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湖水與花樹的精靈

【賴我】

立仁掛了電話後,開始思考「掛電話」這個詞的意義,其實這已經是一個不符合時代的語詞。人類發明電話大概一百多年,早期的電話,需將手握的話筒,掛在電話主機上才能切斷通訊,於是有「掛電話」這一詞。早期的電話有撥盤,所以現在還有人說「撥電話」,或「撥打電話」。然而時下99.99%的電話都是用按的即可切斷,所以是否可以改成「按電話」,但因爲「按電話」也可以代表開始通話,所以「掛電話」一詞應該會一直流傳下去。好比「馬上」和「馬路」一樣,雖然早已沒有人以騎馬當作交通工具,但這個詞已無法被取代,會延續到永遠,絕不會被改叫為「車路」。就像line我/賴我 立仁也是回台灣後才了解,原來「賴我」是用Line這個App簡訊給我的意思。如果現在越來越多人用line,普遍程度越來越廣,一百年後就算line這個App已被取代不再使用,大家是否還會習慣的把「賴我」這個詞當成「簡訊我」的意思?然後當孩子問起,他的長輩會說: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個很紅的App叫LINE⋯

這是立仁這幾天來第一次想起這些無聊的東西,他腦中被兩樣東西完全佔據:金獅號寶藏,和李婷婷。從昨天初次與婷婷見面,到與海龜共舞,最後一起溫馨的晚餐,讓立仁有點天旋地轉來不及消化。昨晚翻來覆去,他像初戀的男孩一樣,一下夢到和婷婷熱情的擁吻,一下又夢到婷回到了她前男友的懷抱,快40歲的男人,還在做這種少男懷春的夢,立仁感到既諷刺,卻又嚮往。昨晚沒有提任何有關Delftware 或銀幣的事,而是完全沉浸在一種初戀的興奮狀態,小心翼翼地想給婷婷留下完美的印象,但立仁對他的目的依然清楚,昨夜晚餐結束前,他自告奮勇地說今天換他煮一桌來給李媽和婷婷,吹牛了半天自己多厲害,讓兩個女人雀躍的要品嘗他的手藝。

立仁的計劃是今天先打電話給古玩店的老闆,約定時間,然後坐船去高雄採購時順便去古玩店會會老闆。

立仁刻意打扮了一下,把頭髮抓的很帥,但今天去高雄的行程,他故意不邀請婷婷,也沒跟她說。一方面是如果要去古玩店,也不方便帶著她,另一方面是要故意搞點神秘,讓她有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因為立仁相信,婷婷應該感覺到他對她頗為心儀,而婷婷對立仁也應該有些好感。昨天幾乎一整天都和婷婷在一起,如果換作年輕時的他,一定今天早上就迫不及待的想邀請婷婷一起去看個電影,吃個飯,然後再一起買菜,營造那種小夫妻的feel。這是個絕佳的計劃,可以在短時間讓兩人的關係突飛猛進,若晚餐後再去散個步,可能就能吻到她的唇,甚至⋯ 但立仁選擇不這麼做,雖然稱不上是情場老手,但也算得上是頗有天份,經驗豐富的暖男。立仁分析像婷婷這樣漂亮的陽光美女,有著姣好的身材,個性又開朗,一定常常被一堆蒼蠅圍著死纏爛打。立仁知道婷婷今天一定有空,但他故意選擇完全不跟她聯絡,一早就搭船離開小琉球,這樣婷婷一整天必然會好奇立仁的行蹤,甚至有些小失落,營造出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這樣立仁在婷婷的心中就和那些蒼蠅徹底區隔開來了。他也必須表現出那種成熟男人該有的定力,不能兩下子就被這小女生搞得意亂情迷。

立仁計劃等快到晚餐時間,再突然出現在廚房,然後從容地做出一頓美味的晚餐,配上加州Napa的紅酒,再買一大束花放在餐桌上,但是要說是送給李媽媽而不是送給婷婷的,這樣才能讓婷婷感受到立仁的與眾不同,不是直線式的窮追猛打,而是讓她有點小疑惑,有點小納悶、小失落,但不時有些驚喜,最後開心的收尾,將各種複雜的情緒轉變壓縮在幾天內,婷婷就會陷的更快。

立仁騎車到了碼頭,再次經過了那原住民婆婆與小女孩的店門前,祖孫倆像電影裡暫停的畫面,一動也不動,面無表情的看著立仁,他禮貌的微笑走過,坐上了往東港的快船。

立仁的行程緊湊,到了東港後立刻開著自己的SUV,前往高雄的百貨公司。添購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因為立仁原本只計劃待3-5天左右,但是在古玩店驚人的發現,和婷婷這意外的驚喜,讓他必須做出長期抗戰的準備。最完美的結果,是發現金獅號寶藏的同時,也贏得美人的芳心,可謂人財兩得,就算是只中了其一,也非常值得了。

立仁突然想問自己,如果兩者只能擇一,他會選擇寶藏還是婷婷?本來解開金獅號的謎,就是立仁從小的夢想,他不會為了任何事而放棄,但它實在太遙不可及。如今這個被深埋的夢突然被崛起,他欣喜若狂,但卻沒曾想過,當把這夢想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女子,放一起比較時,立仁居然猶豫了!如果婷婷在接下來的日子所表現得和立仁所想像的一樣完美,他可能會不顧一切的只為了跟婷婷在一起。但是不會的,這兩者之間應該沒有衝突,甚至如果那些文物和銀幣真的都在李媽媽的手上,這兩者應該是完美的結合!再進一步想,如果順利地能夠娶到婷婷,李家所有的也就是自己的了!

