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洸睿從教室內最前方的座位掃視到最後,觀察每一位學生的表情和動作,他找到有三名男學生正靠在同一張桌前哈哈大笑。
直覺告訴他,就是這三個人指使那名學生去買零食,其中有一個頭髮染成金色的人突然朝他和許穆丞這邊看過來,接著另外兩個人的目光也聚集過來。那是獵食者的目光。
他感覺到許穆丞推了推自己。「齊哥?走囉,張姊說她下堂沒課,要我們先去涼亭等她。」
他沒動。
張姊已經離開,三名男同學站起身走到滿桌零食的男學生旁邊,金髮男同學把他的粗黑框眼鏡拿下來戴在自己臉上,扮鬼臉嘻嘻哈哈。
粗黑框眼鏡的主人縮著肩膀,不敢抬頭。另外兩個名學生沒理他,開始拿零食吃。
金髮男同學突然轉頭,拿下粗框眼鏡,朝齊洸睿瞪。「看什麼看,沒看過啊?」
許穆丞臉上高興的表情褪去,準備往前一步。
齊洸睿捏住他的手腕。「我們走吧,你不是說張姊還在等我們?」
走下樓梯,許穆丞罵道:「那混蛋竟敢兇你。」
「你也曾經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我有這樣說過?什麼時候?」
「高二開學的第一天,你說如果再看就要戳瞎我的狗眼。」
「靠,真的假的,幫你教訓罵你的嘴。」許穆丞打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看齊洸睿沒反應又打一下。
齊洸睿嘆氣。「我沒介意這件事,只是記住了而已,我記憶很好。」不論他想不想,某些事情總記得清清楚楚。「反正那時我們也互看不順眼。」
「這你就錯了。」許穆丞恢復笑容,小虎牙露出來。「從一開始我看你就特別順眼,許寧說有個詞叫什麼……啊顏狗,我是你的顏狗狗。」
「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
「那我不是顏狗,我是齊哥的乖狗狗。」
「嗯。」齊洸睿確認附近都沒人後,摸摸許穆丞的頭。他們走出教學樓。
「不過剛才那些傢伙很明顯在欺負同學吧。」許穆丞嘖一聲。「看到他們害我想起一個人。」
「光頭王八蛋?」齊洸睿忽然胸口一悶,昨天回來的時候,停在門口的那輛紅白復古車的主人就是蕭宇月,老爸竟然跟他有聯繫。
「是啊,王三後來休學,就沒再出現過。」
「嗯。」不知道為什麼,齊洸睿的腦中又浮現剛才那名戴粗框眼鏡被欺負的學生,他身上有瘀青,傷……
齊洸睿抓住許穆丞的手,將他的袖子稍微往上推。
許穆丞因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一愣。「怎了?」
齊洸睿咬住嘴唇,許鴻已經死掉兩年,許穆丞的手臂上不再有新的傷疤,舊的疤痕也逐漸變淡,變得不易看見。
兩年足夠讓表面的傷淡去,但心裡的傷需要再幾個兩年?那個同學還要再多久才能不產生新的傷口?齊洸睿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像他敢反抗欺負自己的同學。他並不想多管閒事,可是當他走到學校後門邊的涼亭時,還是忍不住開口朝已經坐在石椅上的張姊說:「剛才那名去跑腿買零食的學生被人欺負。」
「特別是頭髮染成金色那名同學,他應該是帶頭欺負的那個人。」許穆丞補充。
「怎麼會呢?我看他們每天都很開心的玩在一起。」張姊說:「他們雖然叛逆,也愛調皮搗蛋,但本質上都是好孩子。」
她的話讓齊洸睿感到一陣不舒服。
「我󠄊󠄀󠄃󠄎看󠄊󠄀󠄃󠄎見󠄵󠄀󠄀󠄂戴󠄫󠄴󠄕󠄌黑󠄔󠄟󠄣󠄜框󠄾󠄢󠄜󠄧眼󠄑󠄘󠄚󠄋鏡󠄩󠄣󠄽󠄪的󠄌󠄞󠄑󠄔那󠄜󠄺󠄁󠄼個󠄀󠄷󠄎󠄯學󠄭󠄲󠄷󠄚生󠄻󠄳󠄑󠄶身󠄪󠄰󠄗󠄶上󠄫󠄗󠄬󠄬有󠄩󠄣󠄟󠄮傷󠄟󠄭󠄍󠄺,應󠄉󠄛󠄿󠄀該󠄹󠄍󠄱󠄆是󠄀󠄘󠄤󠄈家󠄱󠄛󠄯󠄮裡󠄢󠄮󠄏󠄑的󠄟󠄓󠄣󠄑人󠄵󠄘󠄸󠄧弄󠄣󠄨󠄉󠄋的󠄑󠄣󠄡󠄫。」許󠄏󠄢󠄮󠄼穆󠄹󠄋󠄛󠄤丞󠄿󠄻󠄴󠄩說󠄽󠄹󠄌󠄩。󠄝󠄠󠄚󠄗󠄑󠄪󠄋󠄞󠄐󠄐󠄩󠄐󠄽󠄉󠄥󠄳󠄡󠄅󠄩󠄰󠄅󠄻󠄋󠄼󠄯󠄯󠄥󠄤󠄄󠄃󠄸󠄤󠄄󠄻󠄲󠄨󠄰󠄯󠄕󠄢󠄀󠄟󠄣󠄂󠄒󠄙󠄏󠄲󠄶󠄮󠄾󠄪󠄉󠄭󠄻󠄪󠄀󠄲󠄷󠄚󠄐󠄪󠄶󠄬
張姊睜大眼。「我是聽過一些傳言說他的爸爸會打他,但他平時看起來都好好的,也沒看到他身上有傷。」
「他當然不會讓妳或任何人看見。」齊洸睿用力戳起食指,傷被看見只會造成二次傷害。許穆丞跟他同樣清楚,被家人施暴或被同儕霸凌的孩子在正常情況下是不會求救的,因為事實會很殘酷地教會他們求助一點用都沒有,只會令他們感到難堪。
張姊凝重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去了解看看,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