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堯承恩國二某天提早放學時,便看到自己的妹妺被繼父強押在浴室裡頭,那個年紀的他早已知道性交代表是什麼,可當下他只是腦袋空白,耳朵嗡嗡作響。
诶?妹妹和繼父?
妹󠄊󠄀󠄃󠄎妹󠄊󠄀󠄃󠄎。󠄵󠄀󠄀󠄂󠄫󠄹󠄘󠄝󠄾󠄤󠄷󠄬󠄷󠄤󠄂󠄻󠄫󠄺󠄘󠄔󠄵󠄅󠄤󠄃󠄃󠄏󠄤󠄒󠄁󠄳󠄴󠄗󠄛󠄞󠄏󠄯󠄖󠄥󠄴󠄏󠄾󠄇󠄨󠄧󠄥󠄧󠄑󠄉󠄽󠄩󠄠󠄳󠄹󠄏󠄌󠄬󠄵󠄱󠄯󠄾󠄊󠄧󠄓󠄉󠄋󠄁󠄻󠄹󠄢󠄠󠄕󠄘󠄢󠄣󠄙󠄹󠄢󠄧󠄄󠄧󠄬󠄴󠄃󠄁󠄺󠄽󠄨󠄍󠄊󠄒󠄟󠄿󠄰󠄨󠄫󠄋󠄵󠄰󠄙󠄈󠄡󠄈󠄷󠄡󠄓󠄈󠄏󠄂󠄩󠄿󠄗󠄺󠄄󠄝󠄖󠄐󠄘󠄣󠄒󠄱󠄀󠄼󠄑󠄝󠄺󠄆󠄍󠄗󠄕󠄓󠄐󠄛󠄌󠄡󠄓󠄡󠄏󠄍󠄏󠄒󠄂󠄥󠄿󠄼󠄦󠄊󠄁󠄇󠄉󠄫󠄌󠄆󠄲󠄤󠄄󠄐󠄝󠄟󠄜󠄠󠄿󠄾󠄍󠄒󠄰󠄅󠄡󠄥󠄑󠄄󠄵󠄪󠄨󠄲󠄪󠄄
和繼父?
他們,他們在做什麼?
在做什麼?
他們怎麼能做這種事情?
他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他們、他們、他們、為什麼、為什麼?
呆滯的堯承恩望著兩個交纏的肉體,頓時胃內翻騰,他抑制不住的想吐,可是當他準備轉身離開時看見了妹妹望向他的眼神後,他卻停頓了一下,但下一秒卻狼狽地跑走了。
那雙眼眸明顯就是在說:「救救我。」
照理來講,那是不對的,他應該要大聲地阻止他們,或是打電話報警。
可是他沒有。
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逃跑了。
他踉踉蹌蹌地跑出門後,熟悉的街道他現在只覺得天旋地轉,直接往一旁的水溝吐了出來,只要想到那畫面,胃就抑制不住的抽搐,他一股腦兒的把胃裡頭的東西全部都吐出來,直到吐不出東西後,他才漸漸緩了過來。
但一想到那眼神,他又會忍不住乾嘔起來。
假裝沒發生、假裝看不見。
就這樣子告訴自己,就好像真的可以欺騙自己。
反正這個世界就是如此虛偽。
自欺欺人又何妨?
「哥哥。」季念荼怯生生的站在他房門,那時的堯承恩正準備搬去學校宿舍住,美其名曰準備考試,聽見她站在門口喊他,堯承恩裝作聽不見。
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妹妹,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他的腦袋就像打了好幾個死結,只能靠著本能選擇對自己好的方式——逃避。
不去想、不去看、不去聽。
就什麼都沒發生。
一切都會回歸正軌。
他是這樣子欺騙自己的,如同他長輩欺騙他母親很忙沒空照顧他們,可現實卻是他們的母親每天喝得爛醉,在深夜時被繼父帶回來。
如同外公欺騙母親是為她好再婚,實際上卻是因為堯氏需要季氏的支持。
如同長輩欺騙他們母親是死於心臟梗塞,實際上卻是燒炭自殺。
如同他欺騙著哭著正傷心的妹妹,哥哥會是她唯一的靠山。
所有的一切都是騙局,他們都是生活在謊言堆積出來的城堡裡頭。
什麼鬼靠山,他根本就沒有那本事和擔當可以去承擔這些,當初講得多麼動容,如今就有多麼搞笑。
他就是大騙子。
他和堯家的所有人都一樣,都是說謊成性的騙子。
不,他比起他們又更加惡劣,他欺騙了唯一的妹妹,明明她年紀還那樣小,自己卻像是大人一般的騙她。
「哥哥,考試加油。」在離家的當天,堯承恩完全不敢看她,反倒是她安靜地站在繼父的身旁和他道別。
他逃了,逃得徹底。
可是妹妹的模樣和那一天下午的場景已成為他的夢魘、他的心魔,每每晚上做夢時都會夢見那天的景象,妹妹的喊聲逐漸淒厲和癲狂。
「你為什麼逃走?」
「你怎麼能逃走?」
「你是我哥哥啊!你怎麼就只能站在那裡看著!」
「你明明是我哥哥!為什麼不救救我呢?」
「哥哥你,逃走了。」
「留下我一個。」
「我明明,向你求救了,可是你卻逃走了,哥哥。」
季念荼小小的身軀逐漸放大,連皮和肌肉漸漸融化,只剩下森森白骨,那空洞的眼窩直直地望著他,白骨逐漸形成偌大的白蛇將他的脖子一點一點地圈緊,「原來你也一樣。」
你也一樣,就只是在那看著。
你著個虛偽的人!
