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劇情描述含部分暴力、強迫描述,請謹慎觀賞)
稠白的煙花綻放,那一瞬間斂盛腦中,全被抹上鮮奶油般綿密的空白。
身體跳脫出理智,沈溺在強烈的快感中,但緊接而來的,是漆黑的自我厭惡感。
「趙懺予⋯你,這個臭混蛋⋯⋯」斂盛勉強撐起身,轉頭瞪他,「不是說外面有人嗎?你還故意,這下⋯⋯」他說到一半硬生生閉上嘴。
懺予包紮著繃帶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經滲出血。
彷彿又被拖回了那一天,年幼的懺予用手敲破鏡子,把自己的手割得血流如注。
斂盛抓著他的手,「怎麼變這副鬼樣?得⋯得要重新包紮才行。」
他正著急要去找急救箱,卻被懺予用滿是血的手一把扣住手腕,「哥——」
懺予盯著斂盛,清澈的淺瞳總是讓他中央的瞳孔格外深邃,簡直就像是被海流包圍著的黑色漩渦。
「又要跟誰見面?」
斂盛聽見自己懊惱嘆氣的聲音,「⋯⋯瘋子。」
他不穩地起身,光著的大腿內側,一動便汩汩流下熱液。主要是他自己的,也應該有部分懺予的,亂七八糟地全膠著在一起。
「那個我們系上流傳的影片,給我看。」他朝懺予伸出手。
懺予佯裝天真地歪著頭,「哥不是沒興趣?」
「現在不一樣了。」
韓斂盛用袖子擦臉。「那是證據。」
懺予沒回答,而是摟住他的腰,「別管那些人不行嗎?反正他們都是咎由自取。」
「趙懺予,你一直都知道的吧?那天帶我上樓的,是董晴安。」
「⋯⋯」
回想起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所以趙懺予的態度才會這麼奇怪。
語帶保留,不時閃躲,從頭到尾都不肯正面回答他。
「因為,我怕哥知道會傷心⋯⋯」
「趙懺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斂盛嘆氣。
「你不告訴我,是因為只有這樣,對你裁示最有利的。」
懺予沒回答,只是沉默笑著,脖子上清晰的紅痕——是剛才歛盛不小心使力遺留的,那紅,簡直,就像項圈一樣。
他伸手,碰觸著那道自己留下的勒痕。
「你聽好,從現在起,不管你原本打算做什麼,都不准做,不准出手。」
「哥的手會被弄髒的。還是讓我來吧?」
狡猾而甜蜜的低語,在斂盛耳邊響起,但他沒有動搖,而是撥開懺予的手。
「這是我的事,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
大學開學後的第一堂課,六點不到,斂盛坐在教室最前排靠窗的位子,因為打工太晚睡而趴在桌上打盹。
前門被喀拉喀拉推開。陽光伴隨身影悠然而至,「居然有人比我早來。」
女孩抱著書,踏上一階台階。然後理所當然地在斂盛旁邊的座位坐下,拿書另外佔了個位置,在斂盛傻眼的注視下開始打電話,「董晴澤你最好已經準備出門了,不然小心我殺了你。」
說完電話,她對上斂盛的視線,露出笑容。
「下次你這個位置,我一定會拿下的。」
斂盛小心翼翼要起身,「呃,現在讓給妳也可以——」
女孩飛快按住他的肩膀,「我是財經一的董晴安,你也是一年級吧?」
「啊?嗯⋯⋯」
晴安歪頭,「你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之後我們團體報告就一組吧?」
