

「謗佛者死。」目犍連一步步接近伽羅,長劍朝伽羅的方向飛,刺到她時劍尖卻產生裂痕,伽羅毫髮無傷。目犍連臉色凝重,百聞不如一見,原來這就是如來不毀之身,難怪正心想殺她卻遲遲辦不到。

伽羅志得意滿的看著目犍連,她很自信除了正心以外,沒人能殺她;正心也礙於真正對伽羅動手會破如來不毀之身的障礙,這是伽羅能繼續在正心身邊猖狂的一大主因。

然而這不影響目犍連的下一步,他能力還不如佛,佛能淡定的遣文殊師利菩薩去把阿難救回來,目犍連只能拔劍修理這個不知佛的智慧有多高的小鬼。伽羅身邊多了一個獅子座,正感驚訝時原本的座化成數十把劍,目犍連在上空,睥睨著伽羅,劍如雨朝著伽羅的位置墜落。

雖然不會受傷也不會死亡,但強大的壓迫感還是讓伽羅嚇得只能先逃命;目犍連手上發出光芒,沿著手上的劍飛向伽羅。目犍連是殺不了伽羅,但還是能讓她暫時不敢出現,這也是目犍連的目的。

「這麼久不見,尊者怎麼變得更兇了。」伽羅勉強擠出戲謔的笑容。

「對付妳,我倒覺得還不夠兇。畢竟我不是佛,我還沒能有祂這般能力,可以冷靜淡定的持咒擊退妳。」目犍連還在說話,手上的細劍如天上的花瓣,看似胡亂的揮舞,伽羅只能忙亂的後退。

伽羅語氣開始發抖,「只有正心能殺我。」她想激怒目犍連。

但目犍連沒被伽羅激怒,魔相這點口舌之快激怒不了堂堂尊者。「我沒打算殺妳。」說完又一把大劍,將魔驅出大殿。

聽到敲擊的聲音,正心才慢斯條理的走到大殿,看向一身殺氣的目犍連,但表情仍露出一絲訝異。

「她󠄊󠄀󠄃󠄎到󠄊󠄀󠄃󠄎底󠄵󠄀󠄀󠄂何󠄫󠄎󠄔󠄵時󠄟󠄪󠄭󠄓能󠄵󠄻󠄰󠄊伏󠄒󠄸󠄜󠄁誅󠄋󠄞󠄴󠄀?」目󠄹󠄿󠄁󠄍犍󠄿󠄝󠄛󠄘連󠄵󠄙󠄀󠄐的󠄰󠄹󠄤󠄿臉󠄼󠄮󠄀󠄲色󠄮󠄆󠄨󠄣死󠄟󠄏󠄼󠄳白󠄝󠄟󠄫󠄂,語󠄧󠄘󠄤󠄚氣󠄥󠄡󠄩󠄣冰󠄜󠄒󠄞󠄈冷󠄇󠄋󠄝󠄋。佛󠄧󠄍󠄷󠄼也󠄜󠄍󠄷󠄜發󠄟󠄚󠄁󠄷火󠄴󠄹󠄘󠄭時󠄾󠄠󠄜󠄞尊󠄀󠄴󠄟󠄥者󠄰󠄹󠄟󠄳脾󠄷󠄙󠄸󠄅氣󠄻󠄔󠄵󠄍比󠄢󠄱󠄿󠄇佛󠄪󠄃󠄋󠄯差󠄻󠄜󠄒󠄩得󠄰󠄓󠄺󠄚多󠄛󠄜󠄰󠄳。 ⁠󠄼󠄹󠄅󠄵⁠󠄂󠄝󠄹󠄳⁠󠄣󠄘󠄶󠄏⁠󠄉󠄞󠄝󠄡⁠󠄩󠄡󠄤󠄬⁠󠄌󠄜󠄗󠄱⁠󠄽󠄽󠄄󠄖⁠󠄘󠄠󠄫󠄂⁠󠄕󠄫󠄠󠄯⁠󠄙󠄖󠄕󠄛⁠󠄄󠄽󠄧󠄦⁠󠄓󠄪󠄃󠄌

正心何嘗不想殺了伽羅,然而她了解伽羅;伽羅也了解她,正心明白解決她自己產生的心魔談何容易。

目犍連看正心臉色凝重,認為失言了,舉止失措。後者反而說:「謝尊者指教。如果沒有其他事,貧尼要做早課了,尊者自便吧。」說完轉過頭,溫潤的木魚聲響起,目犍連只得離開。

※

目犍連手握念珠走在禪園,原本他對正心要建造此園大惑不解,然而小橋流水的建置便讓他領悟:無處不是禪,若有禪意,何處皆是禪。禪宗不立文字;卻也不離文字,目犍連眼前的景象就是正心談佛的文字。