一想到這,立仁突然對自己有種厭惡的感覺,好像這份對金錢的貪婪,玷污了對婷婷高尚的愛情,也玷污了父親一直以來尋找金獅號文物的那份執著,與它的歷史價值!這更玷污了立仁想為父親完成遺志的一種孝心,一種父子相承的使命感。立仁想找出這筆寶藏的真正目的,可能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沒發覺,他真正的目的其實只是一個做兒子的,想讓父親為自己感到驕傲,僅此而已!

立仁已經來到了百貨公司男裝部,不由自主地開始無上限的採購,他想著要多買幾套不同風格的服裝,來展現他的品味,和多元的style 。從簡約的運動風,到半正式的休閒西裝,可以體現他長期有在健身的體態,同時也能散發出成功男士的成熟與智慧。女為悅己者容,男人其實不也一樣?

立仁不知不覺地買了五六套衣服,又加上一大堆日用品,把東西放上車後,他開始採買食材。

立仁的廚藝是在大陸工作時練就的,剛去深圳時雖然吃的五花八門,各省的美食都吃的到,但對他來說口味略重,一開始有些不太習慣,久而久之也就不覺得了。唯獨是西餐,在深圳一直找不到道地的西餐廳,而剛好他的室友家裡是開西餐廳的。室友小華的父親本來是郵輪上的中廚,船跑久了,跟船上的法國大廚互相交換絕學,於是練就了一手道地的西餐。在台北開了一家牛排館之後,生意越做越大,開了數家分店。小華的爸爸本來希望他能延續家業,但他覺得當廚師,整天關在吵雜悶熱的廚房,實在讓他感到窒息。

最後他選擇電子科系,想坐坐辦公室或當個工程師,然後變成電子新貴。但來到大陸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才發現,像父親那樣,用自己的手藝付出勞力掙錢,雖然很辛苦,卻很扎實。沒有大公司內的爾虞我詐、政治問題,和變成工作機器的空虛感;甚至有時做的要死,只因跟錯了人或得罪了某某,便被打入冷宮。⋯

於󠄊是󠄀小󠄃華󠄎漸󠄊漸󠄀開󠄃始󠄎自󠄵己󠄀做󠄀菜󠄂,把󠄫父󠄎親󠄗教󠄕他󠄩的󠄻每󠄿一󠄯道󠄔菜󠄓,一󠄩遍󠄩又󠄾一󠄷遍󠄦的󠄭複󠄛習󠄾。上󠄌班󠄏前󠄪就󠄙起󠄹個󠄱大󠄘早󠄼買󠄋菜󠄍,放󠄾冰󠄓箱󠄾等󠄽下󠄉班󠄈回󠄗來󠄐再󠄷開󠄪始󠄦做󠄪。他󠄌幾󠄹乎󠄪每󠄾天󠄿都󠄪會󠄤問󠄲立󠄭仁󠄝要󠄙不󠄦要󠄬回󠄯來󠄩吃󠄸飯󠄥,有󠄲時󠄫立󠄀仁󠄯答󠄅應󠄁要󠄑回󠄻來󠄉吃󠄂,結󠄃果󠄟被󠄞留󠄴下󠄈來󠄃加󠄜班󠄗或󠄳跟󠄄客󠄞人󠄄應󠄚酬󠄟,小󠄼華󠄻還󠄙會󠄼不󠄋高󠄻興󠄓,說󠄥做󠄑了󠄨一󠄯桌󠄒菜󠄥都󠄱沒󠄈人󠄤吃󠄋,兩󠄗個󠄣大󠄁男󠄢人󠄬之󠄘間󠄓經󠄟常󠄝有󠄰像󠄭小󠄺夫󠄖妻󠄡般󠄢的󠄜對󠄿話󠄬。立󠄿仁󠄝週󠄙末󠄢或󠄃早󠄩下󠄚班󠄌時󠄛,會󠄩幫󠄿小󠄦華󠄆一󠄧起󠄡做󠄆菜󠄉,邊󠄗做󠄆邊󠄞學󠄤,久󠄣而󠄗久󠄲之󠄵也󠄩頗󠄄有󠄃兩󠄎下󠄢子󠄯。小󠄳華󠄓常󠄉說󠄠,西󠄀餐󠄪和󠄩中󠄿餐󠄬之󠄼間󠄎最󠄈大󠄅的󠄊差󠄃異󠄠,就󠄜是󠄙對󠄁食󠄷材󠄐的󠄷選󠄇擇󠄊。要󠄘做好一份牛排,如果你先花重金買一塊非常高級昂貴的牛肉,就算你不是很會煮,只要能大概掌握煎或烤的火侯和時間,出來的品質就不會差得太遠,撒點海鹽和胡椒,你就可以做出一客讓人讚嘆的牛排。買一些新鮮的蔬菜,挑一罐好吃的沙拉醬,然後再搭配些起司、乾麵包塊和培根丁,一盤美味的生菜沙拉就搞定了。但中餐不一樣,越高級的食材,越難做好,就算給你一隻非常高級的海參和頂級魚翅,你要把它煮成一道好吃的燒魚翅參,沒有多年的功夫是完全不可能的。立仁謹記了這點,選擇了做西餐。在市場挑了三塊美國頂級沙朗,和三隻波士頓活龍蝦,一包羅曼心、洋蔥和凱撒醬,現成的酥皮以及玉米罐頭,再選了破千的紅白酒各兩瓶和一些其他的食材,便滿意的離開。他看了看手錶還不到兩點,還有時間。

