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弒父者

茶升起的白煙微微扭曲。濕冷的空氣中,他與他的目光交纏,像冷冽的刀一樣,來回再彼此的身體上試探,找尋破綻。

「那樣的話⋯⋯」

孫璟昊喉結滾動,眼鏡後的眼神晦暗,他伸手,狀似不在意地理了理斂盛寬鬆的領口,「你覺得是誰?」

果然,他上鉤了——

呵,這個戀母狂。

斂盛無意瞥見孫璟昊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腿,察覺到那其中賁張著欲望,於是他乾脆單腳屈膝撐在男人的大腿上,半真半假的,給出了自己的解答:「我猜,是他的舅舅,趙叡坦。」

那個男人,是將他們母子關在島上的罪魁禍首。

某種程度來說,趙懺予一定是真的很恨他。

「你說他的『爸爸』趙叡坦?」

孫璟昊笑起來,滲進一絲惡意,「哦?冒險故事的最高潮是弒父,聽起來還真有古希臘悲劇色彩呢。」

以前,斂盛給那女人朗讀過童話故事《糖果屋》。幽暗的森林裡,沿路灑著的麵包屑全被鴿子吃掉了。

兄妹倆找不到回家的路。

葛麗特沿路都在哭,她說,哥哥——猛然的,神智呆滯的女人突然面露猙獰,發狂掐住斂盛的脖子。一直以來他都搞不清楚她為什麼會突然失控。現在想來,或許就是故事反復提到的「哥哥」刺激到她?

斂盛只覺得心很疼。

想到趙懺予從出生便不見光的被囚禁在島上,直到祖父死後,才在遺囑中獲得了名字,才被允許曝光在眾人眼前的孩子⋯⋯

他竟是禁忌亂倫下誕生的惡果,一切關於那孩子身世莫名的藏匿,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韓斂盛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嘶,好疼。

那孩子小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母親討厭,被所有人拋棄,他只以為自己是個怪物。

斂盛昨夜磨紅的膝蓋,就這樣大咧咧地在毛呢西裝褲淺蹭,廝磨間,發出布料摩挲的聲響。

男人的手心像冰冷的蛇腹,緩慢在他腿間遊走,纏繞上斂盛瘀青的腳踝,使勁ㄧ掐,「不過,你不怕嗎?放任趙懺予那種危險的瘋狗繼續下去,他可能會殺更多人喏?會不會,他其實也想殺了你呢?」

「唔,」斂盛吃痛,咬牙硬忍著,「⋯⋯都過這麼久了,那些人也該付出代價,不是嗎?」

「哦,原來我們有共識?」孫璟昊環住他,在他耳邊低笑:「首席,你可真機靈,也是,利用這些人來完成那些骯髒事,可比我們自己動手來輕鬆得多。」

斂盛不置可否。

所謂的共識,指的大概就是趙懺予。

下落不明的趙懺予,如今放任他繼續再殺1個人,甚至10個,對孫璟昊來說,全都無關緊要——或者說,更好,他可以不弄髒自己手,就有人來替他收拾這筆爛帳,替他背起這個黑鍋。

他󠄊󠄀󠄃󠄎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等󠄆󠄯󠄠󠄡,明󠄘󠄬󠄙󠄢目󠄀󠄔󠄧󠄃張󠄢󠄝󠄫󠄊膽󠄑󠄋󠄺󠄀地󠄾󠄗󠄫󠄐等󠄟󠄓󠄠󠄲。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孫璟昊低聲笑著:「天氣這麼冷,怎麼穿這麼少?不怕著涼?感覺你還有點低燒呢。」

指尖在衣襬下,沿著脊椎彈琴似的往上,斂盛不安地輕顫。

「呃。」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此刻就像塊軟滑的奶油,輕而易舉地被一刀化開。

他沒有反抗,這樣正好,呵,孫璟昊大概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了。此刻的韓斂盛,在他眼裡,就是他囚牢的金絲雀,任他拿捏的禁臠——

冷不防的,一陣短促的敲門聲,生硬地中斷了兩人的動作。

「教授。」一道低沉、毫無情緒起伏的女聲,從飯廳左側的拱門響起——剛剛斂盛進來時完全沒察覺到那,大概是通往廚房的出入口,並沒有門隔著,「打擾一下,請問餐點要端上桌了嗎?」

斂盛一僵,「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沒想到這裡還有別人,頓時羞愧到恨不得挖洞把自己埋了,又不能逃跑,只能硬生生拽緊衣襬,糾纏著要從孫璟昊身上下來。

孫璟昊整理了下領帶,別過臉,語氣平淡:「好,麻煩妳了,謝謝。」

進來的年長女子留著灰白短髮,面無表情。即便撞見因為慌亂而往旁邊單腳跳的斂盛,她卻連眉毛也沒挑一下,俐落將桌上兩人份的早餐擺好,「請享用。」說罷,便消失在門後。

孫璟昊這才悠哉向斂盛解釋:「是從我回國起,便照顧我生活起居的Emma姊,沒事的,她從不過問我的隱私。」邊說著,他起身,勾起一張亞麻餐巾,像在給孩子圍兜兜一樣圍在斂盛胸前,雙手按住他的肩,「來,我們先吃早餐。你太瘦了,我給把你養胖一點。」

孫璟昊將湯匙湊到他面前,語氣輕柔輕哄,說著如同糖果屋巫婆的台詞——

「張嘴,啊。」

「⋯⋯」

斂盛無言以對,他遲疑著咬唇,「我⋯⋯老師,我可以自己吃?」

孫璟昊笑而不答,執拗地把湯匙湊近他嘴邊,「來。」

韓斂盛無奈張嘴,金屬湯匙伸進口中。他下意識想後縮,湯匙卻強行送了進來,那碗燕麥粥沒什麼味道,他嘴裡的傷口,攪和著黏糊的粥,平白添了點鐵鏽味的疼痛,難以下嚥。

他強忍著要乾嘔的衝動,吞下。

「好吃嗎?」孫璟昊又餵他一些莓果。嬌嫩欲滴的果實,任由著男人的手拿起,放進斂盛口中,又澀又酸,濕潤的指腹玩味地蹭過嘴唇,替他抹掉唇角的汁液,像在逗弄寵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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