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瑪的恭送下,吃過早餐的諾倫和溫斯特走出家門,就此踏上尋找協力者的路途。
為了確保不會有虛獸入侵,諾倫她們所在的居住區——歐西里亞,實則設於不見天日的地底,想要進出就必先經過地上守衛森嚴的教堂設施,雷同的設置合計有七處,而連接起這七個獨立的居住區的,就是位於地底更深處的廣大窟穴——也就是七罪窟。
就如其名所昭示,七罪窟乃是由七名罪帝以及其靡下組成的聯合結社,居住區所需的一切資源也由此供給。說到要尋找最強的魔人,諾倫以為他們要前往的地方鐵定也是那裡,怎料溫斯特卻沒往歐西里亞南面盡頭、連接罪窟的『大罪之輪』走去,反而往人跡罕至的西邊前行。
「唔?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
路上住宅的密度逐漸減低,漸感疑惑的諾倫便朝溫斯特發問,沒想到對方竟然指著遠處陡峭坡道頂端的建築,然後說:
「就是那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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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不常到處逛的諾倫也有所耳聞,位於歐西里亞西邊小丘上的大宅,是個時常傳出謠言的地方。
有人說,那裡的宅邸已經荒廢,因為從來沒有人看過屋主在那延綿的坡道上行走;可是又有人說,曾經目睹過暗藍的妖精以飛快的速度翻越那座山丘,所以那裡應是妖精的居城。
也不能全怪這些流言空穴來風,因為地下的空間本來就是寸金尺土,就連身居高位的溫斯特也只是住在林立的公寓之一,卻竟然有人能夠獨佔丘上的大片土地,無論怎麼想也很奇怪。
對於即將揭曉的不解之謎,諾倫的心裡暗自雀躍。
爬上悠長陡坡的過程中,居住區的民居盡收眼底。置身其中之時,街道上富有舊日歐陸氣息的美景總使諾倫為之著迷,可是想不到從高處眺望,又是另有一番風味。
作為教團和罪窟的交界,歐西里亞的建築風格同時揉合了兩者的特色,比如說在天頂倒置的採光尖塔仰望起來莊嚴雄偉,卻是以能感受到一絲褻瀆的暗灰著色。
連同諾倫所住的公寓在內,歐西里亞採用的色調基本上也以互作對比的黑白為主。由於教團和罪窟都沒有信仰的神祇或超常存在,攙和的建築風格也不帶有任何宗教或神秘學上的意義,純粹是兩者友好的證明而已。
然而,唯獨西面的這座小丘從這種基調獨立開來,總算爬上坡道盡頭、站到大宅閘門面前的諾倫就更確信了這件事。
「就是這裡了嗎⋯⋯」
與自家簡約而不失典雅的公寓相比,這所宅邸可就能以氣派形容。宅邸的外牆由紅磚砌成,彷彿刻意與區域全體的風格作出區別,鬱鬱蔥蔥的莊園亦散發著綠意悠然的氣息,把市鎮的繁囂分隔開來。
跨過嘎吱敞開的閘門,兩人穿過莊園,來到大宅的正門前。毅然聳立的大門古意盎然,想像起屋主身份的諾倫不禁嚥了一口唾沫,
支配這座莊嚴大宅的最強魔人⋯⋯在諾倫腦裡浮現的,是摸著花白的鬍渣、步入花甲之年卻仍精壯如舊的老人,彷如親歷其境的鮮明印象,使諾倫緊張得站直了身子。
只不過,身旁的溫斯特卻稀鬆平常地往門上敲了三下,就像在造訪朋友的家一樣。
屋內越見明晰的腳步聲停下之際,眼前的大門咔嚓打開,站在門邊的是一名有著順直香檳金色短髮的男子,酒紅色的襯衫亦與室內高貴的裝潢十分匹配。
「艾瑪嗎?怎不自己開門⋯⋯」
吐露出熟悉名字的發言、還有比想像中年輕得多的年齡,在男子那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面前已經不再值得留意。自男子全身散發的威嚴,與諾倫的印象相較完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明󠄊󠄀󠄃明󠄎󠄊󠄀沒󠄃󠄎󠄵有󠄀󠄀󠄂直󠄫󠄪󠄑接󠄣󠄘󠄢對󠄷󠄞󠄄上󠄈󠄑󠄕,但󠄖󠄽一󠄯󠄼雙󠄭󠄆睥󠄏󠄆睨󠄈󠄲眾󠄲󠄃生󠄾󠄯的󠄫󠄲視󠄖󠄝線󠄥󠄗,卻󠄻󠄾已󠄺󠄻使󠄻󠄯諾󠄇󠄇倫󠄣󠄨繃󠄡󠄙緊󠄟󠄯了󠄅󠄁全󠄃󠄣身󠄈󠄛的󠄺󠄣神󠄛󠄿經󠄊󠄊。無󠄘󠄴論󠄈󠄻在󠄤󠄶面󠄗󠄅對󠄣󠄾多󠄜󠄇麼󠄠󠄉可󠄭󠄦怕󠄣󠄒的󠄟󠄿虛󠄈󠄢獸󠄸󠄺時󠄙󠄆,她󠄐󠄯也󠄼󠄸沒󠄊󠄽試󠄨󠄕過󠄚󠄚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壓󠄍󠄟迫󠄶󠄇感󠄚󠄺,難󠄋󠄦道󠄮󠄹這󠄘󠄢名󠄁󠄇男󠄢󠄼子󠄹󠄆無󠄻󠄸意󠄷󠄟間󠄦󠄅散󠄟󠄑發󠄼󠄊的󠄪󠄱氣󠄤󠄽場󠄘󠄘,已󠄉󠄩經󠄩󠄊足󠄺󠄢於󠄕󠄒凌󠄧󠄹駕󠄎󠄊那󠄖󠄞些󠄠󠄃猙󠄠󠄶獰󠄈󠄖的󠄾󠄰怪󠄪󠄯物󠄷󠄈嗎󠄪󠄬?