立仁花了十幾分鐘就抵達了古玩店。大門開著,但櫃檯沒人,他走了進去,一個老人坐在進門後左側的沙發上泡著茶:

「你好,看東西嗎?」

「你好,是杜老闆嗎?」

「是啊,我是。」

「噢,你好你好,我上次有來買過東西,那位先生好像是你的兒子?」

「是,對,他馬上就回來,你要找他嗎?稍等一下應該很快,坐啊,喝茶⋯⋯」

「噢好,多謝!」立仁坐在老人的對面,拿起茶杯:

「謝謝杜先生,其實我是要找您。」立仁喝了一口茶:

「這茶還不錯喔!」第二口把剩在杯裡的茶喝完,杜老先生又立刻幫他添滿:

「哦,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我幾天前有來店裡買過一只瓷壺⋯」

「噢我知道,我知道⋯」

「是啊,想說再跟您請教,看看還有沒有類似的?」

「噢,你有在收藏這些東西嗎?」

「誒算是,因為不好意思喔,當時看到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所以不敢出高價,另外當時那個先生好像也不是很了解,我是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態,出價看看,就算是假的,損失也不大。」杜老先生點點頭。

立仁繼續說道:「我買回去看了一下,對比了一些照片和資料,感覺不像假的,當然我也不是專業的鑒定家,但是我對這個時期的東西很有興趣,剛好您不在,所以想說來跟您請教一下,您是否知道它的來歷,然後是否還能收到類似,相同年份的東西⋯」

「瞭解,先生您貴姓?」

「喔,我姓陳⋯」

「陳先生,這種東西應該不可能有假的,因為不是很熱門,看起來也不是很起眼,所以不太可能有人去仿。」

「嗯,我想也是啦⋯」

杜老點起一根菸,又拿出一支給立仁「有抽菸嗎?」

「多謝!」立仁接過香菸,杜老幫他點燃。

「這個東西應該是大概400年前歐洲的東西啊,不知怎麼樣被人拿到,然後再拿出來賣,也有可能是早期我們台灣被西班牙和荷蘭人統治那時候留下來的。」

立仁心頭一震:「是是⋯」

杜老接著說:「東西還有沒有,我不確定,可能會有,不過價錢會是多少,我就要再問一下了,沒關係,等一下阿生回來你問他吧,你們兩個去談。」

「噢,可是之前您兒子說這些都是你這邊再處理的,他不知道。」

「是,之前是我在處理,我現在要交給他了,後面給他決定就好了。」

「噢這樣啊⋯」

「是啊,老了該退休了」杜老先生笑了笑,又幫立仁倒滿茶:

「那你是為什麼要收集這些東西?感覺它比較冷門。」

「哈哈是啊,其實我爸是教授,專門研究歷史的,像您剛說的,這些東西應該是荷蘭人留下來的。」

杜祺生走了進來:「誒陳先生你來啦⋯」

「杜先生,你好你好。」,

祺生把鑰匙放在桌上:「你們先聊,我去上個廁所。」

杜老站了起來跟立仁握了握手「你們聊,我有一點累,去睡一下,有什麼事跟阿生聊,沒問題,啊不能再賣你六千了喔!」

立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杜老走上樓梯。杜祺生從廁所出來後就到了辦公桌,坐下看著螢幕,用滑鼠滑來滑去:

「陳先生你坐一下,我先處理一些事情。」

立仁知道他的困難度大大增加了,很明顯,姓杜的在吊他胃口,這樣的古玩店有什麼緊急的事要把客人放著不理,杜祺生電話中擺明了他也知道Delftware 的行情,賣立仁六千吃了大虧,現在杜老先生又說要把所有的事情交給杜祺生處理,他現在愛理不理的態度,明確的表達了兩點:

一 . 他確實還有貨,不然連擺架子的必要都沒有。

二 . 要再買,立仁肯定得付出相當大的代價,甚至是高於市場行情的價格,杜祺生一定會好好的敲他一筆,以報之前的一箭之仇。

立仁也已經完全暴露了他迫切的意願,這是買賣古董的大忌。他一邊想著該如何應對,一方面後悔,當時應該誠實的告訴杜祺生市場行情,搞不好大家可以交個朋友,後面買東西也許還可以打個折。現在如果他開一個誇張的價格,立仁該怎麼辦?買的話,吃大虧,不買嗎?立仁絕無法接受就這樣離開。

祺生還在電腦前看email,殺了一下垃圾郵件,把看過的郵件再打開,關閉,心裡想著:幹你就給你爸坐著等。但又想想也不能真的把立仁氣走,必須拿捏好這個時間,要讓立仁著急不知所措,但又不能太超過,讓他等不下去翻臉走人,畢竟按照杜祺生的計劃,陳立仁是他的財神爺。過了5分鐘左右,杜祺生抬起頭來說:

「不好意思陳先生你喝一下茶,我再一下下就好了。」

「好好,你忙⋯」

祺生又裝忙了一兩分鐘,起身走到沙發,坐在立仁對面,幫他到了杯茶:

「來來不好意思⋯」

祺生點了根煙,拿起熱水壺:

「沒水了,我去加水⋯」

立仁看了看錶,該走了,祺生悠哉地把水壺架好,坐下,笑著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請講⋯」

立仁愣了一下:

「沒有沒有,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是否還有類似的東西,順便跟您道個歉,因為那天突然看到這個東西,又不知道真假,所以想先出一個低價,就算不是真的,也不會吃太大的虧。」

祺生笑了一下,喝了口茶:

