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海龜】
隔天早上,立仁和小偉的家人們一起吃早餐後,互相道別,並且約定在立仁回台北前再一起小聚。收拾行李後,立仁就去李媽的民宿入住,李媽媽親切的招呼立仁,他特別包下來一整棟兩層樓的小別墅,想這樣也許會增加李媽媽對自己的好感。立仁心裡的打算是利用兩到三天的時間,和李媽多親近一下,這種60多歲的大嬸應該不會很難聊,等更加熟悉後,再切入主題,打探那瓷壺和銀幣的下落,然後同時緊追古董店這條綫索,兩邊下手,應該最少會中一。
立仁入住後打開行李將一切安置妥當,小歇了一下便向李媽住的那棟房走去。
他一打開門,傳來了清脆悅耳的鈴聲,立仁怔了一怔,在櫃檯的不是李媽,而是一個五官立體,有點像混血兒的妙齡女孩,迷人的大眼睛,微笑看著立仁:
「嗨你好!」
「我找李媽…」立仁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喔,她剛出去了。」女孩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笑著說:
「我是她女兒,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古銅的膚色,桃紅的唇和栗色的長髮,散發著迷人的魅力。
立仁有點支唔的回答:
「呃,沒關係我是想問問看李媽,這裡,就是小琉球,哪裡有比較適合浮潛,或潛水的點,想說等一下,或者明天想去… 我不知道李媽有女兒…」
「哈,你和我媽很熟嗎?」女孩笑著帶有點調侃的表情。
「沒有沒有⋯⋯」
立仁從不知所措的狀況中,漸漸回神過來,印象中李家只有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男孩,並沒有女孩,但畢竟那是將近30年前的事了。李媽看像60出頭,也極有可能在立仁和父親最後一次拜訪李家之後,女孩才出生。
立仁笑著說:
「我和你媽不是很熟,而是非常熟,我從妳還在她肚子裡的時候就認識你媽了。」
「真的假的,你沒這麼老吧?」
「真的啊,我小時候,大概快30年前就去過你們家,你肯定還沒30 吧,看起來像剛畢業沒多久,所以我認識你媽30年了,比你還早認識你媽!」
女孩笑的更加開懷:
「所以我應該叫你叔叔了⋯」女孩翻了翻餐桌上的入住表:
「陳大叔你好!」女孩笑著深鞠躬。
「哈,也沒那麼老啦⋯」
叮叮一聲,門被推開⋯
「哈嘍!」李媽提著大包小包的走進門:
「小陳啊,這是我女兒婷婷,今天早上才剛從台北回來,我剛去買點東西準備做晚飯,剛好一起吃吧,你晚上有事嗎?我買了好多東西,一起吃吧!」
正中下懷!立仁轉身幫李媽媽提了兩袋東西:
「啊不好意思啦,你們母女倆剛見面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我怎麼好意思打擾,我隨便去外面找點東西吃就好了啦。」
「不要不要,來一起吃,不要客氣!」
李媽滿臉笑容地看著婷婷:
「這位陳先生是你爸以前的朋友,陳教授的兒子,小時候就來過我們家,那時候還沒有你呢!」
「是,我知道,剛陳叔叔已經自我介紹過了。」
「看你這丫頭,要叫哥哥啦!」婷婷感到有趣的笑著
