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誰是犯人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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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抵達這裡,他們穿越了石洞也從螢光水裡找到出口,打開了那扇石門才抵達此時的祭壇。但此時外頭那明顯不可能穿越石洞的龐大怪物卻仍在外頭不斷探詢,顯示出這個祭壇很可能是有除了她們走的這條之外的出入口的,否則那怪物也只會短暫經過此地而已,不是刻意停留。

再加上按照戀愛手扎裡寫的內容,要每晚都帶一個人過去,應該不可能會堅持走泡水這條路線。排除泡過水之後應該不會只是肚子喝飽,以及剛才泡過水的洛鴉、到此時此刻觸感還是實在很不怎麼樣,合理推測獻祭應該是不會這麼隨便。

除非那個人有奇怪的興趣,或是那位接受獻祭的也有奇怪的興趣。

……只不過,那個怪物,還存在著理智嗎?如果沒有的話,又是什麼引導著他來到這裡的呢?

杜堯很快地就把這個問題拋到腦後,眼下的情形比這急迫多了。

此時的祭祀場地不斷地從天落下碎石,在地上砸出了碎裂的痕跡。他飛快地繞過了整個場地幾圈,實在是沒看到什麼其他能夠離開這裡的線索,只能再度回到祭壇的位置來尋。

洛鴉顯然也是不打算原路出入,兩個人在神像周圍又摸又摳,除了祭壇上的花紋被他們剝了點碎屑下來,始終光潔如往。

震動越發激烈了,抬起頭便能清楚看見頭頂上的圓拱出現了明顯的裂痕,已經隱約能夠看到那些搖晃的臉孔,螢光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滴落下來,落在磁磚上冒出了煙,腐蝕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孔洞。

杜堯鼓起腮幫子,抿著嘴瞥了洛鴉一眼,趁著對方轉向神像找出口的空檔,一手抓住了祭壇凸出的桌緣,空出的手一掌拍在桌面上,只聽一聲斷裂,洛鴉回頭時,看見的就是杜堯已經把祭壇的桌面拆了一半下來。

手裡拿著頗有重量的白石桌面,杜堯不敢看洛鴉,單手拋著白石,走向了牆上的神像。

這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他沒時間在這裡摸了。

如果說這個世界是角色世界,而背景也確實存在神明,那麼塑造信仰的同時、信仰本身就不會是空殼。要創造出一個邏輯,首先必須成立的就是合理性。比起幫助一個空殼神像去實現神諭,創造一個真的能夠給予回應和獨立思考的神在敘述故事上就會更有說服力──沒猜錯的話,塑造世界的本身是會連同生命一同模擬的,這個世界的角色也沒有像奧斯卡那樣看待角色世界本身,所以……

杜堯接住了上拋的白石,手上的力道加重,破碎的聲響在上頭的怪物轟隆隆拆房子的聲音掩蓋下幾乎細不可聞,但杜堯還是看到了眼前的神像眼中閃過了一抹光,快到讓人懷疑是錯覺。

「你在這裡吧,不喜歡被稱為人魔的角色。」杜堯又向前走進了幾步,直到了只要伸手就能碰到神像的距離,「這當然不符合規定,但是你的遊戲我不喜歡。如果你還要繼續讓我不高興,我就不跟你的規則走了。」

只有一個人的黑夜,一個人去面對詛咒產出的怪物,其他人只需要面對規則和人。杜堯不敢去想,如果在捉迷藏時,他沒有注意到樓梯的霧氣消失,又或是像修彥修遠那樣信任洛鴉的能力,只有一個人待在這裡的洛鴉究竟最後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雖然就算他來了也沒什麼改變,但是誰叫他剛好知道這些角色某種程度上特別重視他。

杜堯不敢肯定自己失去的那些記憶究竟能不能告訴自己,他為什麼能夠被關注,但是不管是被稱為人魔的角色或是奧斯卡,任何一個,對他而言都不是什麼令人恐懼的東西。

曾經的他究竟是什麼呢,是不是只要恢復記憶就知道了。

……他該止住這種總是依賴失憶造成的優勢來思考的問題了,他就是杜堯也只是杜堯,不管有沒有恢復記憶都只能是杜堯。

再換個說法,如果他真的很特別的話,那也就側面證實了,其實應該沒有人能夠到達黑夜場景。一個人在這裡的洛鴉和永遠不需要擔心夜晚規則,待在白天的其他人,看起來是誰比較容易被犧牲一目了然。

