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的逃了兩年了,他不想再逃了。
可是他從未想過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
因為這件事情爆出,會導致堯家股市下跌,他們還需要季氏的支持,所以他們就不聞不問,也不想想他的妹妹,季念荼也是他們的孫女,竟然就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這……真是……
悲哀的家庭啊。
如果說,其實這個世界是由謊言組成的呢?
他不死心的還想爭辯,就被他爺爺趕了出去。
在門關上那剎那,對方淡淡地說了一句,「晨恩啊,你這件事情你就當作不知道,我和你大伯們都討論過了,將來要把你當作未來繼承人培養,知道了嗎?」
呵,他總算知道他的母親當年為什麼會自殺了,堯家就是個吃人骨頭的地方,每個人都必須為了堯家付出心力,不管是生理還是心裡都會被他們吃得一點都不剩。
望著和一位中年男子裝作親暱的季念荼,堯承恩記得對方是季念荼的數學老師,但兩人的行為舉止已然超越所謂的師生。
胸中一股窒息的無力感將他狠狠拽住,罪惡感又將他壟罩住,他什麼都做不了啊,他救不了妹妹……
他是那樣的無能為力、那樣的渺小……
他什麼都做不了啊。
是他妄想自己和妹妹可以解脫這深淵,結果現實卻是他們永遠都脫離不了。
只能永遠在這裡。
留在深淵內,被罪惡感啃食得一點也不剩,每當午夜夢迴之際,那股無力的窒息感幾乎將他整個人扼住,簡直生不如死,只能隨著這個虛偽的世界假笑下去,永遠不得解脫。
就在龐大的黑蛇一點一點圈緊自己脖子之際,他已然不想掙扎了,他還隱隱約約期待如果可以那還不如直接勒死他。
死了,說不定就解脫。
猛然間他聽見了一到聲音。
「看你是想找藉口賠罪又或是開脫,都無所謂……」
一個念頭在他腦內逐漸清晰,他也逐漸豁然開朗,就像是缺水多時的魚猛然被澆上了水,他的呼吸逐漸急促,連帶著心臟也跟著快速跳動。
他很興奮。
是啊,如果是那個方法總行了吧?
對啊,只要是那個方法,自己和念荼就可以解脫這個地獄了吧?
那個計劃已然完整,他感受到自己的皮膚因為興奮而逐漸發熱,整個人彷彿醍醐灌頂,一整個身體通暢。
他大步的走向前,拉住了季念荼,眼神堅定,但嘴角卻勾起如往常般柔和的笑,那抹笑容更有終於能解脫的快意,「我們……」
「一起去死吧。」
如果自己和妹妹從未出生,那他們就可以不用來這人世間受苦了。
如果自己死掉了,堯家就不會拿自己當作棋子,更不會對妹妹不聞不問。
如果自己死掉了,就不用每天都因為罪惡感睡不著覺。
如果自己死掉,自己也不會每天夢見妹妹失望的眼神了。
如果自己死了,就可以解脫了。
如果自己死掉,她……就得自己面對這個世界了。
想起她,堯承恩的心中一軟。那個少女明媚的如春日裡燦爛的花朵,是他在這虛偽不堪的世界裡唯一感受的美好,也是唯一的牽掛。
但是,他無法,她也是啊。
他們都無法獲得幸福。
「念荼她!」林雅心靜靜地聽完後,厲聲的喊道,「從頭到尾都只想你好好活著。」她的語氣有些哽噎,那雙眼眸紅著眼眶,可眼神卻是那樣堅定。
堯承恩望著她手上攥緊了一封書信,他跌跌撞撞且不敢置信地朝林雅心的方向跑了過去,急不可耐的樣子就像是沙漠中行走的旅人終於見到綠洲那樣急切。
最愛的哥哥:
哈哈嚇到哥哥了吧?很抱歉和哥哥反悔了,我想了想還是不要帶著哥哥一起去天堂了。
還記得我前幾天晚上問哥哥的問題嗎?
我問起哥哥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哥哥沉默了一陣子回答說有。
當時我就想啊,哥哥果然是哥哥,永遠都那麼的溫柔那麼可靠。
這樣的哥哥竟然有了喜歡的人,那怎麼可以和我一起到天堂呢?哥哥都還沒談過戀愛還沒結婚還沒生小孩呢,怎麼可以跟著我一起去呢?
何況你還養了辛巴呢,怎麼可以丟下牠呢?那可是我和雅心姐一同找到的貓呀!辛巴這麼名字取得真好。
所以哥哥,去天堂的這條路,我決定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我知道哥哥很自責,也很痛苦。
我從來沒有怪過哥哥。
你也不要太過自責了,這種事情誰也不想要發生。
我看著哥哥的表情就覺得很難過,要不是因為自己,哥哥會有個愉快美滿的青春。
當下哥哥拉住我的手時,我真的很高興,我們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聊天了。
哥哥,你是多麼溫柔的一個人啊。
謝謝你救了我。
雖然我要去找媽媽和爸爸了,沒辦法再當哥哥唯一的妹妹了,但是下輩子我們在當兄妹吧?或是換我當姊姊也可以喔!
哥哥,答應我。
要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好好玩、好好談戀愛……
要好好活著,去感受這人世間的一切事物。
要開心啊,哥哥。
雖然會難過,有時候還會覺得自己撐不下去。
但是總會好起來的啊。
我會在天堂祝福哥哥和未來的嫂子一切順利。
妹妹 堯念荼。
望著妹妹一筆一畫對自己的肯定和體諒,堯承恩在也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情緒放聲大哭了起來,他跪在地板上抱著信紙撕心裂肺的哭泣著,他的哭聲是那樣悲痛,宛若受傷的野獸那樣痛苦的嘶吼著,在這好天氣中顯得格外的淒涼。
林雅心見狀也忍不住落了幾滴眼淚,她與沐宇誠就這樣靜靜地陪伴著堯承恩。
他最後還是被別人救了。
他還是那樣懦弱,他還是那樣的不堪。
「可是、可是……」堯承恩泣不成聲地猛然抬頭望著藍澄澄的天空,天氣很好,還傳來清幽花香,「我會……好好活著的……念荼。」
春天似乎結束了阿。
是啊,荼靡花開了,春天也就結束了。
「約好了喔,哥哥。」恍然間堯承恩似乎看見她站在林雅心身後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好似找到了救贖,或者那又是一道枷鎖將他困在這人世間。
傷痛伴隨著淚水會漸漸的癒合,結痂、成為疤痕。
人生不就是這樣嗑嗑絆絆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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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他時,我便知道自己逃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