李媽:「婷婷好不好,讓陳先生一起吃飯啊,媽買了好多東西,你們年輕人正好一起聊一聊啊!」
「好啊,非常歡迎!」婷婷笑著回答
立仁:「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就打擾了。」
李媽:「不會啦,不要說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大概六點鐘吃飯好不好?」
立仁看了看錶,剛1:30:
「好啊,李媽我剛是想去海邊走走,想問您有沒有比較好浮潛或游泳的地方?」
「啊正好,婷婷妳帶陳大哥去呀,婷婷最喜歡潛水,哪裡魚最多,哪裡看得到海龜她最清楚,妳帶他去,我來做飯,反正現在旺季剛過,我只有你一個客人。」
「OK,那󠄊󠄀󠄃󠄎我󠄊󠄀󠄃󠄎去󠄵󠄀󠄀󠄂換󠄫󠄗󠄣󠄡衣󠄗󠄻󠄇󠄌服󠄎󠄉󠄁󠄈,換󠄝󠄂󠄇󠄉好󠄄󠄯󠄷󠄶就󠄇󠄹󠄔󠄐下󠄂󠄪󠄸󠄭來󠄓󠄗󠄾󠄳,我󠄠󠄛󠄅󠄈帶󠄞󠄨󠄖󠄕你󠄖󠄯󠄳󠄫去󠄌󠄢󠄴󠄒!」婷󠄵󠄵󠄌󠄼婷󠄺󠄌󠄁󠄫大󠄬󠄎󠄤󠄧方󠄒󠄣󠄯󠄄的󠄑󠄌󠄭󠄰答󠄳󠄖󠄾󠄴應󠄗󠄳󠄬󠄮。󠄹󠄞󠄨󠄱󠄡󠄸󠄐󠄾󠄉󠄁󠄢󠄠󠄀󠄮󠄌󠄞󠄸󠄲󠄗󠄵󠄠󠄤󠄙󠄡󠄋󠄈󠄈󠄇󠄿󠄿󠄐󠄏󠄼󠄮󠄛󠄦󠄚󠄸󠄰󠄨󠄳󠄊󠄭󠄸󠄓󠄡󠄯󠄐󠄩󠄇󠄾󠄔󠄰󠄱󠄨󠄅󠄭󠄵󠄕󠄙󠄌󠄛󠄝󠄂󠄂󠄶󠄌󠄠󠄇󠄍󠄐󠄻󠄤󠄱󠄙󠄨󠄃󠄧󠄊󠄒󠄢󠄀󠄕󠄙󠄪󠄕󠄶󠄲󠄦󠄺󠄶󠄢󠄪󠄚󠄲󠄸
婷婷和立仁選擇步行到海邊,一路上聊了許多,婷婷今年28歲,在立仁一家離開屏東的隔年出生。小學畢業後就去了美國,南加大碩士畢業後才回來。剛回來時在台北教了幾年英文,認識了一個也從加州來的美國男友,交往了兩年後不知為何就分手了,後來決定回來小琉球陪媽媽待一段時間。
在加州Bay Area長大的她,有著標準加州陽光女孩的個性,大方不拘小節,喜歡嘗試任何新鮮的事物。對感情有著不怕受傷,跌倒再爬起來就好的樂觀態度。熱愛海洋和大自然,無論在加州還是台灣,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海邊游泳、衝浪、潛水,不然就是在沙灘上曬太陽,所以曬了一身讓老外都羨慕的古銅色皮膚。婷婷笑著說她常常被人誤以為是泰國或菲律賓人⋯
立仁立刻對婷婷產生了好感,聽著她說著在加州的一切,看著她眉飛色舞的表情,和她偶爾夾雜一點英文的說話方式。立仁可以感覺她努力的想避開說英文,盡量用中文表達,不像有些他認識的女孩,明明說不好,還硬要加幾句英文,讓人感到無言⋯
到了海邊,婷婷大方的請立仁幫她在背上擦防曬油,她也主動的幫立仁擦,在立仁害羞的還來不及說謝謝時,婷婷已歡呼著衝進了海裡。立仁望著婷婷潛入海中的背影,瞬間忘了自己在哪裡,和為什麼會在這?三個小時前他的腦中,還在想著如何處心積慮的接近李媽,想探聽出古物的下落,又想著如何不動聲色地去跟古玩店的老闆接觸,沒想到三小時後,這一切都好像變得沒那麼重要了。他對眼前的這位才剛認識了兩個小時的女孩,充滿了好奇心與無限的暇想。他從未認識過像婷婷這樣的女孩,雖然他也交過不少女朋友,但從來沒有像對婷婷這樣的奇妙感覺,一個來自不同世界,和立仁極度相反世界的女孩,卻讓他感到一見如故。立仁也樂觀,但和婷婷那種1秒就能把煩惱丟在腦後的樂觀截然不同。立仁也外向,但不像她能將人與人的之間的距離,在1秒內變為零。她的一舉手一投足,似乎充滿著對生命的熱情,有一種強烈的感染力,大方的邀請著身邊的每一個人來加入她的世界!