「這樣的東西是還有啦,賣家那邊和我們很久了啦,和我爸是很麻吉,他們是還有一些,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唉,可是我賣那個價錢也是被他們罵很慘⋯」

立仁耐著性子尷尬地笑了一下。

祺生繼續:「好啦,我們講白一點,你覺得你大概要出多少?我來跟他們講講看,因為我也不知道行情啊,我如果知道也不會六千塊被你買去嘛,對不對?賣家是不缺錢,本來只是拿給我爸玩一下,啊我爸也沒跟我交代⋯ 這些都不說了啦,你想想看你大概要出多少?」

「那大概還有幾件?有沒有照片或實物可以看?因為沒看到東西也不好抓價格⋯」

「這樣啦,就像上次那個樣的,你一個要買多少?我去跟賣家談談看,他們賣不賣,我就不敢說了⋯」

「這樣子啊⋯」立仁有些不知所措,祺生又倒了杯茶:

「當然我會盡量幫你們兩邊撮合,你們沒辦法成交,我也沒錢賺對不對,只要你不要差太多,我來喬嘛⋯」立仁應該要走了,但他想談出個所以然:

「我在國外的拍賣網站上有看過類似的,大概七、八千塊美金吧。」

祺生心中一震:[幹,被網路害死了,跟香港仔講的一樣價!這樣還有什麼搞頭⋯不過如果網上這麼好拍,他在這裡幹嘛呢?電話都打來了兩次,他說類似,就代表不完全一樣,只要不完全一樣就有得談,或許這瓷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或對他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不管,照規矩來:

「不一樣吧,網路,你說eBay嗎?東西不一樣啦,七、八千美金應該賣家不會同意啦,人家是有錢人,七千美金才20萬台幣,太低了,而且我們也要賺一點工錢啊⋯」

「那你覺得咧?」

「我想哦,最少要開到七、八十萬起跳他們才會比較願意談吧⋯」

立仁真的該走了,看起來沒有這麼容易, 七、八十萬雖然是高於行情,但是這種東西有行情嗎?它畢竟不是一般17世紀的代爾夫特藍陶,它是金獅號上的遺留物!他真的該走了,也好,順便讓這個老江湖覺得他並不是非買不可,看誰先忍不住!

「這樣吧,杜大哥,因為我還有點事,必須趕回去,反正我有你的賴,我先走,順便再想一下我能夠出到多少。」立仁站了起來,把茶喝光。

「好啊,但是我先跟你說喔,我爸有拿給一個香港的買家看,他也有在收,有在出價,我想說我們都是台灣人才先跟你說,香港人也很懂,沒關係,你有事就先走啊,看怎麼樣,再盡快賴我⋯」。

立仁心裡圈圈叉叉,不想那麼多了,先走吧,立仁微笑向棋生點了點頭,就離開古玩店,往東港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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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與花樹的精靈】

立仁把車停在碼頭,坐上了4:30的船,回到了民宿,直接來到廚房,李媽在櫃檯抬起頭:「你回來啦,我還在找你登記的電話欸,想說都五點了怎麼還不見人影?」

「哈哈沒有啦,出去買了一些食材,辦了點事,放心6:30準時開飯! 李媽那廚房就借我用囉?」

「好好快去,你用你用⋯」李媽媽開心的笑著:

「要不要幫忙啊?」

「不用了,您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做菜最怕別人看,我就不敢做了⋯」

「好好好,那我去休息一下。」

「婷婷呢?」立仁從廚房裡喊著

「我叫他去買些水果再回來,應該快回來了吧,這丫頭一整天都在海邊,就是這樣才會曬的跟黑人一樣。」

「這樣才好啊!」立仁笑著說。

李媽離開了廚房,立仁開始製作他的大餐。立仁準備了一道沙拉、牛排龍蝦、一個湯,和一道甜點。沙拉是用羅曼心加上凱撒醬,煎幾條培根切碎,再燙一塊雞胸肉撕成條狀,拌在一起最後再撒很多起司粉和麵包塊,就看起來比一般沙拉豐富又有深度。濃湯用一般的玉米罐頭加入少量的高湯,重點是必須加入大量的牛油、鮮奶油和一點煉乳,煮開後放進湯盅,蓋上現成的酥皮,表面再刷一點蛋黃,送進烤箱就搞定了。主菜是龍蝦和牛排,將龍蝦的頭和鉗子敲裂,背部剪一刀直線開一條縫到尾部,灑一點海鹽,塞入大量的蒜泥和牛油,送入烤箱就解決了。牛排更簡單,平底鍋上油,熱了以後放入整顆蒜球去頭去尾,和牛排一起煎,蓋上鍋蓋中小火約4分鐘後翻面,再蓋上3分半後起鍋,撒點玫瑰鹽、黑胡椒,出菜! 重點要把玫瑰鹽和海鹽放在醬料碟裡,黑胡椒要等吃的時候再邊磨邊加,整個等級就不一樣了。最後甜點用漂亮的玻璃碗,挖兩球剛買的提拉米蘇冰淇淋,淋上少許X O白蘭地,灑一點巧克力碎片,再放兩瓣從李媽媽院子裡摘的薄荷葉,完美!