杜堯確實是有個大膽的想法,角色把他們分成上下兩層樓,但是煙霧隔著樓梯,只有圖書館可以讓所有人會合。那麼理所當然地就會認為,還沒遇到的人只是還沒進入圖書館,可能會在別的樓層推動故事。因為太陽還沒下山,再加上圖書館的時間流速和教學樓也存在著誤差──當時在女廁裡搓磨掉的時間再加上圖書館的半個鐘頭少說也有一個鐘頭多了,卻還是維持著下課時間的狀態,牆上的時鐘也沒有變動──因為只有校內的時間如此,其他人假如身上帶著錶也都會自行運轉,因此實在很容易就會忽略掉時間上的問題。

特別是他們進入圖書館之後,確實是在裡面待了半個小時,出來後不久又開始了遊戲,完全沒注意到時間也不是不可能。

離開圖書館之後,對時間的感覺會產生了錯亂,誤以為只是太陽還沒下山或是時間未到,至少在一天之內不會發現根本沒有黑夜。

沒有人會特別去尋找不在現場的隊友,只會覺得對方還沒進入圖書館,留個訊息給他就能溝通了。但是在沒遇到本人的狀況下,回訊息的又會是誰?這點其他進入角色世界的人不一定會在意,畢竟他們連這個故事在說什麼都不是特別關心,只想要破關、消磨角色的耐性和讓自己活下去。

所以角色世界裡的誰,都可以假裝成洛鴉回應訊息,就會有人誤以為他也在與他們做差不多的事。

至於洛鴉在黑夜場景裡,就算被吃掉被獻祭或是被怎麼了,當然不會有人知道。

這就是一個保底方案。至少可以保證角色世界絕對會死一個人,無論故事怎麼進行,怪物究竟會變強變弱,最後至少保證在夜晚教學樓裡,絕對可以從玩家上得到一殺。

不過為什麼一定要得到一殺,杜堯是在被洛鴉關著休息的那段時間裡,在房間內翻檔案翻到相關資料的。

「生命」這個單位,對災禍們而言特別重要。過往的紀錄中大多都是由洛鴉和修遠整理出來的,筆跡大多是描述當時進入角色世界以及待在其中破關的過程,而至於其他部分則有些是用列印的,位置大多落在巢之外的地區。

進入角色世界中,一定至少會死一個人。這似乎是被隱瞞下來的定律,至少看那些對於進入角色世界還是躍躍欲試的人們,應該都是不知情。相關的舉例是其他地區的,一般他們結束角色世界之後,那個世界只會消失並把他們驅逐,他們這裡有現實的例子,但是在其他地方曾經出現所有人毫髮無損的離開角色世界的經歷。

資料的內容大致上描述,在那次沒有任何人被殺害的狀況下,白霧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消散,「角色」以人的姿態出現在他們面前,驚恐地瞪大雙眼並不斷地發出尖叫,接著在所有人面前,被某個看不見的存在給一寸寸撕開了皮膚,一點一點的支解四肢,在嘎然而止的尖叫聲中以極其血腥的姿態消失了。

如果不殺人就會死的話,大概一定會下手吧。畢竟追求那種共贏且誰都不死的結局的聖人,通常都是不需要擔心自己生命安全的人。

該說是有餘裕還是事不關己呢……會成為角色,就不會成為那種人。

眼前的神像劇烈的晃動了起來,頭頂上的怪物碰碰碰的踩著碎裂的石頂,交疊在一起的哀號和悲鳴迴盪在寬敞的白石空間,滴落的螢光液體已經侵蝕掉了底下的磁磚,露出了最一開始柔軟的地面。

隨著越來越多的碎石砸在上頭,杜堯和洛鴉眼睜睜的看著周圍再度竄出了無數粗壯的觸手,盲目的在區域上抓握撕扯,扯斷了其他觸手捏碎了石頭,被撕裂的觸手又飛快地長回原本的模樣,繼續撕扯其他觸手能夠抓住的東西。

