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骯髒的傢伙。」
「他怎麼還有臉來?」
「為那點破分數,就爬上老男人的床?」
斂盛下意識扯著大衣袖子,若無其事穿過走廊。
推開教室門,晴澤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朝他揮手,他身邊空著兩個位子。
「還好嗎?」
斂盛不確定他想要聽到什麼答覆。只能默默在旁邊坐下,放下書包,兩人中間隔了一個空位。
教室內雖然瀰漫著考前的焦慮感,但在刷刷翻動書頁的聲響中,人們露骨的窺探仍是時不時飄移過來。
晴澤手擱在黏滿標籤的法典上,「抱歉,沒去醫院看你,我猜你應該也不想看到我吧?」
「⋯⋯有什麼消息嗎?」
「不知道,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晴澤搖搖頭,「家裡的人都不告訴我,連生日派對要不要取消也不說,我完全被他們排擠了。」
「我希望她活著回來。」
「謝謝。」晴澤仍然笑著,「⋯⋯還有,對不起。」
斂盛拿出筆袋,拿出等等考試要用的筆,「你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
「不,正因為我什麼都沒有做,才覺得更抱歉。」
「哪裡?」
「找人。」
考試結束後,兩人來到大學附近的舊社區。
晴澤搔搔頭,「之前提過吧?晴安那個素未謀面的男友。醫學院叫彭什麼的傢伙,之前一直從他爹的診所搞牛奶針之類的玩意。他爸上個禮拜被抓,我聽別學院的人講,那傢伙似乎也失聯一陣子了。」
「所以那人現在在哪裡?」
「啊,好像就在這裡。」晴澤指著前方老舊的狹窄公寓,「五樓。」
斂盛上前按對講機,但按了幾次都沒人接。他伸手推門,大門沒關緊,斂盛立刻爬上樓梯。
一抵達五樓,斂盛急切地敲著鐵門,「有人在嗎?」
晴澤氣喘吁吁跟了上來,「呼、呼你爬這麼快做什麼啦⋯⋯」
他咕噥著,「死了的話也跑不掉啊?」
斂盛沒理他,繼續往裡面問:「有人在嗎?董晴安⋯⋯董晴安,你在裡面嗎?」
紅色的鐵門咿呀地打開,門裡頭連著暗扣。男子眼睛佈滿血絲,蒼白的臉浮出青紫的鬍渣:「你們是誰?」
晴澤探過身,「喔!就是你吧?跟晴安交往的醫學系彭楷橫。」
男子立刻用力要關門,卻被董晴澤從外頭一腳踹上頂住。
「你們到底要幹嘛?」
「聽說你爸出事後,你就沒跟朋友們聯絡,學校也沒去了?嘖嘖,這樣不行喔,跟外界斷絕聯繫很危險欸。」
男人滿臉懼怕,雙手緊抓門把,「關你什麼事?你、你誰啊?」
「不過,」晴澤笑咪咪的,「幸好你還活著。」
呼,他擦了擦臉上的汗,「我剛還在擔心晴安會把你給殺了呢。」
三人頓時陷入死寂,彭楷橫臉色尤其慘白。
斂盛忍不住問:「你為什麼⋯⋯覺得晴安會殺了這個人?」
「嗯,雙胞胎心電感應之類的?」晴澤一臉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聳聳肩。
「我跟她沒有交往!」眼底一圈黑眼圈,下巴上都冒出鬍渣,頹喪的彭楷橫口沫橫飛,「之前社團也是她主動來接近我,原本,我以為她是對我有好感⋯⋯」
但晴安向他提出了交易。
「那󠄊󠄀󠄃󠄎女󠄊󠄀󠄃󠄎人󠄵󠄀󠄀󠄂說󠄫󠄻󠄬󠄐她󠄹󠄮󠄂󠄖會󠄀󠄮󠄿󠄯給󠄜󠄧󠄤󠄜我󠄝󠄼󠄟󠄦錢󠄊󠄶󠄻󠄞,讓󠄞󠄑󠄔󠄦我󠄞󠄜󠄩󠄳把󠄲󠄺󠄩󠄚診󠄆󠄹󠄺󠄝所󠄑󠄨󠄉󠄝的󠄙󠄿󠄵󠄕黑󠄒󠄌󠄻󠄕藥󠄶󠄿󠄠󠄺賣󠄦󠄊󠄿󠄜給󠄌󠄉󠄽󠄰她󠄈󠄕󠄬󠄅。」󠄿󠄟󠄱󠄁󠄥󠄲󠄻󠄚󠄥󠄕󠄇󠄿󠄿󠄍󠄁󠄗󠄅󠄱󠄓󠄅󠄪󠄚󠄫󠄒󠄀󠄅󠄰󠄊󠄣󠄬󠄶󠄁󠄤󠄀󠄱󠄻󠄺󠄋󠄲󠄓󠄅󠄴󠄵󠄺󠄿󠄏󠄯󠄯󠄨󠄊󠄤󠄣󠄵󠄞󠄨󠄬󠄶󠄮󠄃󠄇󠄵󠄿󠄟󠄐󠄿󠄼󠄳󠄠󠄬󠄠󠄿󠄪󠄑󠄨󠄨󠄴󠄧󠄅󠄵󠄑󠄼󠄄󠄉󠄕󠄘󠄗󠄱󠄂󠄳󠄃󠄧󠄚󠄀󠄛󠄡󠄻󠄁󠄚󠄈󠄻󠄲󠄺󠄱󠄬
