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小懺。」
顧甦涵手裡抱著院生送給她的花束。每個要從星星之家「畢業」的孩子,都會收到象徵祝福的花當作禮物。
她的臉躲藏在向日葵與滿天星間,「這個秘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要保密哦。」
臭著一張臉的懺予硬擠進兩人中間:「哥,你們在聊什麼?」
顧甦涵答:「我在告訴小盛我喜歡誰。」
懺予咬牙切齒,「什麼?妳果然⋯⋯女人真卑鄙。」說著,扭頭就走。
她對斂盛眨了眨眼,比了個「噓」的動作。
「妳不打算告訴他?」
她笑著搖頭。
「你呢?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他知道?」
顧甦涵把花扔進花圃裡剛挖出的坑洞,撒上土,「告訴他,他媽是被那個奇怪的藥害死的,而這一切可能都是你最愛的爸爸幹的——」
斂盛看著她荒唐的行徑,只能嘆氣,「他還不需要知道那些,太殘忍了。」
「可是這樣好嗎?一直把小懺當成孩子對待。」
「他本來就還⋯⋯」
顧甦涵苦笑,「有時候,我都搞不清楚,究竟是他真的沒長大,或者是你一廂情願希望他不要長大。」
女孩在填平的土壤插上金屬十字架,然後合十祈禱。
「神啊,請守護這總是犧牲自己的可憐傢伙,不要讓他哪天被吃掉了。」
禱告過一會後,顧甦涵拍拍膝蓋上的灰塵,站起身。
「獨自承受這一切,很痛苦吧?」
「嗯。」
「你就沒想過,要丟下一切逃走?」
「有啊,很想。」
可是,就算逃到很遠的地方。
也會像在漆黑森林迷途沿路扔下的麵包碎屑,留下曲折的足跡。
然後,就會被尾隨在後,伺機而動的怪物,全部吞掉。
怪物一直都在那裡。
「這一次。」
所謂的怪物,就是他自己。
斂盛看著自己的掌心,「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逃走了。」
眼前的顧甦涵還是最後一次見面時的模樣。
早已經死掉的女孩朝他微笑,「唷,那加油囉。」
傷害斂盛的那三個人全都死了。
早在警方闖入之前。
一個被破酒瓶刺進腹部臟器破裂,另一個則是被皮帶勒斃,最後一個則是從推開的窗掉下去,墜樓身亡。
酒瓶、皮帶及現場全是那三個人的指紋。斂盛雖然曾用手裡的鉛筆嘗試反擊,但全沒留下任何致命傷。
死者三人都是法律系四年級學生。
現場零散著酒精跟藥物,一片狼藉。在走廊把風的那夥人也被抓住,都是前科累累的幫派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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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警局做筆錄時,RhEa法務部的律師陪斂盛一起進偵查室。
停滯的空氣中,被菸味侵蝕著。
「那天下午你為什麼沒去學校?」
「我去看我母親。」斂盛看著手腕上還沒淡掉的瘀青,「因為她沒有去回診,我很擔心。」
警察敲打著鍵盤,「那些強押你上車的人,你認識嗎?」
斂盛搖頭,「不認識。」
「這幾張照片,你看一下,有印象吧?」
對方放大了照片,正面、側面,全都是凶神惡煞的長相,大概是打暈抓他上車的人。斂盛搖頭,「我不記得了。」
「他們有餵你什麼東西嗎?水或者藥物之類的?」
到醫院後,院方立刻替他安排藥物分析,但只測出部分類似鎮定劑的代謝物反應。
那三個死者則聽說檢驗到五花八門的毒品種類,但沒有任何人提到RhEa的淺粉色藥物——
但那些人說之前見過、說晴安曾經給過他們⋯⋯
趙懺予,到底這一切,有多少是跟你有關?
「我當時昏倒了,」斂盛抬起頭,黯淡水泥牆環繞的牆,慘白的日光燈閃爍著,「醒來後眼睛被矇住,手腳也被綁起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三位,」警察一邊介意著後方律師的臉色,點開平板,「抱歉,我知道你很不願回想,但這是必要程序⋯⋯你認識他們嗎?」
幸好,給他看的並不是屍體照,而是放大後的證件照。
「同系的學長,但沒有互動。」歛盛雙手交握,「不認識。」
反正犯下惡行的人已經慘死,這一案終將得到不起訴處分。
頂多就是那票在走廊被抓的雜魚,會因為剝奪行動自由罪被起訴。
韓斂盛被綁架,遭受強暴。反抗時,曾用鉛筆刺傷其中一人後掙脫,躲進浴室裡,隨後那三人因為混用藥物導致精神錯亂,互相攻擊彼此——
一切都很合理,警方似乎是這樣猜測。
警察看了他一眼,敲打著鍵盤,「你有聽到那些人的對話?他們有沒有特別提到誰的名字?」
室裡溫度特別低,斂盛的嘴唇也變得乾澀。「你是說晴安?」
「什麼?」警察顧不得打字,整個人靠過來,「果然!那些傢伙有提到那女孩吧?他們說了什麼?」
斂盛做完筆錄,告別了律師,獨自走出警局。涼風吹拂過臉,天已經黑了。
「首席。怎麼只有你一個?」一輛車在他前面停下,車窗搖下,孫璟昊滿臉擔心,「結束了?要回醫院嗎?我載你過去。」
斂盛點點頭,上了副駕駛座。
「晚餐吃還沒吃吧?」
「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啊,不吃飯怎麼有力氣。」孫璟昊嘆氣。
「有什麼比較想吃的東西嗎?」
「炸豬排。」斂盛扯著安全帶,要替自己扣上,卻怎麼也做不好,「⋯⋯炸豬排以外的東西。隨便怎樣都可以。」
那些死者父母當然沒來見他,斂盛自己的父母也沒來醫院過,一切只讓幾個律師來處理那些驗傷之類的必要程序。
沒有人在乎他過得怎麼樣,大家似乎都更在意晴安的下落。
董晴安,妳到底在哪裡?
是躲起來了?逃走了嗎?
或者,是被誰殺害了?
這幾天以來,斂盛完全不敢看新聞。
而趙懺予自那天後,再也沒出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