婷婷從水面浮出時,順手往後撥開了濕透了的長髮,她美麗的臉龐,湛藍的海水,和螢光黃的兩件式比基尼,形成了夢想中完美卻不真實的畫面。她大步從海中走上沙灘,呼喊著立仁,立仁走向她,她牽著立仁的手又立刻轉身走向大海。他跟著婷婷潛入溫暖的海水中,熱帶魚在珊瑚間熱鬧的穿梭,婷婷不戴泳鏡,在水中睜著眼,自由的擺動,引領著立仁往前游。白色的珊瑚沙底突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綠蠵龜,使勁的啃咬著海草,它比立仁想像的大很多。第一次浮潛看到綠蠵龜,立仁還不敢主動靠近,婷婷游到了它的上方,距離大概不到30公分,用憐愛的眼神望著它,彷彿綠蠵龜是她飼養多年的寵物。立仁漸漸的靠近,婷婷做了一個摸摸的手勢,然後雙手交叉在胸前可愛的比了一個叉叉的動作,代表不能觸碰它,讓它好好享用它的海草大餐。婷婷圍繞在它的身旁,像一隻守護著海洋的人魚,在海中自由的游蕩,立仁的泳鏡起了霧,但他不願抬起頭,生怕眼前的景象會像美夢霎醒般的突然幻滅。婷婷似乎不需要換氣,圍繞著綠蠵龜,圍繞著立仁,在水中翩然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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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徒】
杜祺生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線上德州撲克牌局, 自己拿到了Ace對的天牌,外面翻到了第四張,1張紅心Ace! 祺生等於拿到了三條Ace, 要all In 全下嗎?前面有兩家跟。 四張牌分別是黑桃3,紅心K,10,A。祺生下了自己的籌碼3分之一:10,000,底池裡面原已有一萬出頭, 但出乎意料的下家考慮不到3秒就跟了, 而第二家竟然立刻All in! 祺生開始思考各種可能,一對手是J和Q已買好大順,第二種可能是兩張紅心已經同花。 只有這兩種可能祺生會輸,他覺得他應該蓋牌,因為這兩種可能性都存在,他後悔一開始開了三張時沒下更大把他們嚇跑,但又想,贏小的又有何意義,好不容易拿到Ace pair… 但他不能再輸了⋯
祺生從前年贏得德州撲克王大賽後,就慢慢開始每況遇下。他從無師自通,到贏得全國性的大賽,不過三年時間。曾經一度在朋友的歡呼聲中想過轉職業,於是開始研究各類國際德撲的書籍、打法,以及從YouTube上觀看應屆的高手對戰,希望有一天可以登上國際殿堂,在電視裡轉播,在萬眾矚目下贏得世界級的冠軍。但不知為何,近來總是越輸越多,經驗值越高,實力越強,卻反而運氣越差。 從前年擊敗眾家好手,令大家跌破眼鏡的黑馬姿態,一路過關斬將贏得了南區的冠軍。在擊敗了北區冠軍雄哥後得到全台冠軍,之後甚至代表台灣到馬尼拉打進了final table 後以第三名收尾,贏得了不少的獎金。從如此輝煌的巔峰時期到現在將近兩年了,兩年沒有贏過一場大型的賽事,反而在一些現金局中越輸越多,雖然不到傾家蕩產,但算一算也丟了好幾百萬。祺生漸漸少去現金場,專注在正式比賽,和線上德撲消磨一點時間,畢竟顧店實在太無聊了,小玩網路牌局也無傷大雅,但沒想到一開始還蠻好賺的,就越打越大從50/ 100打到500/1500,一個晚上輸贏最少好幾萬。
祺生很確定自己有這方面的天份,因為他發現從小在古董店長大,跟著父親學習如何解讀顧客的一舉一動,讓他有了過人的判斷力,而這正好是德州撲克重要的一環,必須快速的分辨對手是真的有大牌,還是在裝逼吹牛,就跟客人是否真的想要買這個東西,只是隨意殺價,還是在欲拒還迎的演戲。他只是最近運氣不好,跟老婆孩子天天的嘮叨和吵鬧也可能很有關係…. 總之祺生不能再輸了,網路上的餘額就剩三萬多,銀行裡只剩一萬多,現在才月中,月底的帳單不知道夠不夠付,實在不想跟父親開口借,不難想像他的回答:「早就跟你說不可能靠打牌吃飯!根本就是賭博嘛」的那套理論,但七十多歲的老古板又怎麼知道德州撲克是一個被國際認同,專業度極高的運動,並且全世界早已有非常多的職業玩家以此為生⋯他不可能會懂。