更甚的是,當他看到溫斯特的臉時,眼神裡的溫度竟彷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今天是什麼風,把事忙的你吹來了?還帶著⋯⋯」
就像看到珍奇的事物一樣,男子有那麼一瞬以眼角瞄向了諾倫,卻又很快把尖銳的視線聚焦回溫斯特身上。
沐浴在滾燙的殺意之下,溫斯特仍以閒話家常的語氣對宅邸的主人開口:
「早安啊馬太,是說諾倫找到這個東西,可是怎麼樣都打不開呢,能拜託你⋯⋯」
未等溫斯特把手放進口袋,以鼻尖指著他的馬太已不屑地轉過頭去,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嚇得諾倫原地跳起。
「幹什麼啊?這個人。」
過於難堪的碰面使馬太在諾倫心裡的第一印象大幅下滑。想也當然,在初次見面的淑女面前毫不掩飾地釋放殺氣,無論臉長得多帥也會被討厭。
「呃、馬太不時會這樣呢,以前也有好幾次同樣的情況,話沒說完就中途離場。可能是我的話比較複雜一點,讓他要花些時間消化嗎?」
「是這樣嗎?」
從諾倫的語氣聽出不滿的溫斯特嘗試替馬太開脫,卻不知道他天真無邪的想法本身才是招致問題的原因。
在他的熏陶下,多多少少同樣地染上了天然的諾倫歪起頭來,心裡卻把這番話照單全收。連在脫線的時候也對溫斯特抱持絕對信任的她,未來的成長不禁使人擔憂。
「對,過一會兒多半就沒事的了,我們在這坐著等吧。」
跟著索性在大宅門前坐下的溫斯特,諾倫也壓好裙擺、在台階上抱膝而坐。
「那個人不會有點可怕嗎?溫斯特是怎樣認識他的?是以前的同僚嗎?」
「同僚嗎?唔⋯⋯可能也算是吧?」
「好朋友之類?」
「對呢⋯⋯」
滿面懵然的溫斯特露出的,正是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問題的表情。撐著下巴的他思考片晌,給出了的回答卻越發飄忽:
「應該是吧?或者說是摯友?至少我是如此認為的。可是他那邊⋯⋯也有把我當是朋友的吧?應該、多半⋯⋯」
回想以往和馬太的交際,最能記起的就是對方一副彷彿要世界末日的表情。猝然發現人際關係產生了危機的溫斯特認真地憂慮起來,彷彿絲毫沒察覺根本沒有這個需要。
背後的大門靜靜敞開,從門縫裡露出臉來的馬太,眼神裡的兇狠已有半分退減。
「事到如今。都在說什麼呢。」
「太好了!馬太,你沒有討厭我嗎?」
根據先前的經驗,陷入這種懷疑的溫斯特在得到答案前是絕對不會放手的。像隻落魄的大犬般整晚呆在家門前的事蹟也不是不曾有過,若是只有溫斯特一人倒也還好,可是假如因此苦了隨行的小姑娘,即使是馬太心裡也會過意不去。
看著溫斯特得到救贖般的開朗笑容,馬太頓時覺得自己又輸了。
「多謝你,馬太。」
「行。滿意了的話就給我回去。」
「嗯,打擾了呢。」
心滿意足的溫斯特朝馬太揚手,竟然就此轉身離去,一旁的諾倫也站起身來,乖巧地對馬太鞠躬,再小跑數步追上溫斯特的背影。
「給我等下!」
瞪向在不遠處回頭的兩人,馬太眉頭深鎖,正猶豫著該不該把話說完,只是他心底裡也知道若是不挑明,額頭掛滿了問號的溫斯特鐵定是不會懂的。
幸虧在此時,回過神來的諾倫輕呼一聲,並拉了拉溫斯特的衣角,才使馬太得以保住自己的面子。
「溫斯特!蛋、蛋!」
「啊、對呢!」
得到諾倫提醒的溫斯特如夢初醒,這才從口袋裡掏出卵蛋,遞到稍微比自己高一點的馬太面前。
「那麼馬太,你願意幫我們了嗎?」
「為什麼我就非得替你處理連你也解決不到的麻煩事?」
「欸,不行嗎?」
正因為辦不到,才算是麻煩事;卻也因為辦不到,才需要馬太幫忙。看著馬太臉上寫滿的嫌棄,諾倫明白這個矛盾不是那麼順利就能解決的,然而不知道退卻為何物的溫斯特,卻進一步拿出了一個危險的提案。
「我懂了,像往常一樣,是想先打一場吧?」
「⋯⋯」
馬太聞言,把雙眼瞇成一直線,明知道溫斯特是故意挑釁,可是以他孤傲的個性,就只有這句話怎樣也不能當作聽不見。
而壞笑著的溫斯特,也是因為熟知他這種性格才如此提議,還是說這番對談從頭到尾也在他計算之內?