再度從夢中驚醒,夜晚還是那樣長,自從搬離家裡之後,堯承恩平均每天晚上都睡不到五個小時,有時候甚至可以一整晚都不睡。
夜晚的時間他只能看書或是打遊戲來消耗時光,他甚至是還下載了某款專注讀書的程式,自己甚至還常常上專注排行榜。
在白日裡的堯承恩是溫柔有禮,是班上的學霸,擁有許多人羨慕的家世和成績,也有許多女孩子的愛慕。
可是他不管是在白天或晚上都飽受不安的折磨,更是在晚上夜深人靜之時,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將他的脖子狠狠掐住,讓他無法動彈也無法呼吸。
就像是溺水的人在茫茫大海中找不到浮木那樣劇烈的掙扎著,每一口呼吸都伴隨著下墜的恐懼感。
「恭喜用戶嗯,上週專注排名第二名,第一名為晨、第三名為零……」
真是笑死人了,因為他害怕睡著,害怕夢見妹妹,結果大家以為他很認真讀書。
真是荒唐。
不知道是第幾次,刀鋒劃過白皙的皮膚,鮮血和疼痛感瞬間湧出,這讓他內心的焦慮緩緩紓解,望著鮮紅色的血汨汨流出,滴滴答答的落在潔白的地板上,形成強烈的對比,這讓原本緊繃的皮膚逐漸放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然還活著。
窩囊的活著。
「你說旁觀者有沒有罪喔?」國三的沐宇誠站在籃框下漫不經心地轉著球,他偏頭過來,「堯承恩,你是想讓我說無罪呢還是說有罪。」眼神冷冽,嘴角也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這就是他認識了五年的好友的真面目,竟一語道破他想要問的問題。
也是他為何能和沐宇誠當好朋友的原因。
這個世界充滿謊言不是嗎?
就算是多幾個面具又何妨?
「哈,你自己不是最清楚有罪無罪嗎?」沐宇誠將手中的球輕輕一拋,「看你是想找藉口賠罪又或是開脫都無所謂……反正旁觀者在法律上本來就難以定斷了。」
不知道是在何時,沐宇誠側顏斜睨著,烏黑明亮的瞳仁閃爍著一抹深不可測的幽光,這讓堯承恩莫名一顫,他嘴角勾起如往常般舒朗的笑意,他的嗓音迷人,宛若置身在陽光明媚的夏日裡,可他說出的話卻是如此反差:「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令人作嘔。」
他那時並不了解,但是現在他卻懂了。
望著眼前和樂融融的兩人,要是在外人看來他們是多麼幸福,父親帶孩子出來吃飯吧?
呵,還真是父慈、子孝。
真是噁心。
他強押著腹部的不適和想跑去廁所嘔吐的衝動,面不改色的微笑著。
在學校裡久了,在這個家裡久了,不自覺就練出了這樣的好本事呢,逢人便笑。
可是他的妹妹。
望著念荼笑得燦爛的臉,他卻無法鼓起勇氣將她帶走。
「無罪。」柔和的鵝黃燈光撒在女孩面上,那雙總是透露著冷意的黑色眼眸卻被染上溫暖的燈光,那一句乾脆的回答直戳他的心裡。
如果,自己勇敢的說出口,念荼和他就可以擺脫這個深淵呢?
也許是林雅心的回答太過激勵,又或許是他終於無法再這樣自欺欺人下去,他在過完生日的那天罕見地給外公打了通電話。
他似乎快要可以從那窒息般的罪惡感解脫,他似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妹妹賠罪,可是現實似一桶冰水從他腦門直直淋下。
「外公,念荼……」話都還未說完就被對面的人打斷,「我知道你想講什麼,這件事你只當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