祺生決定蓋牌,這剩下的三萬再被咬走的話他的日子就難過了。River(第5張)再出Ace的可能幾乎是零,其他兩家不可能都在偷,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要硬拚,祺生蓋牌了。祺生蓋牌後下家居然直接all in, 接著發出第5張牌,梅花3!像賭神的情節,梅花3正常來說是张最小的牌,但如果以祺生這把牌, 一張梅花3就成了 "full house "祺生連看都沒看另外兩家的牌,就退出了遊戲。「幹幹幹幹幹幹!什麼鬼東西!」祺生多次想放棄,App殺了又灌,三次了,沒關係,起碼還有三萬多在戶頭裡,萬一最後開的不是三,萬一又全下,他會輸更多,太多的萬一,太多的如果⋯
門突然開了,祺生的父親走進店門口,也只有可能是杜老,生意這麼差,誰會在晚上10點多進來。
「爸回來啦!」
「還沒關店?」
「正要關了,沒什麼事」
杜老把行李放在一旁,滿臉倦容
「來泡茶啊⋯」祺生和父親坐在茶桌前開始燒水
「店裡都還好吧,這次去了比較久,生意好嗎?」
「是啊,爸你這次好像多去了兩天,沒有啦,沒什麼生意⋯」
杜老眼神在架上四週看了一圈
「啊那個瓷壺咧?」
「對啊,有一個人來看了半天,我賣他6000,他還問說還有沒有?還跟我要你的名片,我跟他說你出國了,他說會再打來。」
杜老皺著眉頭說:「賣低了!」
「我知道啊,本來想說看起來不值錢,你又不在,也沒跟我交代一下,我想說隨便賣一賣,他又問說還有沒有,還要拿名片,說要等你回來再找你,我就知道賣低了,現在也沒辦法了啊,你是跟誰收的?還有沒有?」
杜老沒回答,把熱水沖入茶壺中,祺生問:
「啊那大概值多少?你怎麼沒先跟我說?」
「我也不知道,昨天我給香港仔看了照片,他才跟我說大概七,八千美金願意收,但要看到實物,他說應該有四百年左右。」
「是喔,看起來醜醜的,我怎麼知道⋯」
「是啊,我想應該沒什麼人會要,剛好昨天跟香港仔在聊天才想到給他看一下照片,沒想到還真的值一點錢,他說是七、八千美金,外面最少可以賣到一、兩萬。」祺生幫杜老倒了一杯剛泡好的高山茶,自己也了喝了一口:
「啊你是跟誰收的?」
「一個女的。」
「就跟銀幣同一個人?喔那搞不好還有喔,你跟他收多少?」
「沒拿錢,她說叫我幫她賣賣看,好賣的話她還有,我本來還不想拿,她說沒關係叫我先拿著,賣多少是多少,分她一些就好了」
祺生乾笑了幾聲:「那要怎麼辦?」
「跟她說實話啊,我也不知道應該要賣多少啊,就6000都給她吧,如果還有再說吧⋯」
祺生繼續喝茶:「那你這次銀幣賣了多少?」
「一百多啦,沒多少⋯」
「100多萬不錯了啦⋯」
「好啦我累了,我先去睡,你再把門鎖一鎖⋯」杜老似乎不願意多說。
杜老拉著行李走進店後面,祺生繼續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著手機上Line的訊息卻不想點開,「目前100/ 300開打中,有魚快來!」琦琦傳來的。琦琦是德撲賭局的荷官,簡訊的意思是小盲100大盲300的局,“有魚”就是有不太會打的玩家,要祺生快來賺他的錢。另一則簡訊是來自祺生的債主張哥:「週五了!哥這週的利息還沒收到喔!」