不過看到在他笑意裡表露無遺的好戰,這樣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小。
「這個小不點,也是你的養女嗎?」
「唔?你說諾倫?是喔,她是個很乖的孩子,有時也會和我一起討伐虛獸。」
「也就是說,在你女兒面前把你胖揍一頓也沒關係的吧?」
「嘛,要是這樣你就肯幫我們的話。」
說起看似無關的話題,馬太盯了諾倫一眼,卻也很快把視線移開。下定決心的他舒出一口長氣,邊解開頸上的喉鈕,邊往屋外走去。
「換個地方吧。我才不想為你賠上整棟屋子。」
「不,在這裡就好了。」
會產生顧忌周遭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這裡怎麼說也是馬太的家,而考慮到兩人切磋的往績,產生把四周夷為平地的事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怎料溫斯特卻打消了馬太的提案,他豎起右手的雙指,散發純白的光輝、表面刻有複雜幾何紋路的圓頂結界隨即把他的房子團團包圍。
不只如此,為了防止波及到山下的民居,溫斯特甚至在整個庭園的範圍也佈置了一層結界,二重的穹頂揮灑著神聖的光芒,卻使諾倫心中倍添詫異。
半透明的結界雖然允許空氣等無害物通過,面對物理攻擊卻有著城塞般的強度。諾倫會如此清楚,原因是同型的結界實則常時展開於歐西里亞地表上的大聖堂,密不透風地防範著虛獸的入侵,要說是人類的第一層防線也不為過。
也就是說,為了這場比試而拿出此等防範措施的溫斯特,甚至預想他們即將掀起的波瀾能夠比得上大型虛獸所造成的破壞。
「我會好好保護你的屋子。相對地,你也不能在諾倫面前使用火焰。」
「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
說到這裡,馬太的臉上突然蒙上一層陰霾,為了把令人沮喪的念頭沖走,切換過來的他從嘴裡吐出富有挑釁性的話:
「而且,你以為我不用火焰,就拿你沒轍了嗎不是?」
在這節骨眼上,溫斯特很清楚什麼說話能把狀況往他期望的方向推進,但他卻沒有即時將其說出。
這份遲延並非出自猶疑,與之相反,卻是由來於使全身顫抖的期待。
畢竟,在這世上唯一能比得上他的,就只有⋯⋯
「能做到的話就試試看啊?馬太。」
溫斯特最後的這句話果真成了導火線,把一觸即發的現場氣氛引爆。
這甚至不是比喻,因為把眼瞪得豆大的馬太所激發的氣場,已經掀起了一股物理性的爆風,朝溫斯特直直撲去。
原罪之焰是魔人最主要的攻擊手段,在絕大部分情況下甚至是唯一,可是對火焰的操控能力臻至極致的馬太卻不受此限。
壓抑著作為燃料的感情,卻毫無節制地釋放出熱量,這種狀態下的馬太能夠藉著高溫提升周遭的氣壓,並刮起足以把灌木吹倒的風暴。
「點亮黑暗的縷縷微光,願你成為引導旅人的燈火。」
詠唱途中,溫斯特斜斜伸出雙指,指尖散發的朦朧光輝已化成白霧籠罩起他和諾倫,同時把馬太釋放的風與焦熱隔絕開來。
「懂了嗎?諾倫,這就是馬太被稱為『無焰燃燒』的原因。」
說實話,雖然諾倫在理論上也明白馬太技倆背後的原理,對此卻毫無實感。
在溫斯特身側的年月裡,諾倫也曾與不少頂尖或是中堅的魔人打過照面,卻從未看過有誰能在壓抑火焰的情況下釋出如此猛烈的氣壓與熱。
這招大概有著跟東洋的氣功同樣的要領,易學、卻十分難精。在掌握細緻的操縱技巧同時,馬太的迫力更不輸給任何一位火力全開的魔人,然而這對他來說想必還只算是開戰前的下馬威,使人不禁納悶若然他用上了自己的火焰,那這一帶到底會變成怎樣的地獄⋯⋯
因加熱而升騰的空氣使馬太周遭的空間有如海市蜃樓般搖曳,在諾倫眼中,這副身姿就儼如鬼神,以解放的感情為武器的魔人的最終到達點,大抵就體現在這名男子身上。
只是在諾倫身旁,也有著任何聖徒也為之嚮往的楷模。
至此,諾倫腦裡不禁浮現出一個任誰也會感到好奇的問題。
維持教團的至聖、以及七罪窟的最強,到底是哪一邊能⋯⋯
「嗚喵!」
未等諾倫整理好思緒,溫斯特已叉住了她的胳肢窩,往後大幅跳開,再如珍貴品般仔細放下。
「別擔心,很快就會結束的了。」