立仁從容地做好了大部分的料理,拿出了事先冰好的紅酒杯放在桌上,再把紅酒白酒放入冰桶,背景音樂是40年代的爵士經典: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蕃茄,洋芋- Let’s call the whole thing off」歌聲繚繞。立仁Set好餐桌後,點燃了兩根餐燭,然後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儀容,「可以準備開動了!」立仁喊,李媽和婷婷一起手挽著手,有說有笑地出現在門口,婷婷熱情的跟立仁打招呼,米色的合身短洋裝,簡單高雅,除了口紅和睫毛膏,沒有上其他的妝。白色的高跟涼鞋,讓婷婷本來就高挑的身材看起來更加的修長。

「兩位請坐⋯」

立仁貼心的為女士們拉開椅子,再推回他們舒適的位置

婷婷:「Wow ,what a gentleman!」

這是立仁早就不斷提醒自己要做的片段,他知道婷婷在台灣所碰到的100個人中,可能只有不到兩個會拉椅子,而他就是那兩個之中,比較帥的那一個。

立仁走進廚房,拿出了他買的花,擺放在李媽餐桌前,還有一罐Bodyshop 的護手霜,說是為了感謝李媽媽的照顧,讓李媽笑的合不攏嘴。婷婷諷刺的說:

「真會巴結人,我都沒有!」

立仁微笑地走在婷婷身邊,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紙袋放在婷婷面前,婷婷驚訝的拍了一下立仁的衣袖:

「不用了啦,我開玩笑的!」

「沒關係剛好看到,我只是覺得妳可能會喜歡,快打開看看,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真的嗎?謝謝⋯」婷婷打開精美的紙袋,裡面像是一個瓶子,瓶外包了一層像紙又像布的東西,她把包布小心打開一看,開心的說:

「謝謝你,我很喜歡,謝謝!」

「是什麼這麼開心?」李媽媽笑著問,婷婷看著標籤。

立仁:「這瓶是對海洋完全無害的防曬乳,婷婷這麼喜歡海和海洋生物,我想她應該會喜歡這樣的東西。」

婷婷用力的點著頭:「是,我最喜歡這個品牌,但之前從美國帶回來的用完了。」

李媽:「啊那個是什麼?毛巾嗎?」

「哈不是啦」婷婷搶著回答:

「是樹臘布,環保的保鮮用品,可以代替保鮮膜重複使用,才不會像你動不動就用保鮮膜和塑膠袋,然後用完就丟,製造垃圾!」

婷婷笑的看著立仁:「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

立仁走進廚房,開始上菜。他的每一道菜都引來了女士們的歡呼,尤其是龍蝦接著牛排的海陸大餐,讓李媽媽大為讚嘆。

8盎司的牛排對婷婷來說份量太多了,她分了一半給立仁,當婷婷靠近立仁,把切好的牛排放入他的盤中時,立仁突然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心動,婷婷飄逸的長髮碰到了立仁的臉,淡淡椰子味的髮香,讓他有些飄然,立仁微笑表達謝意。

婷婷將長髮撥到耳後,微笑看了他一眼,這一刻,他已徹底地被征服,雖然只認識了兩天,但他已無法自拔愛上了婷婷,也許是這個小小的海島,或是眼前閃爍的燭光,再不然就是這北加州的紅酒,又或者Ella Fitzgerald 的歌聲,讓空氣變得太浪漫。立仁隔著燭光看著婷婷和她母親的談笑,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電影裡矇朧的慢格,立仁陪著笑,但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該說些什麼,他也完全不想,只想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自然的笑語。他是身歷其境的男一號,也是個路過的圍觀羣眾,像獵人為了追趕獵物,擅自闖進夜霧的森林,卻被湖水與花樹之間正嬉戲的精靈,所深深迷惑⋯⋯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立仁回到了現實,是媽媽,他接起電話,陳媽媽迫不及待地詢問他的現況,立仁走出去到了前院,邊講電話邊點了一根菸,然後壓低的聲音說:「媽,別再說了,我在和你未來的媳婦吃飯!」

陳媽開心的和立仁交代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微醺的立仁,望著夕陽下閃亮的金色大海,吸一口煙 ,然後毫不留戀的回到屋內,因為屋裡的風景比夕陽和海美的多!

回到了屋裡,李媽問:

「吃飽了嗎?我來收一收,我們都吃的好飽,來客廳坐,我來泡一壺茶,切點水果,實在太感謝你了,又有大餐吃,還有禮物拿!」

立仁將杯裡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跟著婷婷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立仁突然問婷婷:

「妳還有跟妳以前那個男朋友聯絡嗎?」

婷婷愣了一下:「偶爾還是會傳一下簡訊之類的⋯」

她完全沒有料到立仁突然會這樣問,還來不及反應,他又接著問:

「所以是怎麼樣?藕斷絲連?還是還會有小曖味之類的?」

婷婷皺了皺眉:「What?!」

立仁:「聽不懂嗎?還是不想回答?」

「我去切水果⋯」婷婷轉頭走進廚房。

話一出口,立仁感到後悔萬分,這是一個完全不適當的問題,更在一個完全不適當的時候!一聽就不像是關心,反而讓婷婷覺得有壓力,是不是立仁在質問她?他又憑什麼問這樣子的問題?他倆萍水相逢僅認識兩天,只是彼此有些好感,怎麼立仁好像一副已是婷婷男友般,追問她關於前任?兩三句話就讓他今晚的努力前功盡棄,不敢相信自己會這樣,立仁獨自坐在客廳懊悔,自己肯定是喝多了⋯ 他站了起來,在客廳內來回踱步,忽然他發現這客廳給他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所有的陳設,家具的風格,顏色和擺位,跟他小時候來李家的時候一模一樣。這裡肯定不是同一個地點,這是李媽後來才蓋沒多久的新民宿。難道是她刻意模仿舊家的樣子,原封不動地移植到這裡?印象中那瓷壺和銀幣就放在沙發右側的酒櫃裡,而現在看到的卻是一隻普通的招財貓。「來來來喝茶!」李媽端著茶組走進來客廳,婷婷跟在後面,放下一盤水果,拿了一塊蘋果:

「我不喝茶,晚安我先去睡了⋯」

立仁滿臉迷惑的表情,婷婷沒給立仁說話的機會便走了出去。

窗外的鳥叫聲像雞鳴般的喚醒了立仁,他仍懊悔著昨夜,完美的鋪程,怎麼會有這樣的收尾? 立仁明明起了大早,卻還是東摸西摸到了8點多才下樓,因爲他實在鼓不起勇氣來面對婷婷可能對他的冷淡。李媽正坐在櫃檯滑手機,抬頭看到了立仁,熱情的說:

「欸起床啦,昨晚喝多啦,真是謝謝你,你太厲害了,好好吃哦!」

李媽向立仁豎起了大拇指。

「哈,沒有沒有,您客氣了⋯」

樓梯傳來了腳步聲,立仁笑著對李媽說:

「您若不嫌棄,我可以天天做給您吃」他帶著俏皮的微笑,眼神轉向樓梯口望去⋯

「快,趕快吃早餐,都冷了,我幫你熱一下⋯」李媽邊說邊走進廚房。

婷婷緩步的走下樓,穿著一件式的白色無袖連身長裙,裙擺約在腳踝10公分之上,露出了銀色的海豚造型腳鏈,她帶著淺淺的微笑:

「Hi⋯」

「Hi⋯」立仁有點內疚的微笑回應。

婷婷邊走著:「⋯Sleep well?」

這是婷婷第一次用英文問了他一句話,雖然只有兩個字⋯

立仁低著頭頓了兩秒,抬頭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婷婷:「Can’t sleep ⋯」

她停下來看著立仁,嘴角微微的上揚,隨即低下頭,走過立仁轉進了廚房,似乎在掩飾她的喜悅。

立仁心中竊喜,終於扳回一城!因爲婷婷明顯的還在乎著昨晚的那句話,但她個性大方,所以禮貌性的問侯了立仁:「睡的好嗎?」但立仁這句:「Can’t sleep 」,雖應該用過去式,但足夠了,這同時代表著「我想妳想的睡不著」,或「我自責的無法入眠⋯⋯」同時表達了歉意,也暗示了對婷婷的深情。立仁很確定他已完美的演出,因爲從她第一時間的反應,本來走著,突然停頓,因她完全沒料到立仁會這麼說,她可能以為立仁的回答會是一個俗氣的「很好」,或接個「sorry」之類的,但從立仁誠懇,深情又帶著歉意的眼神,簡單一句「無法入眠」讓她露出了發自內心嬌羞又靦腆的笑容,這「can’t sleep 」是一個攻守兼具200分的回答!

立仁在餐桌坐下,李媽端出了早餐笑著說:

「來,快吃,我和婷婷等一下要去教會做禮拜,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婷婷拿杯子放在立仁桌前:

「要喝什麼?有咖啡,紅茶和OJ (orange juice)⋯」

立仁睜大眼睛看著婷婷:「有牛奶嗎?」

「哈!」這逗樂了婷婷:

「你是小孩嗎?」婷婷笑著轉進廚房拿牛奶。

立仁:「李媽,小琉球有教會啊?」

「是啊,我們都會去,你是基督徒嗎?」

「哦我不是,但完全不排斥,我平常也不太拜拜,沒有什麼宗教信仰,或者說我都信,都是勸人向善嘛。」

婷婷一邊倒著牛奶:「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去?」

立仁:「當然要去啊,有很多要慚悔的事⋯」

婷婷似笑非笑的咬了下嘴唇⋯

「⋯跟神父告解是天主教哦,你不要搞錯了!」

「哦,還好⋯」

婷婷忍不住笑著問:「不然會太久是不是?」

立仁笑著用力的點頭,邊吃著盤裡的炒蛋⋯

他們騎著腳踏車彎進了教堂的路,兩旁皆種滿了樹木,隨著微微的上坡,一座小教堂在花草間顯得格外別緻。裡外停了不少車,走進教堂,門邊的招待遞給了他們今天的流程,剛坐下,周圍的人跟李媽和婷婷微笑點頭,也帶著歡迎的眼神看著立仁。詩歌隨即揚起,是台語的聖詩,這是一間標準的長老教會。 立仁環顧四周,發現年輕人不多,大部份是中老年人,突然,他的餘光發現有人在看著自己,或說盯著自己,他轉頭仔細一看,是港邊雜貨舖的原住民婆婆。婆婆和立仁的眼神對焦了3秒,然後婆婆露出了善意的笑容,向立仁點了點頭,立仁也微笑點點頭。在接下來的講道中,立仁總是會不經意的東張西望,總感覺婆婆好像一直注視著他。禮拜結束,他們一起留下吃愛餐,大家對立仁這個新朋友皆感到無比好奇,畢竟年輕人大部份都走光了,在一個孤島上的教會,少有新會友加入。午餐話題的中心,圍繞著立仁與婷婷,李媽開心的好像立仁是她新招的女婿一樣,跟這堆婆婆媽媽,大叔大伯們熱情的介紹著⋯ 但立仁再次注意到,在某個角落,有人正注視著他!