「末法時代後離佛最近的果然是她,慚愧、慚愧。」目犍連雙手合十。

清風徐徐、馨香撲鼻、聞來心曠神怡,有抹身影在目犍連身邊成形,拄著禪杖矗立在他身邊。

「文殊師利,有陣子沒見了。」目犍連說。

「是我有陣子沒見著你,摩訶目犍連。」文殊師利說:「在這裡幾些時日,或許我漸漸領悟你之所以說那位正心離佛最近。」

「離你最近也是離佛最近啊,七佛之母。您這名字取的多好,妙吉祥。」目犍連笑了。

文殊師利大笑,「你這話真不知是捧我,還是虧我。近日貧僧聽聞你也有個俗名,羅穆語。」

「在人界方便行事罷了,佛法中人稱我摩訶目犍連即可。」

禪杖劃著地面,文殊師利一手背在身後,目犍連瞥了他一眼。他們心裡有一個彼此心裡都知道,卻從來不敢問出口的問題,嚴格來說,早已無人回答。

「世尊預言到末法時代,他是有作為的,那本《楞嚴經》便是世尊遺下,教導我等破魔之法的寶典;她就是《楞嚴經》,佛遺下的破魔寶典。她身上的魔也是佛家的心魔,不破魔我佛無法走向世人心中。」文殊師利語氣漸重。

「你當年領導了阿難,這回要領導正心嗎?」目犍連看向文殊師利。

「她?」文殊師利反問目犍連,「她需要我領導嗎?」

「阿難這麼聰明都需要你領導了,何況是沒阿難聰明的正心。」

文殊師利輕笑,「正心啊,不需要我。」

目犍連看向他,不發一語。

「魔就在她身上,誰都不能領她破,你我亦不例外。」文殊師利說:「正心有個最強的執念,那個執念一破,魔也就破了。」

潺潺的流水聲取代了尊者與佛的對話,很多話無須說出口,一切盡在世界萬物中、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只是執妄而不可得。

文殊師利皺眉,「怪了,正心把祂們照顧的舒舒服服,怎麼還成天來亂?」

目犍連頓感不解,然而往前一看,他知道原因了,眼前的三十三觀音蠢蠢欲動,他劍眉倒插,瞪著這些石像,彷彿在看敵人——其實也確實如此。

「眾觀音在此,請尊者與菩薩誅滅正心。」其中一尊石菩薩像說。

「正心是魔相,混雜在佛家,留她有愧世尊領導的佛家。末法時代來臨,我輩不服地位竟不如那個魔相。」另一尊石菩薩像說。

「佛家居然會被滲透,實深感羞愧。」文殊師利口說羞愧,但眼神冒火。他早聽說伽羅與一些菩薩或尊者來往,說正心有魔相,而魔相就是自己。

「菩薩何必多言,動手便是。」目犍連平日拖行的行李箱化為長劍摩訶,古樸的劍柄、細長的劍身,輕轉一圈,他背後形成劍陣,如怒放的花朵,從目犍連背後轉出,射穿飛來的大石,只剩碎石在地上滾。

文殊師利掌心向前,背後射出千葉寶蓮,登時電光石火,平地捲起風浪,強風大作,幾尊菩薩像應聲碎裂。

「觀音在此向佛與尊者請示,何以與魔共舞?」三十三觀音中的究竟自在菩薩問道。話語方落就被目犍連的劍刺穿,沒有得到答案。

「魔的定義為何?倘若汝無法回答此一定義,便無法證實本座與目犍連是與魔共舞。佛告阿難:『汝今所言,由法生故,種種心生,隨所合處。心隨有者,是心無體,則無所合。』

「佛又告阿難:『汝言中間,中必不迷,非無所在。今汝推中,中何為在。為復在處。為當在身。若在身者,在邊非中,在中同內。若在處者,為有所表,為無所表。無表同無。表則無定。何以故。如人以表,表為中時,東看則西,南觀成北。表體既混,心應雜亂。』

「倘若如你說,正心是魔,然而汝輩標的正心是魔即無所本,汝懷此念,那便更加雜亂無章了。」文殊師利又發一掌,究竟自在菩薩神像捻蓮花的指被文殊師利的掌風打落。口中談佛法;行武如觀自在,彷彿這一切自然如佛言。

「以為拿佛就可以解釋你們的藉口嗎?執妄無知!」苦行精進觀音喝斥。

「汝輩堅決佛與魔的認知,以佛之見,你們才是執妄無知。」話語方落,文殊師利右手放胸前,身法縱橫,遊走於兩位菩薩中間,行跡之快,連影子都瞧不清楚。稍止,兩尊石像應聲炸裂。

「我佛慈悲。」文殊師利雙手合十,對著被他跟目犍連打的稀八爛的觀音石像行禮。

「菩薩還帶著暴戾之氣,能回去嗎?」目犍連問。

文殊師利莞爾,「待氣慢慢散去即可,本座向來淡定以對。」說完拄著禪杖信步前行,每一步都帶著重量,又不帶一點負擔的輕盈。目犍連目送他離去,瞠目結舌,或許這就是成佛的境界。

文殊師利走遠,正心才走出來,目犍連說:「菩薩很意外的相信妳。」

正心不發一語,眼神無法說明的看向碎裂一地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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