回看安撫著自己的溫斯特,諾倫稍為睜大了眼睛,此刻他臉上牽動著的情感,竟是連自己也未曾目睹的激烈。
深知自己尚未能企及他們領域的諾倫,心裡其實也沒有多少怨言,但她鼓起的兩腮仍然顯示她正在鬧著脾氣,原因不是別的,正是溫斯特剛才的應對所致。
「為什麼不是公主抱!」
在她的叫喊聲中衝了出去的溫斯特,臉上彷彿有一剎掛上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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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馬太躍去的同時,溫斯特往手上纏繞微光,一記劃下淡白軌跡的手刀順著扭腰的力度劈下,卻被對方以揮出的前臂招架下來。
兩人的武藝並沒有蘊藏多麼複雜的技法,但除此以外的地方可能就不一樣。透過對聖光的操作,溫斯特對流竄在馬太手上的熱風作出干擾,形成往四周擴散的亂流,把莊園的短草吹得沙沙作響。
然而,佇立的兩雄還是穩如泰山,在近距離下互相對峙。
「先動手的是我,但看起來你還更享受嘛?」
「別那麼掃興嘛,馬太!都有多久沒好好打一場了!」
以雙手挑剁撩劈、翻切縱砍的溫斯特眼裡閃著雀躍的光芒,微張的雙唇亦掛上了忘我的笑容。對比之下,時而以手撥開、時而錯身避過的馬太,臉龐卻是冷峻如舊,讓人難以分清到底哪邊才是更好戰的一方。
會擺出這種無趣的表情,原因是渴望真正衝突的馬太,甚至連現在一進一退的近身攻防也當成了準備運動。
「無聊,讓我們直接跳過前菜吧。」
在馬太視線的威壓下,溫斯特稍微退開,被說中的他表情冷卻起來,臉上露出的笑容無疑已添上了一份俊秀。
「這樣⋯⋯你就滿意了嗎?」
揚起左手的溫斯特,掌上浮現出三個以不同速率轉動的同心圓環,在最外圍更有著指向四方的菱形箭頭。看到這番舉動,馬太也終於首次勾起了邪魅的微笑。
「就得是,這樣才行!」
每個聖徒在進入維持教團後需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使節制之環成形。
透過淬鍊己身的節制心,修成正果的聖徒能在頭上顯現出光環,而這個內包著一切欲望的圓環,就是照亮萬物的聖光的源頭所在。
不過和一般聖徒相較,溫斯特的光環又有點不同。首先,他顯現光環的位置並不在頭上;而且量亦不限於一個。
總數為三的光環內含的聖光總量不只是頂尖聖徒的三倍,而是呈幾何級數增長的二十七倍,飄浮在外的圓球和箭頭更賦予了獨有的術式,使溫斯特得以施展與星星關連的神聖術。
典籍內迥異聖環第3例——『至聖星環』,溫斯特過於特殊的光環甚至被冠上異名,並在維持教團的典籍留下紀錄。
唯有此等的超常,才有馬太挑戰的價值。
順著疾衝的勢頭,狹帶勁風的貫手往溫斯特的星環刺去,刮出的螺旋狀氣流之激烈與方才不可同日而語,然而溫斯特平舉成盾的星環將之接下後,卻仍是紋風不動。
誠然,馬太摧枯拉朽的一擊已經拿出了全力,但始終是經過限制的全力。溫斯特那比任何結界都還更堅牢的星環,可沒有脆弱得能在不用火焰的情況下就被攻破。
只不過,深知此理卻仍從正面發起猛襲的馬太,似乎也有著自己的盤算。
「呼哼⋯⋯原來是這樣嗎?」
「怎麼了嗎?」
「不,沒事。」
聽見馬太的獨白,不解的溫斯特作出追問,卻沒從對方身上得到任何答案。
順著小步跳起的馬太,溫斯特也把星環稍微往上傾,殊不知馬太竟順勢往腳底放出氣流,跨越了溫斯特的頭頂,並繞到他身後。
「呵?來這招嗎?」
聖徒的光環本來就有浮空的能力,可是在手上顯現光環的溫斯特機動力並不出眾,只能稍微從地面攀升的他,無論是速度還是高度也追不上以噴射氣流作出移動的馬太。
進入死角的瞬間,馬太隨手一揮,壓縮的氣團已徑直擊向溫斯特背後,並在命中時掀起了餘風。
在飛揚的沙塵之間,輕盈地著地的馬太卻能隱約看見一團白濛濛的霧光,還有籠罩其中、豎起雙指聖印的溫斯特斜斜投來的目光。
具指向性、以及全方位的防禦兼備,溫斯特的防禦可謂滴水不漏。
只是他帶著餘裕的眼神,也在塵土停定的一刻崩解。
「啊、」
「⋯⋯」
不只有溫斯特,就連落到草坪上的馬太,也對眼前的光景看傻了眼。
