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齊泌竹住處出來的白風衣轉黑——是伽羅,她與另一件白色風衣相對。
「其實妳可以不用壓抑魔性。」正心說:「那個女人不檢點。」
「妳講這種話實在讓我很想罵妳白痴。」伽羅翻白眼,「真的殺她明擺著就是搞事了。而且齊泌蘭跟妳哪有關係,是她自己為了何文欽那個垃圾,在警佐面前想著各種說詞栽贓妳跟齊泌蘭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那妳又何必去找那位齊小姐探虛實。」正心問,毫無波瀾,說的彷彿是別人的事。
伽羅鼓著腮幫子,別過臉不看正心。
「反正如妳所說,作為獨立個體,妳不需要跟我報告任何事。」正心語氣冷然,聽起來像在賭氣。
伽羅露出詭異的笑容,「妳在吃醋吼?」
不知是被說出心聲,還是覺得伽羅的想法很無聊,正心轉身離開,此舉讓伽羅竊笑,以為正心真的對她吃醋,孰不知天人是為了另一件事。官邸命案的公文,警方組成的專案小組要求正心前去說明。
到這時正心才真正感受到她跟這件事已經無法切割,齊泌蘭躲在靜觀庵的日子裡早已悄悄的將他跟自己綁緊,從靜觀庵到齊泌蘭其人都徹底滲透正心,這點讓天人深感厭惡。她早有預言,只是躲避預言,為此她付出了代價。
警佐對證據的反應很正常,這些都是破案關鍵,為死者找回公道的拼圖;然而在修佛者眼裡,證據如易毀變礙的形質世界,混雜警方對它的重重妄想顛倒。身在證據中,一切更加混沌。
所以何須她前去說明呢?心思混沌的人早已先入為主,訊問有何意義。
對正心而言,拿佛法來抵制偵訊,聽上去有道理,其實只是詭辯,只是她不想面對種種與齊泌蘭有關的問題,以及外界對她的傳言,離開的人都會死。
三個死者,一個是車禍意外;另外兩個是齊泌蘭殺的,原因不言而喻。
心裡排斥,腳步已經到了警所門口,正心看著大門駐足。微風吹拂,細髮隨風飛揚,心很沉重。
佛家不打誑語的心取代了不願面對,正心的腳步也不如起初沉重,她走進警所,直指齊建宇官邸命案專案小組,門口警佐看到風衣與常見於佛家僧眾的綁腿,先入為主被認為是比丘尼的正心,領著她到專案小組辦公室。
「你們想知道什麼?」正心問。
「妳跟齊泌蘭到底是什麼關係?」組長親自來問正心。
「齊先生出錢幫貧尼建廟,置產銷售行為等等皆來自齊先生,貧尼的生活僅有修行與講習佛法,他在外的行為貧尼並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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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正心在預言時只看到齊泌蘭跟何文欽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賊星該敗,並沒有看清楚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會想到齊泌蘭可能涉案也不是因為齊建宇,是因為何文欽。
——看到齊泌蘭眉宇間有血氣這部份正心沒告訴組長,畢竟沒有一個人類會相信這件事。
「貧尼感謝齊先生幫忙貧尼弘揚佛法,或許他鑄下大錯,然這非貧尼能夠了解之事,他與貧尼是獨立個體。」
組長對正心的話抱有質疑,然而他手頭沒有更多證據能證實齊泌蘭與正心有其他關係;然而組長心念一動,剛剛正心只提到齊泌蘭,沒提到何文欽,從何文欽處著手,或許能突破。
「師父知道何文欽嗎?」組長問。
「齊先生的朋友,聽過其名,沒見過其人。」
「所以妳也不清楚他們的關係?」組長問,正心搖頭。
心中暗忖,組長站起來對正心說:「那這樣可以了,感謝師父的配合。」
外表包裝成比丘尼的正心說:「是貧尼影響你們的辦案,在此貧尼還須致上最高的歉意。」深深的鞠躬,挺直身體走出警所。
※
拐了一個彎,魔尊出現在正心眼前。
「妳是佛還是魔?」
「佛。」正心緩道。
「妳知不知道妳是波旬的一部分?」
「嚴格來說,我不清楚。」正心踱著方步,「我只知道七日戰爭結束後,我的心魔不斷擴大,大到成為實體站在我面前。我的背景不如我想的普通。」
這段話在魔尊聽來很像詭辯,但正心的實力擺在那,實在不適合在路邊就跟她槓上。實力愈強者愈會在戰前拈自己的斤兩,判斷這時是否動武,尤其攸關性命時更須謹慎。
「無憂到底在哪裡?」魔尊問——其實這才是它的來意。假如波旬終究會出現,她們倆與波旬的關係也會在那時水落石出,窮追猛打只是讓正心更惱,屆時紀無憂的安危會更未知。
「魔尊放心,花魔很安全。」正心說。突然她話鋒一轉,問道:「貧尼有一事冒昧請問,您與花魔是何關係?」
一聲冷哼,魔尊冷瞅著正心,「我跟無憂的關係與妳無關,妳只須告訴我無憂在哪裡即可。如果妳要挨打才肯說,我不介意跟妳再打一場。」
面對魔尊挑釁的態度,正心沒有表情,「魔尊不喜歡她吧?如果不喜歡,為何對她的行蹤耿耿於懷呢?」
「不關妳的事。」
魔尊臉色刷白,身後伸出藤蔓,說不介意跟正心再打一場不是情緒而已,它是真的被正心的窮追不捨惹惱了。從魔的視角來看,正心完美的傳承了佛法鑽牛角尖又拘泥在細節的惡習,這令魔尊作嘔。
粗大的藤蔓朝臉上襲來之際正心說話了:「魔尊與其對我的話感到惱火,何不好生思考花魔之於妳究竟是什麼存在;殺了我無助妳思考這個問題。我佛講因果,妳們倆誰是因誰是果,或能幫助妳們理解這個問題。」話甫落,正心身上的藤蔓全數斷裂,踏著穩重的步伐離開。
然而一陣壓力讓正心停住步伐,她轉過頭看,紀無憂站在魔尊身後,左手握著軟鞭,刺進魔尊心口,嘴角帶著微笑,但隨即眼淚掉下來。
「紀明艷,我恨妳,更恨我自己。」
魔尊看著被無憂刺穿的胸口,表情愕然,印象中她比阿修羅還安靜,完全不會反擊,今天居然有這麼大的報復。但這對看過不知多少大風浪的魔尊而言不值一哂。
「洩完憤,妳可以滾了。」魔尊語氣冷峻,聚氣在胸口,擊飛紀無憂。
「接下來換你了,波旬。」抹除嘴角的血,紀明艷揚起嘴角,掛起冷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