她指著一旁的位子,「我還有個笨蛋拖油瓶要照顧。不過別擔心,該做的事我都會逼他完成,跟我們一組,很有利的。」
於是,就像最初次見面的那天一樣,一大早,斂盛推開教室的門。
熟悉的座位、熟悉的身影,董晴安早已經坐在那裡。落地窗的陽光灑落,她低頭背誦的景象,猶如在教會祈禱之時的虔誠。
她回頭,發現是他後,有幾秒的定格。「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斂盛環顧教室,只有他們兩人。
他走下階梯,「我想確認一件事。」
「嗯󠄊󠄀󠄃󠄎?考󠄊󠄀󠄃󠄎試󠄵󠄀󠄀󠄂的󠄫󠄢󠄀󠄕喔󠄀󠄧󠄗󠄃?」晴󠄱󠄲󠄫󠄼安󠄉󠄱󠄗󠄑低󠄫󠄠󠄪󠄘頭󠄮󠄝󠄻󠄄認󠄖󠄔󠄘󠄰真󠄵󠄚󠄣󠄐翻󠄓󠄄󠄣󠄻著󠄢󠄼󠄄󠄔書󠄈󠄶󠄫󠄶,「我󠄂󠄷󠄦󠄭的󠄎󠄱󠄜󠄿共󠄋󠄃󠄞󠄕筆󠄵󠄜󠄳󠄳都󠄽󠄯󠄒󠄢有󠄾󠄎󠄵󠄢傳󠄃󠄜󠄽󠄓給󠄕󠄺󠄦󠄭你󠄷󠄀󠄳󠄁⋯⋯」󠄺󠄼󠄢󠄟󠄏󠄈󠄎󠄵󠄲󠄉󠄊󠄡󠄂󠄣󠄀󠄋󠄜󠄬󠄠󠄖󠄊󠄾󠄥󠄂󠄾󠄉󠄯󠄍󠄳󠄏󠄒󠄿󠄚󠄊󠄬󠄼󠄢󠄠󠄯󠄍󠄣󠄉󠄠󠄙󠄫󠄗󠄍󠄀󠄗󠄏󠄤󠄝󠄐󠄞󠄈󠄃󠄘󠄰󠄵󠄳󠄳󠄗󠄺󠄿󠄄󠄭󠄷󠄂󠄸󠄄󠄹󠄫󠄛󠄄󠄣󠄫󠄩󠄣󠄡󠄊󠄘󠄀󠄜󠄡󠄡󠄟󠄮󠄳󠄈󠄞󠄠󠄀
「妳那麼做,是被那些人脅迫的嗎?」
「什麼⋯⋯」
「那個,影片,」斂盛猶豫著,此刻他的手裡彷彿握著銳利的刃,朝向她,無論怎麼試圖避開,似乎都會刺傷晴安,「我,看了那個偷拍的影片。」
晴安的筆掉在地上,但她沒有要撿起來。
「你看了?」她的聲音有種疏離而殘忍的笑意,「我不知道原來你也有那種好奇心。」
昨天歛盛看見了那個影像。
那個影片,令人作嘔。
最開始非常清楚先拍到晴安的臉。
鏡頭故意拉近,只見她衣衫不整躺在床上,似乎已經意識不清,眼神渙散,半睜半闔,頭髮凌亂。
亂晃動的鏡頭外傳來男人們的笑聲。
應是拍攝者的男人扯著刺耳的嗓音說:「我們來看看這是誰呀~」
另個沒拍到臉的男人屈膝跪在床邊,「快點啦!我快等不及了。」
「這婊子平常總是一副高高在上,完全不把我們看在眼裡的臭德性。老子早就想教訓她了。」
「欸等她醒來會不會找人做掉我們?畢竟人家爺爺是大官耶。」
「你怕囉?那你回去跟你爸哭啊。」
隨著晃動,赤裸肩膀背對擋住鏡頭,「抓好她的手腳,她現在應該沒力氣反抗了。」
纖細的手腕微弱地晃動著,「哇她還想掙扎耶?抓好⋯⋯」
懺予伸手從後方覆住斂盛的眼。
「不要看這種噁心的東西。」
視線被掩上了,睫毛在他的指縫間顫抖,可是影片的聲音,卻尖銳如刀刃,割開,劃破,掀翻出如破碎的內臟般,血肉模糊的爛肉。
嘻笑、喘息、呻吟,床晃動的聲音。
還有細微到幾乎要消失掉的悲鳴。
韓斂盛一陣反胃,摀住嘴,「這、這是什麼?」
「證據。」
懺予關掉了影片,變黑的手機螢幕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如果那天沒有我,哥就是下個出現在這種影像的主角。」
「為什麼⋯⋯」斂盛渾身冰冷,「會有這種東西?」
懺予瞥了他一眼,聳肩,「這要問拍攝的人,還有散播到網路上的人。」
「影片暑假就已經有很多人看過了。有人把它傳到私密社團跟暗網上。」
站在斂盛前方的晴安,依舊笑著,「我知道那些人在背後是怎麼討論我的。你不覺得很荒謬嗎?全世界都知道了,我明明是受害者,卻還是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該憐憫她嗎?
該憎恨她嗎?
斂盛不知道該選擇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