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流淌著歡笑與輕快的樂聲。斂盛抬起頭,看見城堡、摩天輪與旋轉木馬,置身在那無數閃爍的溫暖燈火,空氣中流淌著爆米花或糖果的甜蜜香氣。
這裡是遊樂園。
夢裡的遊樂園。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在做夢,因為韓斂盛從來沒去過遊樂園。
正好,既然只是夢,他就可以恣意開心地玩。韓斂盛揣著一大串五彩繽紛的氣球,腳步雀躍,想著至少做夢也要搭一次雲霄飛車才行。
「哇!有氣球耶!」一群孩子揮著手朝他跑來。斂盛被包圍著,頓時不知所措起來,那些簇擁著他的,仰望向他的每個孩子,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都是他記憶裡熟悉的模樣。
星星之家的每個孩子,名字他都叫得出來。可斂盛張開嘴,聲音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發不出來。
「哇,是斂盛啊。」
「好久不見了。」
「最近過得好嗎?」
孩子就像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的活潑吵鬧,他們圍著斂盛,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的,充滿歡笑。
斂盛彎下腰,把手裡的氣球,一個個分給大家。
氣球很快就發完,他望著空蕩蕩的手。
心裡頭空空的,好像有什麼被遺落了?
斂盛正愣神,就聽見一聲——「哥⋯⋯」
只見那孩子從人群裡探出頭,睡懵的頭髮彎翹著,他用寬大的袖子揉著眼睛,委屈地淚眼汪汪,「哥你跑去哪裡了?我都找不到你。」
「啊,抱歉。」斂盛撓了撓頭,蹲下身,保持跟矮小的懺予平行的視線,「我讓我們懺予感到害怕了?對不起,都是哥的錯,對不起。」
懺予把軟呼呼的小手放在斂盛的掌心上,破涕為笑。
「哥,我最喜歡你了,這點,不可以忘記哦?」
「嗯,」斂盛揚起嘴角,回握住那孩子溫暖的手,哽咽著,胸口發酸:「不會忘記的,一定。」
漆黑的夜空,綻放一簇又一簇煙火——
真漂亮呀。
他笑,明明只是在夢裡,韓斂盛卻不可思議地,覺得自己好幸福。
◇◇◇
陌生的大床、空間與氣味。
疼痛讓他輾轉從夢裡醒來,胸口沉甸甸的令人難以呼吸,卻又像被剮去什麼似的空虛。
好像夢見什麼,卻只記得支離破碎。
空氣中有淡淡的雪松氣味,混雜著清洗劑的氣息。韓斂盛蜷曲著身體,渾身上下身體又痠又痛,就像被粗魯肢解後又重新縫合一樣。他揭開被子底下赤裸的身體,嘶聲抽了口氣,雖然被清洗過,蒼白的肌膚上全是泛紅的印痕。
他強忍著噁心,赤腳下床,雙腿發抖,他搖搖晃晃走進浴室。
怎麼辦?如果董晴安真的錄下了那天的影像⋯⋯
斂盛咬唇,又吃痛的鬆開,他嘴裡裡外外都是傷口,一碰到就痛得不行。
他看著鏡中自己全裸、遍佈傷痕的骯髒身軀,扭頭,轉開水,任由冷水從頭頂澆下。水自濕漉漉的髮梢,凝結成大顆大顆的水珠,從斂盛的臉頰上滾落。
「喂,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斂盛的聲音很低,在密閉的浴室內,被濺在腳邊的水花聲淹沒消失。
他對自己說:「我不後悔。」
「一點也不後悔。」
他抱住自己,在潸潸的水流蹲下。「呵呵⋯⋯」先是笑著,接著變成悶聲的嗚噎。冰涼的水沿著頸子蜿蜒分流,像有無數的蟲子在鑽、在動,冷得他忍不住直打哆嗦。
早凍得麻木的心臟,也後知後覺得抽搐起來,一陣又一陣地難受,胃扭曲似的疼,身體停不下來地發著抖。
可是,他真的一點也不後悔。待在孫璟昊身邊,他才能獲取輕鬆趙懺予的消息。斂盛知道,孫璟昊正打算把什麼破事栽贓給懺予,而他得阻止這一切。
現󠄊󠄀󠄃󠄎在󠄊󠄀󠄃󠄎只󠄵󠄀󠄀󠄂剩󠄫󠄭󠄦󠄃他󠄦󠄌󠄭󠄭了󠄞󠄳󠄹󠄫,只󠄩󠄚󠄾󠄭有󠄥󠄙󠄎󠄯他󠄈󠄧󠄻󠄤能󠄍󠄺󠄬󠄇保󠄡󠄻󠄺󠄻護󠄡󠄰󠄁󠄓那󠄨󠄨󠄒󠄀個󠄶󠄄󠄤󠄎小󠄅󠄑󠄟󠄧瘋󠄲󠄸󠄑󠄴子󠄇󠄯󠄿󠄰。󠄟󠄾󠄱󠄆󠄑󠄠󠄒󠄀󠄆󠄉󠄲󠄅󠄀󠄲󠄩󠄅󠄛󠄚󠄷󠄣󠄒󠄃󠄪󠄇󠄥󠄅󠄵󠄬󠄐󠄒󠄃󠄪󠄌󠄟󠄗󠄹󠄺󠄓󠄚󠄪󠄠󠄯󠄴󠄩󠄔󠄶󠄰󠄽󠄈󠄜󠄎󠄩󠄂󠄾󠄦󠄕󠄰󠄗󠄵󠄄󠄤󠄪󠄶󠄟󠄥󠄽󠄙󠄤󠄊󠄔󠄎󠄍󠄼󠄰󠄡󠄘󠄳󠄶󠄅󠄿󠄟󠄗󠄄󠄗󠄟󠄵󠄰󠄦󠄳󠄘󠄠󠄸󠄭󠄴󠄼󠄇󠄄󠄁󠄕󠄫󠄬󠄮󠄗󠄅󠄊󠄵󠄉󠄢󠄙󠄄󠄰󠄣󠄵󠄤󠄁󠄴
其實,有個秘密,韓斂盛誰也不敢說。
他好像,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對syn-381產生抗藥性?
原因不明、藥學機制是什麼他也搞不清楚,可即便身體難受,他卻不會像別人一樣沉溺於藥效,並喪失服藥期間的記憶——
可他完全沒預料到,孫璟昊手上竟也有那藥。
更沒想到,他會給自己灌藥。
韓斂盛只能怪自己誤判活該,但同時,卻又覺得幸運。至少,他不會被藥物狹持、被控制。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像懺予的母親那樣任人擺佈。
可以的,沒事的,他可以做到的⋯⋯
現在的韓斂盛,全都賠進去了。韓斂盛此時就像一個瘋癲的賭徒,手裡最後的籌碼已經拋擲而出,他只能咬牙屏息,瞪大雙眼,緊盯牌面,滿腦子只想著自己將僥倖全贏回來。
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後,韓斂盛從衣櫃隨便抓一件能掩蓋痕跡的寬鬆衣服。衣服袖子跟下襬都有點過長,斂盛扯了扯衣角,就這樣光著腳,轉開門把,徑直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