那個原住民老婆婆坐在門外的庭院,捧著一只鋼碗,身旁沒有其他人,獨自吃著,而動不動就往立仁看去,立仁回看她,她又低頭繼續吃。立仁心想:「也許只是對新人的好奇吧!」他隨口問了婷婷:

「那個人是誰?是碼頭雜貨店的那個婆婆嗎?怎麼感覺一直在看我們⋯」婷婷順著立仁的眼光望過:

「哦,那是買婆婆,我們認識很久啦,她人超好就是不太愛social,等一下介紹你認識。」

「買婆婆,我有沒有聽錯,哪個買?」

婷婷有趣的轉了轉她水靈的大眼睛:「還有哪個買,買東西的買啊!」

「買,還有這個姓?」

「是啊,很特別,應該是原住民的姓吧⋯」

立仁想了想,是啊還有哪個“買”?“買”這個字應該是中文字中極少數,完全沒有相同發音的國字,「還有哪個買,居然被妳這個外國人笑!」

婷婷看向買婆婆,買婆婆對婷婷笑著點點頭,婷婷熱情的向婆婆揮了揮手,站起來拉著立仁:「我帶你認識她!」立仁正起身,在旁的李媽拉住婷婷,看著立仁說道:「她不太喜歡跟陌生人說話,但是個很虔誠的教徒,人很好,很有愛心,就是個性有點怪⋯」

「唉,那我自己去⋯」婷婷坐在婆婆身旁,兩人有說有笑。

愛餐結束後,李媽和婷婷留下幫忙洗碗,立仁也一起幫忙,一切清潔善後完畢,大部分的教友都已離開,剩下牧師和一些同工。牧師帶著立仁和婷婷在教堂四周漫步,介紹了教會的百年歷史,並說到那時莫蘭蒂颱風肆虐,教堂前一片樹林倒塌,壓倒了電線桿,窗門玻璃破碎滿地,前所未見的17級颶風將老舊門窗吹走,設備毀壞,滿目瘡痍。當時教堂一度面臨廢棄的危機,而今會堂挺立,林木繁茂芳華,全靠熱心的教友募得巨額的修繕費得以重建,才有今天的榮景。說到這,牧師微笑的向李媽望去,李媽卻有點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這讓立仁感到有點奇怪,這不太是李媽應有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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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雨農】

杜老坐在圍墻內的庭院裡喝著咖啡,這原是三合院,現在成了時尚的懷舊咖啡館,外觀仍保有紅磚牆和中式的青瓦,內部也維持古老的木樑屋頂結構。庭院內的客人不多,依稀可聽見屋裡播放著輕鬆的爵士樂。一位六十出頭的婦人走進了庭院,坐在杜老的對面,微笑的看著他:

「雨農⋯ 麻煩你了。」

「不麻煩,很樂意!」

杜雨農笑著把桌上的信封推向婦人:「一百一⋯」

婦人真誠的望著雨農:

「謝謝,還順利吧?」婦人收下了信封。

「順利啊,偶爾還是要活動一下⋯」

咖啡館裡的服務生在桌旁停住,放下了咖啡

「好,謝謝。」

「芳華妳怎麼都不會老?」

芳華開心的笑著:「怎麼不會,都六十多了⋯」

「看起來還沒五十⋯⋯」杜老睜大眼睛微笑著說。

「欸對了,裡面還有六千塊現金,那只壺,就賣了六千,我兒子搞不清楚,我也忘了交待他,老了⋯真老了。」

芳華握住了杜雨農的手,關愛的眼神看著他:「你總是做白工!」

雨農嘴角微微上揚:「我只幫妳做白工⋯」

服務生又端上了一盤甜點,芳華看著蛋糕笑了起來:

「哈哈,麻煩再給我一隻叉子⋯」

「不,不用了,我不吃,妳不是愛吃他們的起司蛋糕?妳吃就好⋯」

「你要肥死我!」芳華捂嘴笑著,邊拿起了叉子,切了一小塊,單手遮嘴優雅的吃著蛋糕。

「芳華⋯」雨農頓了頓

「好像轉移了,我要再去檢查。」

芳華看著桌上的咖啡:「轉移到哪?確定嗎?」

「還不確定,再檢查才知道,你別窮緊張,沒事,頂多再吃標靶,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跟你說一下,然後⋯我想介紹我兒子讓妳認識,我接下來可能又要治療,也老了,什麼事叫他跑跑腿還可以。」

芳華眼中泛著淚:「你多為你自己想想,別一直想別人⋯」

「沒什麼啦,我不就想自己休息一下,才找兒子來幫妳。」

「好啦,我知道」芳華將淚水吞了回去,勉強擠出了笑容:

「你也知道,我也是幫別人,不然我什麼時候麻煩過你?」

「是啊,我知道,我還嫌妳太少麻煩我了!」芳華笑了起來

「妳等一下沒什麼事,我就叫祺生過來,你們認識一下,聊一下。」

「好啊,我沒事,你檢查的怎樣要趕快告訴我」

雨農微笑:「好!」

雨農和芳華又聊了一下,沒多久,祺生就到了。

杜雨農開心的介紹:「這我兒子,杜祺生,現在店都是他在看。這是李芳華阿姨,在小琉球開民宿。」

祺生禮貌的微笑道:「李阿姨妳好」

互相寒軒幾句後,祺生切入正題:

「欸爸,有跟阿姨提那只壺的事嗎?」

杜雨農:「哦是啊,你還好意思說?」

祺生不好意思的低頭笑了笑:「所以才要再把它賺回來,阿姨,那樣的瓷器還收的到嗎?」

李芳華:「呃,我也是幫別人賣的,應該還有,是不是一模一樣不知道,但類似的應該還有一些,我問問看⋯」

杜雨農:「嗯,妳問一下,那個香港人說一只可能可以賣七、八千美金,跟妳銀幣的賣家是同一個嗎?」祺生在旁尷尬的咳了一下

芳華:「嗯⋯是⋯」

祺生:「哦,瞭解,因為買家還有興趣,看來應該是專門在收藏這一時期同類型的物件,所以多幾件應該都能收。」

芳華:「好啊,但那個賣家也不常找我,我再問問。」

祺生:「阿姨我跟朋友那邊拿了一些水果,頂級的黑珍珠和甘露梨,給您帶一些回去嘗嘗。」祺生從車上拿了一大盒水果放在桌上

芳華:「唉呀你太客氣了,哇這很貴欸,還拿這麼多!」

杜雨農:「哈哈,不會多啦,這蓮霧真的很不錯,吃完了再叫祺生給妳拿!」

祺生:「李阿姨等一下我送妳去坐船,這妳不好拿⋯」

芳華:「唉真不好意思謝謝,謝謝你!」

三人又聊了一下。祺生便帶著李芳華去到了東港碼頭。祺生幫她把水果提到了碼頭候船室:

「阿姨乾脆我幫妳提回去,不然等一下妳下船不好拿。」

「唉呦不用了啦,我可以,沒問題,太麻煩你了,你快回去吧!」

「好,下次您再把地址給我,我直接寄給您。」

「好好,謝謝,快回去吧,多幫幫你爸。」

祺生揮手道別,李芳華乘船離去。

週五又要到了,琦琦已經連續付了兩周的利息,祺生知道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看著窗外,他唯一的財產,唯一的一個驕傲,就是他的Golf R 。這是他在德州撲克巔峰時期,買給自己的獎勵,本來想買一台 BMW320,但杜老堅持不同意,說是太招搖,於是買了這台從年輕時就夢想的小鋼砲。還記得兩年多前,剛牽車的時侯,雖然老爸和老婆都很反對,但身邊的朋友和琦琦都抱著羨慕的眼光。以進口車來說,它既比雙B顯得更加脫俗,又比日系車更來的穩重。德國工藝配上傲視同級車的超強馬力,年輕,運動,又帶點貴氣,畢竟近兩百萬的售價,對祺生來說絕對是提升了一等級。雖然最近因爲債務的問題,他早就想賣了還債,但他實在捨不得,倒不是因爲他對這車有多大的感情,而是它代表著祺生的榮耀和自尊,他曾以德州撲克賺了大錢的證據,他不是只會啃老的敗家子,他屬於人生勝利組,是靠自己的才華和努力所得到的成果。

才兩年,如果現在把車賣了,就等於祺生認輸了,就等於他是當初老爸所說的好高騖遠,老婆所說的不切實際,與異想天開,就證明了他是個失敗的魯蛇,他更無法在琦琦,朋友面前抬頭。

但如今,祺生不賣不行了,再和琦琦拿錢,能拿多久?張哥那可拖不得!祺生已陷入這種賣與不賣的掙扎好一段時間,他甚至找了二手車行估過價,居然只估了一百萬,才兩年多的車居然只剩一半?!

琦琦從兩週前,開始在另一個新開的場子發牌,聽說規模不小,裝潢奢華,走的是高級招待所的路線。場子的老板是開酒店的,居然也聽過祺生的名號,一直要琦琦帶他來玩玩。

祺生左思右想,決定先把車賣了,拿這一百萬去新場子賭一把!因爲通常對上沒玩過的陌生對手,祺生贏的機率偏大,不管你再厲害,玩久了還是容易被摸清慣性,看出套路。而賭博的人多少都迷信,換個新環境,氣場也許就變了。有了一百萬的本錢,就有機會贏一筆大的,最好贏超過三百萬。馬上把車拿回來,再把債還了,祺生的問題就全解了。不論如何,就算只贏一百萬,甚至幾十萬,起碼能立刻不動聲色的把車拿回來,張哥這也可以先頂一陣子,然後慢慢跟李阿姨和陳立仁周旋,也許這一切就都能解決。

祺生撥了通電話給二手車行,聯絡了明天交易的時間,又打給琦琦說今晚去接她,順便去新場子看看。

晚上琦琦幫祺生介紹了場子裡的「會長」,彼此寒暄了幾句後,祺生和琦琦就一起離開了。

剛上了車,琦琦就問:「剛看你心情好像還不錯嘛,幹嘛跟我老板說你這兩天會過來玩,真的假的?要重出江湖啦?」

祺生認真的看了看琦琦,然後邊開車邊說:

「我明天會把車賣了,大概會有一百出,我會把妳的六萬還妳,然後我準備去那裡玩一下,妳再幫我注意一下我比較適合的桌⋯」

琦琦睜大了眼睛看著祺生:「你確定?」

「嗯,不這樣還能怎樣?」

琦琦想了一下,握住祺生的手:「好,加油!你一定可以的,你想什麼時候來?」

「明天是週五,應該不少人,我大概九點左右過去。」

「好,那邊幾個都蠻粗的,感覺也沒多強⋯」

「沒我強?」

「當然囉,誰比你強?你最棒!」琦琦親了祺生的臉頰一下,到了琦琦家,倆人便一起走上了樓。

隔天祺生對老婆說要拿車去保養,到了二手車行,把過戶手續辦完後拿到了一百萬,開著跟老板借的代步車回到家中。祺生知道已兩個月沒給家裡錢了,看著辛苦的老婆要帶小孩,打理家務,還要打零工貼補家用,他感到內疚。祺生塞給了老婆五萬,在家和老婆孩子們吃了一頓難得開心,有說有笑的晚餐。之後祺生又回店裡待了一下,關店前給琦琦打了通電話後就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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