全因本來碧草如茵的精緻庭園,現在已被翻出一個直徑足有一米的凌亂土坑。
「看、看來我忘了在庭園也佈下結界,對不起呢⋯⋯」
這嚴格來說雖然是馬太下的手,卻也是建基於溫斯特不完全的保證上。說到半途,理虧的溫斯特熱情已慘遭澆熄,連語調也變得嘀嘀咕咕,像極了個壞事被揭發的小孩。可是即使搔著頭的他不忘嘻哈賠笑,馬太板起的臉上浮現的青筋還是沒半點消退。
「沒關係,反正你前腳說完後腳就忘,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
「哦、哦⋯⋯」
從馬太扼殺了感情的聲線裡,溫斯特已經分不清這番話到底是體諒還是挖苦了。不過,從馬太嗜虐的獰笑、以及兇恨得快要瞪出火的眼神,就知道在波平如鏡的水面底下,他已經失去了一定的理智。
「剛好,我早就看厭了這個庭園,現在這樣,乾脆全拆了吧?」
「等下,馬太!?」
「在我把這裡的草坪刨光以前,你最好阻止我。不然的話,要我幫忙就沒門,而且你得天天來我這裡種草,直到我滿意為止!」
還來不及搞懂發生什麼事,馬太已急奔而至,丟開一切顧忌的他活用氣流提速,不僅在大地上留下抓痕,更是快得連溫斯特也來不及舉盾防禦。
忘我的馬太一手抓著溫斯特的手腕,一手架著他的肩膀,並藉著猛衝的勢頭把他撂倒。
雖然準確來說,兩人之間還隔著護體的熱氣和聖光,但馬太粗暴的行徑仍然達到了實際接觸的效果,被按在地上的溫斯特勉強扭動身子,在找到脫身的妙計之前,只能繼續被疾馳的馬太往地上拖曳前行。
「馬太,其實你也不一定要鑽這個牛角尖吧!」
「啊?你說什麼?我聽不太到!」
把溫斯特當成是某種割草機的馬太朗聲回話,想也當然,在草木橫飛、連泥土也翻上天的混沌現場,怎可能會沒發出攪拌機般的刺耳雜音?
說時遲那時快,在瞬息之間橫越了整個庭園的馬太揚起眉頭,結界的邊緣就已在眼前,沒有多想的他揪起溫斯特的衣領,藉由熱氣的加速度把他過肩摔上半空。
注視著在空中劃出弧線的的白衣人影,馬太旋即張開雙手、扎穩馬步,腳下往大地一蹬,竟然踩出一個使土盤塌陷的殞石坑。
騰躍至上空的馬太沒多久就追上了即將抵達拋物線最高點的溫斯特。他毫不猶豫掄起拳頭、急促地揮出一記上勾拳,把他像個皮球般擊至結界的圓頂,並在途中劃出了尖錐狀的放射波紋。
即便下了如此重手,馬太仍然不願罷休,反而往身後一口氣噴發出氣流,將自身化成炮彈再度追趕上去。
與結界相撞的衝擊在其表面上傳遞,泛起了海浪般不穩的擾動。發出的巨響足以傳到結界外頭,更引起了山丘下居民的關注。
即便弄出的騷動規模絲毫不算小,反覆抓握拳頭的馬太仍然不認為已經有了確切的手感。
在呼出鼻息的空檔,倒掛在圓頂上的馬太正打算以眼角查看溫斯特的現況,卻頓時發現與結界接觸的雙腳和單膝,竟無法自行抽離。
定睛細看,馬太才發現自己的腳腕不知在何時已被套上透著白光的鐐銬。在他伸手想要將其打壞之際,與結界相連的大量鎖鏈竟憑空出現、以餓虎吞羊之勢把他團團包圍,並捆綁於結界的穹頂上。
自不用想,驅使如此術式的,正是從他身側處之泰然地慢慢降落的溫斯特,在他包覆全身的霧光裡頭,純白的襯衫甚至沒沾上半點污垢,足以證明他的防禦有多麼完善。
「將軍了吧?」
以雙指碰著馬太的眉心,毫髮未損的溫斯特神氣地說道。受這超然的態度牽動,馬太的五指裡冒出點點星火,可是根據規則,他必須將使用火焰的衝動壓制下來。
或許從一開始,施加了這項限制的馬太根本就沒有打消溫斯特聖光的手段。可是在勝利條件已然改變的現在,他沒有需要與溫斯特戰至其中一方失去意識,只要能把整個庭園夷為平地,也能屈使他投降。
為此首先要做的,就是掙脫身上的桎梏。
「被將軍的⋯⋯是你才對!」
話音未落,今天所見最大等級的鬥氣已從攥緊雙拳的馬太身上激發出來,流竄的熱風使他身上的鎖鏈錚錚地震動,對著撲面而來的焦熱風暴,溫斯特不得不收起手,往後拉開距離。
「喝啊——!」
在術式的束縛力進一步加深之前,馬太率先高聲吆喝,爆發性地擴張的熱氣不僅粉碎了所有鏈條,引起的蒸氣爆炸更替他提供了莫大的初速,使他猶如隕石般急速墜向地面。
墜落的過程中,馬太把拳頭拉後,目標不是別處,正是自己珍而重之的宅邸,這個行為本應是違背情理,可是經過連番交手,他更確信了溫斯特的結界和防禦均不可能被尋常手段打破。既然如此,那這面結界就有利用的價值。