琦琦和祺生交往快兩年了,祺生贏得撲克大賽時琦琦就是南區比賽的荷官。曾經在新加坡賭場,受過專業的德州撲克荷官和裁判訓練,年輕貌美,長髮披肩,一襲無袖背心式的黑襯衫,露出琦琦細白纖瘦的鎖骨,這是琦琦的招牌工作服,令不少有錢男人為之傾倒。一頭烏黑的長直髮,大大的眼睛,凹凸有緻的身材,配上專業的發牌動作和流利的口條,祺生也不例外的盼望能得到她的青睞。本來琦琦看也不會看他一眼,但從祺生獲得南區冠軍開始,琦琦開始對他產生了好感,漸漸會跟他聊天和私訊。琦琦偶爾會去看祺生打牌,或邀請他來玩她發牌的局,就這樣兩個人彼此的欣賞,越走越近。在馬尼拉的那一場國際賽事中,兩人就在一起了。祺生不是不愛自己的老婆,他們有兩個女兒,一個八歲,一個十一歲,但和結婚12年來,沒有任何共同的興趣,愛情早已變成親情。妻子無法認同他的德州撲克,對她來說,這就是賭博,和賭球、六合彩沒有任何不同。張哥的簡訊又來了⋯
張哥是開當舖的,和祺生認識十多年了,是當地角頭手下的得力助手,除了逞兇鬥狠,還開當舖兼放高利貸,幫大哥賺了不少錢。當舖就開在隔壁街,早期在古董店生意還不錯的時候,偶爾會和祺生的父親有一些生意往來。祺生半年多前和張哥借了三百萬,當賭運開始變差的時候,家中兩個小的開銷大,又有琦琦,本只想借點錢翻本,贏幾把就馬上還錢。當晚在琦琦發牌的場子,祺生本來贏到一百多萬,沒想到最後一副冤家牌輸掉了兩百多萬,底氣也掉了一大半,之後就每況愈下了,再加上賭球輸的,如今祺生銀行裡只剩下一萬多塊現金,網路德撲帳號剩三萬,這就是他的所有。張哥的借款三百萬算的是他口中的‘朋友價’,一週一分,也就是三萬,雖然以年利來看,一年五十二週就是52 %,但這以地下錢莊來說不算太誇張,然而祺生已經還不出來了。
他沒有別的財產,住的房子是老爸名下的,店面也在父親名下,除了一台車,沒有任何其他的財產。從網路德撲帳戶轉錢回來要將近一週才拿得到,換句話說,就算現在馬上轉,也大概要下週三週、四才會到帳。今天的三萬怎麼辦?不想跟琦琦開口,更不想跟父親開口!可以想像那句:「我早就告訴你…」會徹底的擊敗祺生。得到父親的認同,是他潛意識裡最大的願望!但如今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三百萬不是多大的數,但這代表了祺生的自尊,這是他成功與否的定義,如果一開口跟老爸要三百萬來還賭債,他無疑就是所有人眼中的敗家子!
祺生不能繼續欠下去了,每週的三萬如果還不出來,到時候利滾利就不是三百萬可以解決的了。如果繼續擺爛,就算張哥一開始不動他,只要上門來店裡鬧一下,狀況就會比現在跟父親開口更糟糕,更難看。
祺生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琦琦。
祺生接起電話低聲道:「我爸剛回來,我關一下店再過去找你⋯」
祺生掛了電話,東摸西摸的把店關了,向裡面喊了一聲:
「爸我走了!」
杜老:「好⋯」
祺生拉下鐵門開車前往琦琦的場子。他故意拖了很久才走進去…場內只開了兩桌,人不多,琦琦正在發牌,抬頭看了一下
琦琦:「要玩嗎?」
祺生:「噢等一下,我再看一下⋯」點了一根菸。
祺生不敢玩,因為他知道怕輸和輸不起,是德州撲克的致命傷⋯⋯故意晚來就是想等到琦琦下班,可以接她回家。祺生滑了滑手機又上了很久的廁所,抽煙,終於等到了琦琦下班。
倆人回到琦琦家中,祺生脫了鞋在床上坐下
琦琦:「心情不好啊?」琦琦邊脫著衣服。
祺生:「是啊!」祺生打開了電視
琦琦:「累死了,我今天從下午一直發到剛剛,我去洗澡了⋯」
琦琦走進了浴室,祺生點了一根菸,琢磨著琦琦剛剛是否在暗示他,今晚沒戲了…不然,以前,她應該會說:我“先”洗澡…但祺生真的需要,需要得到琦琦的安慰,需要一個被愛的觸摸,和一個體諒的吻。他需要暫時忘記欠張哥的三百萬和每週三萬的利息,老婆要付的帳單,小孩的學費,還有老爸的眼神…
之前的祺生和琦琦幾乎天天黏在一起,他常會去琦琦的場,兩人也會一起去其它朋友的場玩,有時分開玩兩家,有時一起玩一家。琦琦總是為祺生歡呼,也總是會貼心又可愛的安慰:「沒關係,等一下就把他們全部清光!」不論輸贏,之後總是會一起去喝酒吃宵夜,然後恍惚的漫步在午夜城市的街道上,大聲談論贏得世界後的夢想。但現在,昔日的銀色德州撲克情侶,已快要感覺不到彼此取暖的體溫⋯