再回過頭去,神像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原󠄊󠄀先󠄃󠄎慈󠄊󠄀眉󠄃󠄎善󠄵󠄀目󠄀󠄂得󠄫󠄿模󠄂󠄪樣󠄿󠄸此󠄕󠄺時󠄻󠄹已󠄇󠄶經󠄾󠄸扭󠄟󠄢曲󠄼󠄲,大󠄄󠄚張󠄷󠄬的󠄕󠄏嘴󠄊󠄺露󠄄󠄣出󠄩󠄺了󠄴󠄊漆󠄒󠄶黑󠄡󠄮的󠄧󠄯牙󠄽󠄥齒󠄱󠄇和󠄸󠄤舌󠄇󠄂頭󠄲󠄏,瞪󠄊󠄀大󠄴󠄶著󠄙󠄆雙󠄝󠄉眼󠄬󠄟流󠄌󠄠出󠄄󠄎了󠄉󠄈深󠄗󠄛色󠄁󠄠的󠄔󠄑液󠄁󠄸體󠄰󠄋,表󠄌󠄋情󠄋󠄷彷󠄏󠄭彿󠄂󠄨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物󠄖󠄵,泣󠄻󠄩血󠄘󠄦一󠄩󠄚般󠄙󠄺的󠄒󠄫低󠄏󠄬落󠄔󠄠著󠄽󠄢黑󠄋󠄡液󠄁󠄯,但󠄖󠄇那󠄖󠄁雙󠄳󠄕瞪󠄝󠄓大󠄍󠄀的󠄛󠄎眼󠄴󠄂直󠄥󠄵勾󠄕󠄹勾󠄍󠄚的󠄂󠄭盯󠄇著󠄂杜󠄦堯󠄈和󠄡洛󠄤鴉󠄋,瞳󠄮孔󠄚跟󠄺著󠄓他󠄙們󠄕移󠄺動󠄙的󠄌位󠄇置󠄸轉󠄆,只󠄇讓󠄄人󠄎毛󠄔骨󠄗悚󠄨然󠄤。

杜堯拉著洛鴉踩到了石桌上,反手就把手中的白石板掰了一塊,直接砸在神像臉上。

在洛鴉震驚的視線下,杜堯一躍跳上了神壇,直接把剩餘的白石板塞到神像大張的嘴裡,接著一拳砸向了神像的腹部!

砰、砰、砰。

在他再度舉起手要砸向已經布滿裂紋的神像時,一隻小且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杜堯下意識的反手扣住了對方的手腕,也沒注意對方說了什麼,直接抓著就往神像上面砸。

「啊──怎麼碎成這樣!啊!你放開!啊不要打、不要打肚子!啊!」

停下手,杜堯舉起了被自己抓在手裡的那隻手,皺起了眉頭。

「我說的話你不當一回事,難道不是在挑釁我嗎?」

被他握著的那隻手佈滿了傷痕,無數刀傷蔓延至手臂直鑽到被衣服擋住的位置,手的主人白色的制服沾上了深色的污漬,搭上了黑色的短裙和黑色的膝上襪,黑色的平頭短髮和占滿了臉頰所有空位的黑色刺青,讓他看起來比實際要來得凶狠,而那雙棕色的大眼此時憤怒的映照著杜堯淡漠的臉色。

只是那抹憤怒,在杜堯的話語出口之後,瞬間轉變成了驚恐。

「你、你想起來了?」他的嘴唇顫抖著,原本就足夠蒼白的面孔似乎又白了幾個度,「我不是、我沒有想要、挑釁您的意思……只、只是在,實行角色該進行的故、故事而已,絕對沒、沒有想要,與、與您做對……」

那只是杜堯直覺脫口而出的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感覺上能夠威脅他們。

他被突如其來的回應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的回過頭去,看向了洛鴉。

杜堯很可怕嗎?那個沒有失去記憶的杜堯,真的沒問題嗎?

洛鴉在靜止的世界中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和其他的生物和那些懸在半空中的落石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對了,落石聲和腐蝕的聲音,好像在這個人出現的時候,就全都停止了。

「您到底、到底要我做什麼!破壞了我的計劃我的遊戲我的世界!這是我的世界我自己規劃的世界!您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做這種事呢!」他見杜堯移開了視線,掙扎著哭叫了起來,「這是約定好的、規定好的不能違反的!您怎麼可以這樣呢,快點放開我然後不要威脅我!走開、走開、按照我的規定去進行就好了,反正又不會傷害到您!」

杜堯緩緩地收回了視線,落在了短髮的「女孩」身上。

「你不是人魔。」

女孩瞬間失去了聲音,大大的瞪著雙眼看著杜堯,害怕的蜷縮了起來。

杜堯把人舉到自己面前,按在已經搖搖欲墜的神像上頭,接著鬆開手,冷漠的掃了對方一眼。

「最好給我一個他為什麼拿你來敷衍我的好理由。」邁開步子,他踏上了祭壇桌面,盤著腿坐了下來。

「或者是我可以直接把這,當作是他瞧不起我的證據。」他雙手撐在身後,看著縮成一團動也不敢動的女孩,腦袋歪向了右側。

「可以開始你的解釋了。」

就算不知道對方把自己解讀成了什麼,但是稍微用他對於自己想像的恐懼來虛張聲勢,還是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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