馬太飛快的俯衝引起的碰撞,使大氣因摩擦和加熱而放出電流,在這形同天災的異常現象當中,守護人類的聖壁卻不見半分動搖。
雖然結界內的宅邸完好無缺,但外頭可就沒有保證,相撞的能量透過結界傳遞到地面,掀起一場小型的沙塵暴。
足有整個人那麼高的麈土亂流席卷整個庭園,把其上的綠草全都翻覆到黃土裡去,若說唯一的例外,那就是在眼角的餘光、被閃現的灰色烈火守下的小小一角淨土。
俯視著在風牆打開的破洞裡、大汗淋漓的洋裝少女,重新站到地上的馬太暗自冷笑。
投身於與勁敵之間的博鬥,馬太當然老早就忘了她的存在。
不過無論出於何種用意,只要她干涉了兩人的戰場,那說法可就不一樣了。
事情會演變成怎樣,他可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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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界邊緣待著的諾倫,一直在守望著溫斯特和馬太的戰鬥。
激戰伊始的近身戰和高速移動,倒也還在她能勉強跟上的範圍。
兩人在交手期間迸發出的餘波之大,自是她所無法比擬的,但若然單論肉搏戰的技藝,反應神經優秀的諾倫或許還能做出更為迅捷的對應。
大抵溫斯特和馬太均是在敵對勢力接近前就先單方面進行殲滅的類型,他們在近接戰上的經驗其實沒比諾倫豐富多少,若然不使用任何力量,要在兩個大男人手上拿下一城,於諾倫而言也不算是天方夜譚。
因此,問題是出於演變成空中戰的後半部分。
不論光是移動就足以破壞地形的馬太,還是把他的猛攻盡數防下的溫斯特,也遠遠超越了諾倫認知的常識範圍。
兩人的戰場,可是字面意思地讓人站著也有困難。馬太的招式蘊含著能對天候造成影響的巨大能量,若是捱上了隨便一擊,別說是常人,就連虛獸也得遭受重創。
難以想像的是,這還只是馬太全部實力的片鱗半爪。也難怪溫斯特對與他切磋一事如此雀躍,因為擁有和他本人互角的資格的,恐怕也就只有同樣屬於規格外的馬太了吧?
受到放在眼前的差距所衝擊,諾倫第一時間其實也沒有多想——她無法考慮兩人之間的比試,擅自動起來的身體,甚至不是為了保全己身而行動。
面對眼皮底下的沙暴高牆,她只是想要測試,自己到底有沒有站在擂台邊緣的資格。
僅僅為了此一目標,少女的手中燃起了灰色的火焰。
看過馬太無焰燃燒的神技,諾倫知道連火焰也無法顯出顏色的自己,可能永遠也無法模仿那嫻熟的巧妙操作。
闔上眼睛的她,回想起溫斯特的教誨。
不需要仿傚他人,只要集中於自己的專長就好。
捨棄熱度,也捨棄射程和持久,她需要拿出的,就只有剎那的爆發力。
把拳頭放在腰間蓄力,諾倫盡情拓展腦海裡的想像。
跟前的沙塵暴只是由火焰能力間接引起的餘波,那麼在能夠覆寫物理現象的火焰面前應該是無力的。無須主動去穿透,只消任由暴風碰上噴發的火焰,應該就能迎刃而解才對。
得出結論的諾倫鬆開拳頭,更改成只曲起五指的手形。
從腳底、到腰臀、到肩胛、再到整條手臂,諾倫以全身的力量推出右掌、並從中噴發出盛大的火球。
如若吐息的火勢雖然只是曇花一現,卻不是被暴風撲熄。恰好相反,能包覆整個成人的大火球成功隔開沙塵、在風牆上打出一個缺口,除了讓她的洋裝和皮夾克倖免於難,結果而言也使她背後的土地得以保存。
再度透支的諾倫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湧上的成就感與高漲的體溫使她血脈僨張,連精緻的臉蛋也染成彤紅。
成功了嗎?是成功了吧?縱使只是馬太暴威的殘渣,但諾倫無疑是以自己的力量化解了一場危機。
透過反覆的握拳,諾倫再三回味剛才的手感。鮮少獲得的成功體驗這般醉心,使得這名長期置於妥善庇蔭下的少女一時神往。
然而,她滿足的笑靨也好,手裡的動作也好,均在霎時間陷入停頓。
原因是,一道凌厲的眼光正在把她緊緊壓迫。
由於日常對峙的虛獸臉部上缺乏五官,諾倫並不常在戰鬥中察覺到視線,但能夠肯定的是,再危險的虛獸也不可能散發出能與馬太相提並論的威壓。