琦琦洗完澡打開了浴室的門,套上睡袍前祺生瞥到了琦琦皙白的胴體…
琦琦:「想幹嘛?」
她笑著眨了眨眼:「不行,乖,看電視,我累死了,而且我那個好像要來了…」
祺生嘆了一口氣。
琦琦:「幹嘛哀聲嘆氣的,振作!」
琦琦吹著頭髮,祺生又點了一根菸邊滑著手機。
琦琦關了吹風機,用一種非常特別的眼神看著祺生,一種從來沒出現在琦琦臉上的表情,她瞇著眼,淡淡的笑,眼神從望著祺生,轉到地板,又轉到了祺生的眼睛⋯
琦琦:「我明天會轉三萬給Stanley,別擔心了,快回家睡覺吧⋯」
祺生:「Stanley?Stanley是誰?」
祺生一時反應不過來
琦琦:「張哥啊,他不是叫Stanley?」
琦琦早就知道他跟張哥借了些錢,但祺生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金額,或還錢的細節,也從來沒跟她開口借過錢,但她猜也應該猜的到,祺生已經還不出來了。
祺生:「是怎樣,才晚他一天就開始哭爸哭母了哦!」
琦琦:「沒有啦,下午Stanley有來,他跟我聊了一下,我本來就知道你有跟他借,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只是關心你,說你最近好像比較常delay, 賴你也一直不讀不回,是不是有什麼事?Stanley說有問題就去找他聊啊,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琦琦點了一根菸,看著窗外,撥弄著剛吹乾的頭髮:
「好啦,你快回去陪老婆了啦,我累了,不要想太多,Stanley 那邊我明天會處理,OK?」 琦琦起來關掉電視。
祺生:「幹,現在流氓也要叫英文名字就對了!」
祺生站起來緩緩的向門走去,本來想跟琦琦說 「我下個禮拜就還你⋯ 」但想了想現在先不是逞強的時候。張哥,不,Stanley,會來琦琦的場子,意思已經很明確,開始在做翻臉的準備了。再拖,他就找琦琦,琦琦再搞不定就會找上家門!
祺生通常約早上10:30會進店裡,但今天特別早來,還不到九點,門已經開了,祺生走進門:
「爸我買的早點,吃一些吧⋯」
「噢,好啊」
父子兩人早餐吃完,又泡起了老人茶⋯
「你現在還有在玩嗎?」
「比較少了啦⋯」
「喔那種東西盡量少玩啦!」
「我知啦!」
「小孩都還好嗎?」
「好啊,都很好啊!」父子倆又聊了一會。
「我出去一下,下午兩三點就回來⋯」
杜老走了出去,祺生滑他的手機,忽然電話響了:
「喂,你好,請問是杜先生嗎?」
「是,有什麼事?」
「你好,我是陳立仁,前幾天有到你們店裡買了一只瓷壺的⋯」
「陳先生你好。」
「想請問一下老闆回來了嗎?」
「噢有,他昨天回來了,啊不過他剛出門,晚一點就會回來。」
「喔OK,沒有只想問他一下還有沒有類似那樣的東西,想跟他聊一下。」
「喔了解,不然你再留個電話我叫他打給你⋯」祺生抄下電話,正準備掛斷時突然靈機一動:
「陳桑,那個東西要再買,就不是那個價囉,你聽懂我的意思啦!」
「啊,哈哈,了解,了解⋯」氣氛變的有些小尷尬。雙方沉默了3秒,祺生說:「好啦,我爸回來我叫他打給你。」
「好好,感謝!」祺生掛斷電話,心想這也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下午杜老回來了,祺生坐在沙發上:
「回來啦,喝茶啊⋯」祺生把茶杯遞給杜老,杜老在祺生旁邊坐了下來
「欸爸,你不是說那個壺可能還有,你沒問一下喔?」
「好啊,我等一下跟她聯絡一下。」
「剛剛那個人又打來了,我跟他說你不在。」
「噢,就是你說那個買壺的⋯」
「對啊,欸爸,明天小妹生日,看你要不要來我家坐一下,隨便吃一吃,小妹那天還在說好久都沒看到阿公了,好想阿公,姐姐也一樣啊,都說想你了!」