斂盛問:「你們這樣做,多久了?」
彭楷橫憤憤啐了一口,「誰記得啊?大概是半年前?」
他咬牙切齒,「結果董晴安居然威脅我,說她手上有證據,要去舉報我爸的診所。沒、沒多久,我爸就真的被抓了。我被騙了,一定是那個女人⋯⋯」
「我記得那案是內部人舉報吧?」晴澤插嘴,「是有人看不下去才吹哨的啊。」
「但是那個女人她⋯她怎麼可以⋯⋯當我一沒利用價值的時候,就把我一腳踹開?連電話也不接,完全跟我斷絕關係⋯⋯」
雖然滿嘴辱罵,但仍多少聽得出他對晴安仍抱有相當強的執念。
晴澤手猛地伸進門縫,扯住那人的衣領,「死胖子,你,想死嗎?」
彭楷橫害怕到臉色慘白。
「放、放手⋯⋯」
晴澤笑咪咪鬆開手,「總之,看你還活蹦亂跳的這麼有精神就好。晴安最近沒跟你聯絡吧?」
「我、我都說我沒有利用價值了⋯⋯」
彭楷橫都快哭出來了,「我已經夠慘了!求求你們放過我。」
「總之,如果她突然主動聯繫你的話,」晴澤一臉認真叮囑著,「記得馬上報警。看過電影Gone Girl吧?你可千萬不要拿自己這破命去冒險呀?」
「瘋、瘋子!滾!你再繼續下去,我⋯我真的要報警了!」
兩人毫無所獲地被轟出公寓。
「結果,也不在這裡?」
董晴澤喃喃自語著:「媽的,簡直像是在玩該死的捉迷藏。她到底躲去哪了?」
「這三天你都一直在找她?」
「嗯,她可能會去的地方我都翻遍了。」晴澤掐指一個一個數著,「我到底還漏掉了哪裡,沒殺人的話,難道真的被殺了?」
「不要一臉輕鬆說那麼可怕的話。」
董晴澤臉色慘白,卻仍強裝鎮定地搖搖頭,「她不是這種人,比起坐以待斃,她更可能反擊才對。」
「孫老說,他會找到晴安的。警察也在找,我想⋯⋯」
雖然立場不太適合,斂盛仍試著安慰他。
沒想到,董晴澤突然抬起頭。
「韓斂盛,你聽我說,你得離那個人遠一點。」
他焦躁地搖了搖頭。
「孫璟昊那個人很危險。」
「⋯什麼?」斂盛沒反應過來。
「晴安自從遇見他,就開始變得不正常。賣藥也是,去奇怪派對也是,這明明就不是她會做的事情⋯⋯」
「就算那樣,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孫璟昊特別在意你!」
晴澤急切抓住他的肩膀,「大學開學前,他就反覆提起你的名字,還讓晴安跟你交朋友,總是特別關照你。晴安她一直很嫉妒⋯⋯」
「所以,想把我也拖進地獄裡?」
「不,對不起,我的意思是⋯⋯」
「別說了。」斂盛甩開他的手,轉身離開,「老師才不是這種人。」
「韓斂盛!」董晴澤在他身後大喊大叫著:「你們都被那個人利用了,晴安、你到底為什麼全任著那個男人擺布⋯⋯」
斂盛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這時,手機響了。
「老師。」
孫璟昊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首席,你還在學校吧?要不要來我辦公室,我送你回去。」
「⋯⋯我要回醫院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你的聲音有點怪怪的。」
他吐了口氣,「沒有,只是路上遇到亂叫的野狗,有點嚇一跳而已。」
「小心點,沒受傷吧?」
沿路的行道樹上頭,纏繞著無數顆絢爛的燈泡。櫥窗映照出他那張黯淡的臉,斂盛看著那樣的自己,「當然了,老師,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