他的視線鋒利得像一把尖刀,直勾勾地抵在諾倫的喉頭上,稍一不慎,就會被割破。
「讓開。」
單是從馬太嘴裡吐出的兩個字,對諾倫來說已有著近乎無法忤逆的強制。
好不容易抬起頭,諾倫的視野卻因極度的焦慮而糊成一片,在各種色彩混為一體的世界裡,諾倫把腳步站穩。
在視野一塌糊塗的異常狀況底下,諾倫內心的恐懼不斷累積。全身的本能都在叫囂,讓她馬上逃離這驚心動魄的現場。
只是在這時候,諾倫總算察覺,若她選擇逃開,那將會害溫斯特輸掉這場比試。光是這點,就已經構成她不可退讓的理由。
若然在這裡退縮,那她就連懷抱夢想的資格也將失去。
可是,既然作出了超出自身能力的決定,那相應的代價也會隨之而來。
「只是個女生」、「只是個小孩子」諾倫確信這些藉口對馬太來說一定起不了任何作用。無關性別還是年齡,只要是擋在他路上的人,就必定會被毫不留情地除去。
黑壓壓的旋風冷不防地席捲而至,從那變得更為濃密、更為黏稠的壓迫感,眼裡仍一片模糊的諾倫明白,那大概就是馬太本人。
雖然明白,但她的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內臟像是被攪成一團,血流也彷彿停止。在這極限狀態之下,過度的恐慌使她反射性地抽退了一步。
這應該是諾倫頭一次,與死亡的領域如此靠近。
遠在天邊的溫斯特應該沒有辦法在轉瞬間縮短這段距離前來救援,可是說到底,諾倫壓根兒就不打算一輩子也在溫斯特無微不至的庇護下過活。
她得自行做個了斷、必須自行做個了斷。
若非如此⋯⋯
若非如此,她又怎能挺起胸膛、站到那個人的身旁?
為了抵抗來犯的暗影,諾倫重新動了起來,手中的火焰亦再度燃點。
只不過,連站著也已很勉強的她,根本就連揮出拳頭的氣力也沒留下。
「啊⋯⋯」
發現自己再無對抗手段的諾倫,在心裡小聲頓悟了。
想不到所謂終焉,竟然是如此輕易就會來訪的事物。無論這是多麼的不講道理,一旦已成事實,那就剩下接受一途。
做好覺悟的諾倫,靜靜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然而,她預想的畫面卻沒有出現。眼前的黑影形同鬼魅般穿過了她的身體,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先前還在天頂的溫斯特緊急降落到諾倫跟前,並以身體把她袒護。
「馬太,快住手!」
護子心切的溫斯特藏不住話裡的激動,怎料對方回看這邊的眼神竟已豁然開朗,方才的高昂戰意就像是假的一樣煙消雲散。
「好吧,合格了。」
「什麼?」
「就看在這小丫頭骨氣的份上,這次就算我輸了。」
「⋯⋯」
事態平息得過於突然,反而使溫斯特無法馬上切換過來,可是比起變得祥和的氣氛,更使他驚訝的倒是馬太實際用上的說辭。
那個桀驁不馴的馬太,居然會親口認輸?
回看在他腳邊喘著粗氣的黑衣少女,溫斯特得出了自己的推論。
「你讓她看到幻影了嗎?」
「正是。」
如同兩人對答中所指,剛才襲向諾倫的並不是有形之物,甚至不是火焰能力的衍生現象。
就算有多難以置信也只能接受,那是唯有諾倫一人才能看到的幻覺。
若是把平常往四周擴散的過剩威壓聚焦起來、集中投向一人,再營造出讓對方自認已經陷入死地的情況,那麼馬太就能把這份重壓化成彷彿具有實體的幻象,並把對方推至死亡深淵的最邊緣。
那可是如假包換的、光是對上就能把人殺死的視線,雖說有點勉強,但能夠正面將之扛下的諾倫,著實已經辦到了不是人人也能達成的事蹟。
更新著對諾倫能耐的認知,此時的溫斯特,卻聽到這名少女氣若游絲地在嘀咕什麼。
「我⋯⋯倫⋯⋯」
「在對我說些什麼嗎?小不點。」
察覺到諾倫似乎在對自己說話,馬太作出追問,怎料卻引起了她的強烈反應,只見諾倫猛然抬高頭,一張小臉都快氣得通紅了。
「我說,我的名字叫諾!倫!」
諾倫邊駁斥,頭上的雙馬尾就邊甩動,看來是馬太對自己的稱呼觸動了她的神經。
只是,聞言的馬太卻刻意把視線移到別處,沒對她的更正作正面回應。
「這個嗎?這個嘛,等你能獨當一面才再說吧?小.不.點。」
「姆姆姆姆姆!」
聽見馬太的嘲諷,氣鼓鼓的諾倫發出了多半象徵著抗議的叫聲,看到兩人的互動,溫斯特總算變得安心了一點,至少,她還不至於會當場昏過去。