「哈哈好啊,明天去你家吃晚飯啊!」
「差不多七點,店收一收就過去,我載你過去呀,吃飽再載你回來,還是直接在我們那裡睡也可以呀⋯」
「噢好啦,明天去再說,我還是睡這裡比較習慣。」祺生遞了根菸給杜老,幫他點燃後自己也點了一根。
「我想那瓷壺的事,要不要交給我來處理好了,你說那個阿姨,看你什麼時候要去找她,我也想去,啊如果真的還有,後面我來處理就好啦,那個銀幣,我以後也可以幫你處理呀,你也有歲數了,我看你跑香港也跑得很累,不然以後就我來跑就好了啊,那個香港仔我也熟,我想學一下錢幣的那些眉角也不錯,搞不好我們以後可以往那方面發展。」祺生邊喝茶,邊瞄杜老的反應。
杜老喝了一口茶:「好啊,不過錢幣的生意沒那麼簡單,那個港仔阿明是pro的,歐洲的錢幣眉角最多,最複雜,我也只是半桶水而已。」
「是啊,我知啊,因為我也有一些朋友有在玩一些古幣,想說可以來試試看,現在大陸整個起來了,市場越來越大!」
「嗯⋯⋯」杜老吸了一口煙。
「爸,不然看你什麼時候要去找那個阿姨,我跟你一起去呀!」
「好啊,我把衣服曬一曬,等一下來打個電話給她⋯」
「好啊,我來幫你⋯」
「免了免了,我自己來很快!」
祺生的計劃很簡單,杜老若把這個不懂行的賣家放給祺生來處理,他就可以從中賺到一些差價。找到那個賣家,跟她開個台幣一、兩萬,最多四、五萬,有多少收多少,然後再轉賣給陳立仁。古玩這種東西當你有特定買家,賣家又搞不清楚行情,就有利可圖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因為這個賣家已經賣給杜老兩、三次銀幣了,每一次都幾十枚,感覺她有很多,過一陣子就賣一點,這次又拿了這個怪里怪氣的壺來寄賣,這應該是個不懂行又缺錢的門外漢!若可以再弄個幾件,照香港仔說的最少七、八千美金也就是二十幾萬台幣,陳立仁應該會出更高,因為香港仔是專業的仲介,而陳立仁應該是收藏家,所以最少賣五、六十萬沒問題,上百萬都有可能。如果順利的多收幾件,再給店裡賺一點,可能最少有四、五十萬左右的利潤放到自己口袋,這樣操作幾次,就可以很快又不動聲色地把欠款還掉,再加上他評估陳立仁對銀幣也會有興趣,因為杜老說香港仔告訴他,這壺和銀幣都來自同一個時期,是17世紀歐洲大航海的黃金年代。依祺生的經驗,收藏家通常是收同一種類,或同一個時期的東西,如果真是如此,祺生就有可能賣出高於行情的價格。這樣一來他也就可以漸漸掌握古玩店。
杜老年事漸高,古玩店有三層樓,1樓是店面,2樓是杜老偶爾的住處,三樓是倉庫,裡面有不少杜老這數十年來收的壓箱寶,是他喜歡而不捨得賣的個人收藏。祺生雖然有鑰匙,但現在杜老還管著店,祺生也不可能去動,但萬一父親願意漸漸放手,祺生找個一兩樣拿去賣也有上百萬!
祺生對自己的規劃感到非常滿意,先掌握瓷壺和銀幣的賣家,透過和陳立仁的交易,低買高賣把債還了。漸漸贏得父親的信任,讓他住回老家安享天年,整個店就是他的了。房子加店裡的收藏應該有好幾千萬,對,這才是祺生的方向,到時候才有足夠的本錢,延續他的德州撲克夢想,這樣才會再度讓琪琪傾心,不會再說什麼她累了,或者是她那個來了之類的話,祺生要把錢砸在琦琦臉上,要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更想要砸在張哥,不,是Stanley臉上!想到這裡祺生突然覺得他的人生又充滿了希望,個性本來就有點消極,再加上最近的不順利,甚至常有輕生的念頭,但現在有了明確的目標,雖然這只是一個念頭,一個思考角度的轉變,雖然周遭一切的狀態和昨天完全一模一樣,但一個思考角度的轉變,讓他對人生有了完全相反的看法。昨天從琦琦家離開回到家那時,世界是黑暗的,人生淡然毫無希望,但今天開車回家,同樣的這一條路,是彩色的,是跳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