儘管是這樣,諾倫離體力透支恐怕也是不遠矣。比起研究那顆以節制之力為外殼的卵蛋,讓她好好休息那才是更為優先的事。
因此,一心只想著諾倫的溫斯特並沒有發現,藏在他口袋裡的卵蛋此時正不尋常地顫動著。
「讓我們先進房子休息吧?被你這樣折騰,諾倫一定也累了吧?」
「我還精神著的呢!大概!應該!」
「盡會逞強的小不點。好啦,就讓你們進來吧。只是溫斯特,你不覺得有什麼要先做的嗎?」
「唔?是什麼?」
「你什麼時候要把我放開了?」
語畢,馬太淡淡地指往自己的腳邊。
順著他視線一看的諾倫這才發現,馬太的腳跟不知何時開始已被五根粗大的鎖鏈拴在地上,瞧那與兩面結界散發的聖光類近的強度,看來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掙脫。
也就是說,即便理性上明白馬太多半不會對諾倫作出實際的加害,溫斯特也早已作好了對策,就算無法及時親身掩護,也能保諾倫一個周全。
心想這毫無疑問已經算是過度保護的馬太,卻沒把這個想法說出口。想要測試諾倫的心情確實是有,若撫心自問有沒有稍微做過頭了,那答案也是肯定的。在這基礎上,再對溫斯特的做法說三道四可就不解風情了。
該率直地和她道個歉嗎?還是應該至少滿足她想被稱呼名字的要求?心裡的一角已暗地盤算如何跟諾倫賠罪的馬太,臉上冷酷的神色卻完美地藏起了這個想法。
雖然本人完全沒有自覺,但溫斯特反倒能夠體會,搞不好他是屬於心靈十分纖細的類型。
這樣的話,雖然初次見面的印象想必非常糟糕,但日子一久,諾倫和馬太應該也能好好相處吧?
腦裡描繪著美好未來的溫斯特臉上再次展露出笑容,他邁開腳步,正準備朝仍在沉思的馬太搭話。
簡直就像瞧準了激戰過後、兩人都鬆懈起來這千載難逢的空檔,被眾人拋諸腦後的卵蛋自行從溫斯特的口袋裡飛脫出來。
在諾倫和溫斯特詫異的目光底下,卵蛋以如同受到火藥點燃的高速襲向馬太,考慮到蛋殼的超常硬度,這無疑是足以致命的兇器。
事出過於突然,兩人都來不及出言警告,只是雖然情況危急,但或許還不用他們操心——就算被別的事情佔據了思考,馬太始終還是馬太。
馬太横眉一瞥,手刀已看準時機朝飛來的卵蛋疾揮,目光溜到兩人瞠目結舌的神情,想來也不會是出於他們的手筆。
得出如此結論的馬太沒有手下留情,反手抽擊的同時亦動用了外泄的氣流,把卵蛋以比飛來時更快的速度回擊出去。
此時,受到熱氣和衝擊力侵襲的蛋殼上,終算也浮現出數道肉眼可見的裂紋。
以彷彿被投石器拋射的極速,半碎的卵蛋飛到結界的邊緣上,與其產生了激烈的碰撞。就算同為節制聖光組成,那顆卵蛋怎麼說也不可能比守護人類的壁壘還更堅固,要對那固若金湯的防禦造成破壞,也還真的是差得遠。
然而,若是卵蛋裡的內容物,或許就不一樣了。
任動量再高的物理攻擊也無法使其動搖半分的結界,此刻竟被卵蛋的內容物而開出了一個大洞。
侵蝕著結界表面的、抑或應說是與構成結界的聖光互相抵消,是有著獨特顏色的火焰。大約使結界失去十分之一的面積後,破洞邊界上的火勢就趨向微弱、然後完全消失。
能夠對那鐵壁般的結界造成損害,固然也是一大新聞,但更大的問題並不在此。
而是在於那火焰的顏色、所象徵的意義。
七罪窟魔焰的顏色,分別代表了人類七種最古老的罪名。
而這不祥的色彩,在那其中可是最為獨特。
擁有者僅有寥寥數人,在七色魔焰中最離經叛道、最專橫跋扈的顏色。
原始重罪——傲慢的紫焰。
「是嗎?果然⋯⋯」
目睹睽違三年之久的不祥紫火,馬太鐵青了臉、如臨大敵地喃喃自語。
而無睱理會心中激盪的溫斯特,則是著急地撲向諾倫、想要阻止她轉頭回看。
「諾倫,不要看!」
可惜的是,他晚了不只一步。
紫魅的邪焰,早就烙印在回眸的諾倫眼裡。
更準確地說,是再度烙印在她的眼裡。
與記憶中如出一轍的景象,成了壓跨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已經超越界限的諾倫眼前一黑,意識也就此中斷。
幸好身旁,有著她最為信賴的存在替她操心。
不然,若再變回隻身一人的話,那麼她必定再也抵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